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
他怎麼會來這裡?!
我嚇了一跳,也屏氣靜息,聽著外面的對話。
只聽見那問路的人又說:“我家主人剛才聽見貴主人在彈奏瑤琴,大暢心懷,不知貴主人可否到前面去一敘?”
我不知不覺地拉住了十六王爺的袖子,心中很是緊張:聽這口氣,楚王是聽出了十六王爺的琴聲,開始懷疑了。
那馬車伕語調尷尬,期期艾艾地說:“這個……這個麼——”
“我家主人也是雅人,”來人笑道,“只不過是傾慕貴主人的琴技,盼望能夠交個朋友,別無他意。”
他一句一句地逼上來,堅持要見彈琴的人。
見彈琴的人……我靈機一動,湊近車窗,對著外面低聲說:“多謝貴主人讚賞,小女子不過是旅途愁悶,一時間發諸琴聲,有辱貴人清聽,還請恕罪。”
來人聽了,果然吃了一驚,說:“原來彈琴的是位小姐,這可冒犯了。不過,我家主人說這琴聲帶有金石之聲,清勁有力,定是一把上了年頭的古琴,還請小姐賜教,這琴是從何處購得?”
這個問題倒不好回答。情急之下,我幽幽嘆了一口氣,道:“此中緣由,不說也罷。”
來人竟然不顧禮節,繼續說道:“還盼小姐直言相告。”
我冷冷一笑,曼聲曼語,悠悠怨怨,繼續說道:“小女子家原是湘西人士,家姐嘗遇一異人,惠贈瑤琴。據說此琴名為‘魄回’,來歷不凡。那異人贈琴的時候曾經說過,小女子家中將因此琴與一人結緣,與另一人結怨。事後一年,便有人來禮聘家姐。宴席中說起古琴一事,來人便求一觀。家父進屋來取琴,姐姐卻不願意,二人起了爭執,外間的人等的不耐煩了,便說要走。哎,總之,當時各人言辭激烈,都說了些重話,起了紛爭。那人原本是某員外的外甥,惱怒之下,便將我們姐妹倆都強搶入府,而後戰亂,府中人都散了,小女子獨自一人輾轉流落到此處,希望能夠去雲南找到舅父……唉,誰知道舉步維艱,盤纏散盡……貴主人既然渴慕此琴,小女子願意作價五百金,讓與貴主人,如何?”
楚王已經聽出了琴音,如果一定要說此琴與“魂歸”無關,必然被他識破馬腳。編造出“魄回”之說,縹緲無依,令人難以置信,同時也必定難以反駁。
十六王爺聽見我編完故事竟然賣起琴來,又是生氣,又忍不住笑,狠狠瞪了我一眼,嘴角卻不禁莞爾。
車外那人也是意想不到,不由得躊躇起來,咳了兩聲,說:“這個……多謝小姐願意出讓瑤琴,小的先去問問鄙主人。”
我抽泣起來,小聲說:“多謝了。倘若貴主人旅途中不曾帶的許多金銀,那麼就用一些隨身的東西抵過,也是好的。”
外間那人更加尷尬,支支吾吾地說了兩句話,就此告辭。等他去得遠了,十六王爺的馬車伕不用吩咐,高高地揚起馬鞭,向前趕去。十六王爺斷然下令道:“繞個大圈,到他們後面去,遠遠跟著。”
馬車伕高聲答應,我和十六王爺在車內對看了一眼,哈哈大笑。他站起來對我長揖到地,學著我剛才的聲調嗚嗚咽咽地說:“多謝小姐鬻琴救命。”
我不禁笑了,一面笑,一面又問他:“楚王為什麼會來雲南?”
他搖了搖頭,正色說:“我也想不明白。這恐怕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楚王與伯陽王交好,楚王來了,想必是伯陽王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唉,伯陽王和汝陽王同輩,足智多謀,他和楚王摻和到這當中來,就更不好辦了。”
此時,一個念頭卻驀地跳到我腦中,卻不敢對十六王爺說出口:伯陽王多半是要去找那尊觀音像的。
我和十六王爺沒有說話,心中卻各自擔憂,只管吩咐馬車加緊趕路。到下午日落時分,我們果然趕上了楚王的車隊,遠遠跟著他們,進了前方的小鎮。楚王也是微服,不過排場比我們大得多。見他進了附近的一間大客棧,我們就挑了附近的一家小店,將整間店包下。十六王爺此次安排得異常周全,不過一會兒工夫,便有人來替換那兩個馬車伕,並報告十六王爺,雲南鳳儀山前山已經清理完畢,通向後山的通道被毀,始終無法進入。十六王爺點了點頭,吩咐他們繼續回雲南去查探後山的情況。
吃過飯之後不久,又有一個手下進來稟告道:“王爺,楚王的隨行馬車中押了兩個人,可沒看清楚面貌,其中一個似乎是個小廝。屬下在地上撿到了這個。”
說罷,他遞上來一串珠子。那珠子是羊骨雕成,像是小孩子的玩物,可是中原的小孩子定然是不玩這個的。
十六王爺當時立即下令,想辦法看清楚這人的容貌,不能擅動,看清之後立刻前來回報。
不想晚間時分,那幾個手下竟然帶了兩個人進來。其中一個雖然作小廝打扮,卻極其美麗,明顯是個女子。她一見我,立即喜道:“郡主姐姐!原來是你救我!”
這個人,正是拓跋雁。
可是我來不及理會她。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第二個人身上。燈光下,我已經看清,那人赫然是曾經在皇叔命令下連夜帶我離開益州的廖嬸。
時至今日,已經不用隱瞞彼此的身份。我冷冷看著她一臉虛偽的喜悅,猛地拉起她的左手,xian開衣袖。
袖子下的那隻命牌死死嵌入她的肌膚,在燈光下,半邊燦燦發光,半邊卻是黑沉沉的。
連十六王爺都一臉震驚。他雖然清楚我是西趙人,卻不甚瞭解珊瑚黨的事情。此刻他和其他人一般愕然地看著我,不知我到底要做什麼。
我湊到廖嬸的耳邊,低聲問她:“珊瑚宮派來我身邊的另外四個人到底是誰,現在你總願意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