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陽王如今已經同朝廷正式謀反,不過他又不比汝陽王和十六王爺。 伯陽王老謀深算,準備也較為充分,塞外的拓跋雄竟然與他同時起兵,八個大郡同時響應,再加上伯陽王和楚王自己的封地,儼然已經鎮守一方。 聽說如今楚王正在前方擴張領土,與朝廷兵馬每日交戰。 伯陽王運籌帷幄,在後方坐鎮指揮,一呼百應,大有希望爭奪天下。 如此一來,朝廷更加不敢得罪蜀地和遼東的兩支軍馬。 十六王爺和九王爺應當是有希望了。
在我跟隨著王府的人進王府時,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雖然知道黃雲縉是有辦法將我弄出去的,可是一想到要天天跟那個老謀深算的伯陽王呆在一個府邸中,總是有些忐忑不安。 人總是這樣,無論經歷過多少波瀾,當面對新來的波浪,總是無法放鬆。
伯陽王府比之叢嵐和侯伯等人居住的宅院,可就大氣的多了。 單單是氣勢磅礴的大門,就建造得很是巍峨。 這裡是伯陽王的封地,看他在這兒的威風勁兒就知道此人的心胸了。
我微微一笑,跟在叢嵐和侯伯身後,亦步亦趨地走進大廳,不由得小小地駭了一跳。
伯陽王居中而坐,身旁是自己的正妃。 王妃大約已經五十開外了,雍容華貴,只是看起來嚴肅而冷靜,不像是個好說話的人。 在他們二老身邊,一左一右,雁翅坐著五個女人。 右邊的首位年齡與王妃差不多。 不過保養地極好,面板白嫩,身段也不錯,含笑望著我們。 另外四個人或妖嬈,或豔麗,或高貴端莊,總之。 看起來都不像是善人。
我看著這種陣勢,不由得吐了吐舌頭。 在心裡暗暗為叢嵐感到害怕。
“悅和郡主是哪一位?”
沒想到,坐在大廳正中的伯陽王妃第一個提到的人竟然是我。 明明看得到我,卻還要問是哪一位。
我抬頭望過去,只見她臉上如同霜降一般,嚴肅而冷漠,狠狠地瞪著我。
你又不是我真正的婆母,怕什麼。
我帶著這種心情緩緩走到她面前跪下。 恭恭敬敬地向他們二老叩頭,問安。 然後站起來,臉上含笑,鎮定自若地站在大廳中間。
王妃看著我,大聲說:“聽說郡主在十七王爺和十六王爺身邊也都呆過些日子,郡主放著王妃不做,怎麼突然肯給小兒做偏房了?”
好狠的問題。 想讓我當眾難堪麼?
我開始不耐煩起來,暗自咬牙。 臉上卻笑了笑,挺直腰,恭恭敬敬卻又響亮地回答道:“回稟王妃,本郡主敬重雲縉將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因此傾心仰慕。 難得將軍願意還報此情,決意將吾接入府中。 從此後只要能同少夫人一起伺候將軍,於願已足。 ”
這時我身旁的一個穿得極其華麗地女子忽然說:“哼,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我問你,前幾日還是何府正妻,如今又做伯陽王府的偏房,這難道是女子所為麼?”
我站穩了,低頭看著伯陽王和王妃二人,絕不說話。
“問你呢!”那女子很是囂張,竟然放大聲音說:“怎麼不回答?!”
“公婆在前,還未訓斥完。 不敢答旁人所言。 ”我冷冷地說:“王爺和王妃還有什麼話。 請說吧。 ”
那女子吃了個軟釘子,不敢發怒。 只是狠狠地瞪著我。
瞪什麼瞪,若不是為了十六王爺,我怎麼會在這裡跟你們惹閒氣。 我臉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暗暗盼望何閣老早些釋放十六王爺和九王爺才好。
“郡主,別來無恙。 ”伯陽王笑道:“郡主受了不少苦,過去地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
他說罷,轉過頭來又對叢嵐說:“嵐兒,給你準備的房間已經吩咐過他們不能薰香,你待會兒進去看看,若是不滿意,再讓下人們給你換。 聽侯伯說你不太舒服,請大夫看過了麼?”
