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得到你回宮之後說不定就會告訴你父皇,或者被你父皇看穿,所以就帶兵進宮了?”我恍然大悟。
他點了點頭,低聲說:“那個時候,他用劍指著我的父皇,我嚇得站不穩,立刻跪下來求他。 可是我父皇厲聲對我說:‘你要是向他下跪,我就永遠不認你這個兒子。 ’”
“你跪了麼?”我低聲說。
他嘴脣抖了抖,說:“我跪下,可是又站了起來。 就在那個時候,他手裡的劍立刻就穿透了我父皇的胸膛。 ”
我吃驚地瞪大了雙眼,可以想象得到那種血流滿地的樣子。
他又說:“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母后可能得到了他的訊息,也進來了。 他提起劍,說我娘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細心教養過我,竟然讓我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可以不認——”
“他把你娘也殺了?!”我聽到他講的這樣驚心動魄,只覺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慢慢搖了搖頭,說:“這個時候,我跪下了。 ”
夕陽西下,照見他眼睛中有淚光閃爍。
“我看著我父皇躺在血泊之中,再看見我母后蒼白的臉色,也沒有餘暇想到她背叛了我父皇,只是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
“你那個時候,也只有這樣。 ”我點頭說。
他搖了搖頭,道:“後來我就後悔了。 我母后對他小心奉承,唯恐失寵,我很討厭看見她那副樣子。 在別人面前,她是太后,是一宮之主,事實上只有我知道她是什麼樣子。 ”
他說到這裡,臉上lou出憎惡的神色,我嚇了一跳,幾乎不敢說話了。
“他根本就不信任我,我只是他一個得到大權的棋子,我只是他一個似假而真的兒子。 ”他低聲說,“後來,他將自己的兒子帶到了身邊,我認識了季書,我的兄弟。 ”
直到這裡,我才發現他的眼睛中lou出一點喜悅和溫暖的神色。
“季書的性情,倒是有些像我,他也像我一般,不想殺人,不想得到大權,就因為這個,其實那個人……也並不是非常喜歡他。 ”
這一點我倒是早就想到了。
“他本來對季書倒是有很高期許的,可惜季書根本不領情,甚至願意肆意放縱,也不肯好好地做他的幫手。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和季書越來越投緣,倒是越來越像是兄弟倆。 ”
我想起來關於他們二人的傳言,不由得啞然失笑。 人們之間的流言蜚語是這樣的可笑,竟然能夠將他們兩個人說成是斷袖之交。
“何閣老那個時候難道就聽任天下的人將你們之間的關係說得不堪入耳麼?”我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點了點頭,道:“他開始是不同意的,可是後來我們兩個人的行為開始變本加厲,一個不理朝政,一個花天酒地,他對我們徹底絕望,索性也就隨我們去了。 ”
“可是季書他只是表面上肆意妄為,”我忍不住替他辯解道。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忽然開始有了對權力的嚮往。 ”我沒有想到他話鋒一轉,竟然來了這樣一句:“在我父皇去世之後,我曾經無數地在上書房中開啟那些駐防圖,每展開一寸,彷彿都看見我父親和他的人馬在浴血奮戰——”
“你父親又不是馬上征戰得的天下。 ”我冷笑道:“他也是剽竊了別人的江山,將別人的妻子兒女趕出宮廷,這有什麼光彩的。 ”
“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 ”他很平靜地說,“我只覺得我父親是個連年征戰的將軍,我這樣將他們用血汗換來的江山拱手送人,實在是大大的不孝。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每一夜都對著那些駐防圖和天下戶籍的卷軸一遍一遍地發誓,我說我一定要將屬於自己的江山都拿回來。 ”
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 我也是在那樣的時候對自己發誓說我一定要獲得兵馬,獲得安全。
這樣的經歷,我感同身受。
“你……難道……”我心中頓時閃現過無數個念頭。 全都是他對他生父的背叛或者是暗地裡的陰謀。
沒想到他搖了搖頭,說:“我只不過是個玩玩花草,打掃打掃庭院的庸人罷了,哪裡有他那樣的本事,怎麼可能讓我輕易得逞。 ”
我剛想表示惋惜,沒想他又說:“可是這個時候,我竟然發現了一個祕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