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了把臉,鄒衍匆匆趕往如意樓,一上午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午餐時分,廖家夫妻和小侍童仗劍偕同出現在一樓大堂。
鄒衍笑著迎上去,正要招呼,卻發現那廖書呆居然一本正經地繞過自己,對一旁的陳四微一行禮道:“麻煩小二姐上幾個清淡爽口的家常小菜,再加三碗米飯。”
鄒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這書呆是怎麼了?昨天還親親熱熱地把酒言歡,今天居然擺出一副“我不認識你”“我們倆不熟”的臉孔。
廖清雲從她身旁經過,偏著頭極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眸光流轉,突然朝她懶懶勾了勾脣,那副意味深長的樣子看得鄒衍一頭霧水。
下午的時候,鄒衍便看到他們三人帶著行李下樓退房。廖文君對站在門口的鄒衍視而不見,別說告別,連個眼神都沒有施捨。
等到一日的工作結束,莫名情緒低落的鄒衍趕去秦姨家說故事。
剛進門,便聽見秦姨開懷的笑聲,鄒衍示意性地敲了敲門後,一腳踏入屋內。
“看看,這不是來了?”秦姨一面對身邊的人這樣說著,一面招呼鄒衍過來坐。
堂屋裡坐了一屋子熟人,秦姨、李然、廖文君、廖清雲和仗劍。
鄒衍嘴角抽搐,這是個什麼情況?
“三妹!”廖文君急忙迎上前來,深深施了一禮,滿臉歉意道,“小生為今日之事向你道歉。”
“……”
“好了,小衍,先過來坐下。子君,你也過來吧,跟小衍解釋一下,她會明白的。”李然以她一貫沉穩的態度開口道。
鄒衍疑惑地走近人堆,揀了張凳子坐下:“子君?”
“啊,這是小生的字。”跟過來的廖文君連忙解釋道。
“那今日到底……”
“是小生的不是!”廖文君又要站起來賠罪,旁邊的廖清雲輕按住她,柔聲道:“妻主還是先把原因跟三妹說一下吧。”“三妹”二字他說得頗為玩味,彷彿看穿鄒衍對她們的結義仍存有很大的不信任感。
廖文君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清雲所言甚是。”說罷,她重新正視鄒衍道,“三妹,這兩日小生言行處事思慮不周,許是會給你帶來麻煩。清雲於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下痛斥馮家家主,並與馮家劃清界限斷絕關係,馮家若有什麼怨恨怒火也自該衝著我們夫妻來,但那日小生意外暈倒,清雲無奈之下只好選擇了連馮家都不敢輕易撒野的如意樓,如此一來,與我們有所往來的人便很可能受到遷怒與殃及。小生故意對三妹表現地冷淡一些,也是不希望你受到波及。”
鄒衍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些,又問:“那大夥兒聚到這裡是為什麼?”若說是單純拜訪李然的長輩,廖清雲就沒必要一起過來,更別說連侍童也跟來了。
此話一出,氣氛頓時有些凝重。
廖文君皺起眉頭,臉色有些難看,廖清雲的眼中更是迅速閃過一絲澎湃的怒意,連周身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啊哈哈,是這樣的,小君他們會在我這裡住幾天,陪陪我這個老太婆。”秦姨乾笑著打圓場。
李然“啪”一掌擊在桌上,怒道:“哼!小小年紀,心腸如此狠毒!”
鄒衍沒聽明白,蹙起眉頭等著他們說清楚。
廖文君深吐了一口氣,安撫地握了握清雲的手掌:“三妹可還記得那日與小生同行的黃衫少年?”
那位慕容家的小財神?鄒衍點頭。
“他那日在山中迷路,還被一條毒蛇咬中小腿。小生秉著醫者仁心,自是不能見死不救……”她說著,忽然停了一瞬——鄒衍分明看到兩人交握的手底,廖清雲狠狠掐了廖書呆的手心一下——然後書呆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道,“他告訴小生自己姓樓,無父無母,漂泊無依。此後便一直跟著小生,任小生如何勸說,都不肯離去,說是救命之恩一日未報,便一日不能離開。就是這個口口聲聲說要報恩的男子……”她說到這裡,終是難掩憤憤,頰邊的肌肉狠狠跳了一下,“將清雲吃的酸棗糕換成了山楂糕,還在裡面下了不少紅花粉末。這兩種糕點酸味接近,若不是小生及時發現,清雲他……”
“你怎麼知道那是他做的?”鄒衍也皺起眉頭,若真是如此,便不是簡單一句“小玩笑”或者“小手段”能說得過去的,弄不好甚至是一屍兩命!那個少年,這次做得實在是太過了!
“這叫失心粉。”廖文君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製作很是不易,卻能讓人的大腦麻痺一段時間,在此期間,會誠實回答提問者的任何問題。小生給那個陳四用了一些,讓她說出了主使者。”
“那你今日還讓陳四為你準備飯食?”鄒衍失色地站起身,疑惑地觀察著廖家三人。
廖文君見鄒衍一臉關懷,面色終於緩和下來,只微笑著沒有再說什麼。
廖清雲也收斂了煞氣,淺淺一笑:“三妹說笑了,有我家妻主在,既已知道了他有所圖謀,又怎可能再次中招?”他說這話時,眉微揚,銳利的脣線翹起,五分傲然三分信任還有兩分與有榮焉,恁得光彩照人。
那傻傻的廖呆子居然又看得痴了過去。
李然也恍惚地看著廖清雲,但目光悠遠,不知道透過他又想起了誰。
鄒衍翻了個白眼,對一旁秦姨道:“所以,他們便要住下來?”
“小云的孩子雖然沒事,但脈象不是很穩定,需要調養一段時間。”
“這樣啊……可是秦姨,這不是李然攬來得事兒嗎?怎麼要住在你家?”
“你以為就小然那豬窩能住人嗎?”秦姨嗤之以鼻。
“倒也是……”鄒衍無奈,“不過,萬一馮家追究起來,秦姨你不是很危險?”
“這點可以放心,所有人都看見廖家夫婦今日已經出城去了。”李然回過神來,加入談話,“還有,小衍,要叫大姐。”
“金蟬脫殼?你安排的,大、姐?”鄒衍咬牙,被矇在鼓裡的感覺真糟糕,虧她們還一口一個“三妹”。
李然回給她一個鄙視憐憫的眼神:“也不知昨晚是誰從頭至尾醉得人事不知。”
“可她不也是……”鄒衍指著剛剛還一臉呆相的廖文君,此時的廖大書生正看著她,一副好抱歉的心虛樣子。
“都說了是一起喝酒,子君自會備上足夠的解酒丸。”李然簡單明瞭地打破了鄒衍想多一人下水地指望。
“那……那為何不給我醒酒?”鄒衍欲哭無淚,原來由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昨晚大醉而回,實在太……太不公平了!
“三妹……昨晚你醉了後,一口一個甜甜地大姐、二姐的,實在是……呃……可愛得緊……大姐說,你若是清醒過來,肯定沒這麼乖……唔……所以……嗬嗬……”廖書呆抓頭乾笑。
李然則給了她個“瞧,我說得沒錯吧”的眼神。
——可惡!該死的!兩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