看的出來,伯陽王倒是真的寵愛這個溫柔靦腆的三兒媳,無論鉅細,都替她想得周到。
旁邊一個穿綠色綢緞穿金戴銀,打扮的非常妖豔的女子笑道:“嵐妹妹溫柔乖巧,你不來府裡住,公公和婆婆都想念得很。 ”
伯陽王望著叢嵐,嘆了口氣,說:“嵐兒喜歡清淨,可也不能老住在外面。 你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再回去,好麼?”
這個城府深沉地老人,這個一生中在朝廷上勾心鬥角,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老人,竟然也有慈父的一面。 此刻他只是一個滿心希望自己的兒女在身邊住下的老人。 我大大放心,心想叢嵐姐姐在這伯陽王府中有這麼個大kao山,就不怕被旁人欺負了。
叢嵐點頭小聲說:“是。 ”
“蚊子哼似的,你倒是學人家放大了聲音說話呀!”王妃忽然瞪起眼睛說。
叢嵐嚇了一跳,顫聲又說:“是……是。 ”
伯陽王看了看叢嵐,又看了看我,笑道:“小兒得此賢妻美眷,確實是福氣。 ”說罷,揮了揮手,叫人拿上個盒子來。
他將盒蓋揭開,只見那裡面放著一對毫無瑕疵的黃田石印章。
那印章極大,一個雕刻成怪獸的樣子,一個卻雕刻成鳳凰,俱是栩栩如生。 拿在手中,沉甸甸地,很是厚重。
對於黃田石這種東西,向來有一兩黃田一兩金的說法,更何況如此好的黃田石,其價值自然要成倍地往上翻。 再加上雕工的價值,更加貴重。
伯陽王將那個鳳凰的印章遞在叢嵐的手裡,將怪獸地印章留給我。 他轉身去看著叢嵐,很和藹地說:“嵐兒喜歡畫畫,這個印章,是為父早就給你準備的。 ”
我在一旁悄悄地將拿怪獸的印章翻過來看,驚訝地發現下面竟然沒有刻字。 正在遲疑間,忽聽見伯陽王道:“郡主在南齊宮中長大,自幼見慣了寶物,或許不將這一方印章看在眼裡。 不過老夫是很花了一番心思的,郡主就當作個念物吧。 怪獸無名,郡主懂得老夫的意思麼?”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笑道:“公公寓意深遠,青枝實在不能領會。 ”
“日後就明白了。 ”伯陽王看著我,眼中漸漸充滿了防備和冷淡,“郡主聰慧過人,膽識俱佳,不是普通女子能及的。 小兒能夠得郡主服侍,確實是小兒的福氣。 ”
“不敢當。 ”我柔聲說。
“敢當,敢當的很。 ”伯陽王冷笑道:“郡主的手段,就連老夫也不得不忌憚一二啊。 不說別地,就說郡主敢獨自帶區區兩個侍衛進入鳳儀後山,從密林山洞和朝廷伏兵中將九王爺救出來,就已經不是一般地氣魄了。 ”
這句話一說,周圍的人都看著我,眼神中收了些傲氣,多了些戒備。
“多謝王爺。 ”我笑道,“青枝是女兒家,不懂得天下大事,不過九王爺曾經對我有恩,青枝懂得,就是自己粉身碎骨,也必將保證他周全。 ”
“那若是老夫對九王爺不利呢?”伯陽王猛地抬起眼睛,瞪著我道。
我斬釘截鐵地說:“這天下大事,輪不到我多嘴,王爺自有高見。 不過誰能救得了九王爺,誰能指揮遼東兵馬,定會如虎添翼,這是誰都看得明白地事情。 ”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大廳中鴉雀無聲,眾人的眼睛都串成了一串一般,輪流看看我,又看看伯陽王。
伯陽王頓了一會兒,哈哈大笑道:“很好!雲縉很有眼力,挑了這麼個女子帶回來!”
說罷,他同王妃說了一聲,便帶著自己的親隨走了。 王妃看著我,眼神中竟然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