第314章
嚴琅要回院子休息, 其他人自然也就暫且散了, 容倩原本也準備跟著大太太一起離開,卻沒想嚴琅低頭跟大太太笑著說了句什麼。
大太太嗔怪地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而後沒好氣的揮了揮手絹, “行了行了,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人你帶走,別把人嚇到就行了。”
容倩聽得心頭一跳,只見嚴琅回眸看了她一眼,而後回頭俯身又跟大太太說話, 應該是孩子向母親撒嬌的話,因為大太太臉上露出的笑掩也掩不住, 顯然是被重新哄開心了。
大太太朝容倩揮了揮手,而後自己帶著丫鬟婆子轉身走了,容倩抬步想要跟上去,嚴琅轉身看著她笑。
不知道是不是有偏見, 容倩總覺得這人此時笑得有些古怪,不像之前有其他人時那樣溫和疏離。
“容小姐, 我叫你雅容好不好?”
“雅容看更澈,餘響扣彌清”, 雅容既贊容貌長得優美脫俗, 又有美玉之意,更與她名諱相應,可見為容倩取字的長輩對她如何看重疼愛。
這個字是祖父給容倩取的, 如今突然被嚴琅這樣一個年輕男人念出來,容倩耳朵止不住的發燙,想著這人本就是自己未婚夫,今年對方回來不再準備走了,兩人的婚約應當是要履行了,容倩忍著羞澀,點頭吶吶的“嗯”了一聲。
嚴琅也不介意容倩過於內斂羞澀的反應,反而笑吟吟看著臉紅耳朵也紅的漂亮姑娘。
容倩被這人看得不自在,忍了又忍,這人居然還在看她,容倩咬著下脣帶著點羞惱地抬頭回視,卻撞進一雙帶著溫和笑意的桃花眼裡。
裡面沒有一點登徒子該有的輕慢浪蕩,明明行為如此不正經,偏眼神卻是再正經不過,就好像看著她只是因為這樣才能表達對她的重視。
容倩心裡那點羞惱就好像一拳頭打進了棉花堆裡,一點著力點都沒有,突兀的就這麼散了。
被回瞪了,嚴琅總算不故意逗人了,側身抬手示意容倩跟自己一起走,“許多年沒見,雅容果然越發人如其名,祖父不愧是飽讀詩書的學問人。”
容倩的祖父在皇上沒了之後對外就是以做學問的讀書人自居了,畢竟那幾年革命搞得很厲害,即便是江南這一片也有不少對朝廷舊官員心懷惡意的人。
像容家那樣勢單力薄又沒有什麼成器的後輩,最是容易被人殺了用來揚名。
容倩低頭,手上揪著手絹,眼角餘光瞥了好幾次,心裡搞不明白這人說這個話到底是在調戲她還是誇讚祖父。
容倩帶過來的婆子跟丫鬟同跟著嚴琅伺候的小廝一起拉遠了距離墜在兩人身後,嚴琅跟容倩走在前面。
嚴琅話也不多,只偶爾隨口說兩句,容倩就更沒話了,因為總拿不清這人話裡是否有別的含義,所以容倩連“嗯”都不怎麼敢應一聲。
“你、你不是準備休息一下嗎?”
容倩回過神來,發現嚴琅居然帶著她到了清風院,清風院是嚴琅從小到大住的院子。
站在院子門口,容倩有些不想進去。
嚴琅笑了一聲,這是容倩第一次聽見他笑出聲,臉上表情也溫和中偏生帶出點狡黠,“你看我像需要休息的樣子嗎?”
容倩當真聽話地抬頭認真看了嚴琅一眼,疑惑搖頭。
這認真的小模樣,看得嚴琅眼眸微暗,“說來雅容還沒喊過我,是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叫我?”
容倩不明白這人怎麼突然把話題轉到這上面去了,不過對方說的也是事實,容倩正為難著是否要蹲身行個福禮再喊一聲嚴大少,嚴琅卻已經自顧自接著道,“不如你就叫我嚴哥哥,像小時候一樣。”
容倩這下不止臉紅了,連襖裙豎領處露出來的上半截脖子都變成了粉紅,不僅僅是羞的,更有著氣惱。
“小時候哪裡這樣叫過?!”
容倩沒能端住大家閨秀的架子,被氣得小小聲反駁。
嚴琅雙手往褲兜裡一操,臉上的笑略略收斂,一雙溫和的眼微眯,神色莫測地看著容倩,“你忘了?容祖母教過你的,我想聽你叫我一聲,還是說其實你是不樂意見到我的?”
其實沒教,那會兒都是讓容倩叫他嚴哥哥。
不過那些回憶總好似隔著一層紗,不真切。
原本嚴琅對這個傳說中的未婚妻並不怎麼在意的,可回來的遊輪上卻接連做了好幾晚上的夢,夢裡都是些碎片,連裡面的人長得什麼樣也看不清。
一覺醒來再回想,卻什麼都記不得了,只心裡悵然若失的感覺越來越沉,壓得嚴琅呼吸都困難了幾分。
直到回了家,一抬眸看見了這個穿著顯得格外古板保守的未婚妻,嚴琅卻有種心跳終於掙開枷鎖重新輕快起來的感覺。
嚴琅學的是外國生物化學,很忠實的唯物主義者,不認為人有來世今生,可看見容倩的時候,嚴琅卻瞬間開始懷疑。
或許正如聖經中所說,上帝用男人的一根肋骨創造出了女人,容倩就是他遺落的那根肋骨。
容倩被看得不自在,又看這還在院門口呢,嚴大少回來了,這院子裡如今可是人來人往。如今看容倩跟嚴琅都站在院門口似乎說著什麼,下人們總忍不住一眼一眼的看過來。
容倩被嚴琅那篤定的神態都給說蒙了,一開始還能堅決的在心裡反駁祖母沒有教過她這麼喊對方,可時間慢慢推移,容倩開始自我懷疑了。
難道真的是我忘了?
“我們還是進去再說,這裡太多人了。”
嚴琅注視著容倩,片刻後嘆了口氣,垂眸低頭,“好,我知道了。”
說罷抬手引路,依舊等容倩抬腳往前走了,自己才跟對方並肩而行。
雖然如願了,可容倩就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去琢磨剛才那句“我知道了”到底知道的是什麼。
有的事就是經不起琢磨,越想越失真,特別是經受了“賢妻良母式教育”的容倩,越想越在意,最後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做了錯事的愧疚自責感。
容倩悄悄看了一眼嚴琅,對方似乎情緒很低落,難道是以為她不願意看見他?可真要那麼喊,又實在太讓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