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這麼絕望的時候。
我們離城門,只有一步之遙。
我感覺到皇兄的身體軟軟地癱在我的後背上。
馬兒慢慢地停下來,彷彿也感覺到主人不再催促它前進。
四周金碧輝煌的宮殿,巍峨的大門,冷冷的長風從那宮殿深處吹來,讓人覺得無限蕭索,心灰意冷。
皇兄走了。
我伏在馬背上,痛哭流涕。
從來都沒有這樣哭泣過。 那種天昏地暗的日子,就如同是烏雲蓋頂,壓抑而沉悶。
我哭了很久很久。 其中沒有人過來,我只聽到有冷冷的風聲,在我們身畔吹過。
很久之後,我才慢慢回過頭去。
轉身的時候,感覺到有種尖利的東西,在我手臂上輕輕劃過。
那是射穿他的弓箭。
那支弓箭射穿他的身體而過,一箭致命。
皇兄的血,流了他一身。 我扶住他,於是也染了我一手。
我顫抖著看著自己滿手的紅色,豔麗而刺目,與灰色的天空形成鮮明的對比。
皇兄。
耳邊忽然傳來九王爺曾經對我說的話:“北門那邊是押運宮中物料和囚犯的出口,一向荒涼,你在宮中呆膩了,哪裡都可以去,不過最好不要去北門。 ”
我淚流滿面,卻咬緊牙關,下定決心,狠狠地踢了馬兒一腳。
門外有守軍。 我懷中還有兵符,滾燙而冰冷,一直硌在我的心口上。
我睜大眼睛,努力從模糊的視線中辨認出了宮門的方向。
馬兒彷彿知道我的心意一般,一路狂奔,我緊緊拉著皇兄的兩隻手臂,漸漸覺得那手臂在慢慢變涼。
飛奔的速度,也趕不上皇兄離開我的速度。
一路上,我逢人就問,知不知道北門守軍是在何處。
我們渾身是血,精神幾近崩潰,自然沒有人肯回答我們。
問了許多許多的人,才有一個年輕人告訴我們,北門守軍應該是不遠處。 他給我們指明瞭方向,我就開始朝著那裡狂奔。
一路上有許多人在看我們,甚至會有人報告官府,可是我不在乎。
當守軍的營宿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才放下心來。
守軍早就發現了我們,立刻阻攔我們。
我剛要說出我們身份的時候,心情一鬆,竟然就暈倒了過去。
在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在一個極大極大的圓頂軍帳中,周圍圍繞著許多的大夫和將軍,牆上掛著駐防圖。 有兩個大夫正在為我施針,其餘的那些將軍都聚在一起,面色凝重。
見我醒來,大夫們喜出望外,道:“娘娘醒了!”
眾人紛紛圍過來。
我皺緊眉頭,忍住頭暈眼花,辨認出不遠處一個年紀稍大的將軍應該是主將,似乎是姓方。
“方將軍。 ”我低聲說。
那名主將立刻過來,道:“娘娘叫屬下有何吩咐?”
我艱難地從懷中取出兵符,辨認出北門的兵符,遞給他。
方將軍先是有些猶豫,而後發現這果然是皇上的兵符,這才大吃一驚,道:“娘娘,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宮中有人進犯……”我說,“皇上已經被他們俘虜。 ”
“什麼?!”
方將軍大吃一驚,周圍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覷。
“將軍!”
有幾個年輕一些的人立刻站出來,低聲對方將軍說:“咱們打進宮去!”
方將軍搖了搖頭,道:“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
說罷,他轉過頭來,問我道:“娘娘,你能否跟末將說明白,對方有多少人,兵馬駐紮在何處,什麼時候進了宮,為何我們被矇在鼓裡?”
他看起來胸有成竹,沉穩而凝重,我非常放心,立刻低聲將所有的事情都講了一遍,只有我和季書等人的關係略去不提。
“那娘娘身後那個中箭而亡的人是誰?”方將軍又問道。
一說到他,我立刻流下眼淚來,好半日才低聲說:“那是……保護我出來的人。 ”
方將軍聽完之後,在軍帳中踱來踱去,捻鬚不語。
“將軍!”有一個年少將軍忍耐不住,又說:“咱們為什麼還不攻進宮去?”
方將軍揮了揮手製止他,又問道:“娘娘,這段時間您有沒有聽到皇上提到什麼計劃?”
我搖了搖頭。
“這就怪了。 ”方將軍低聲自言自語地說:“皇上思慮甚深,引十七王爺來也是他自己的計策,皇上並不像是會這樣輕易讓人家把皇宮給端了的人啊。 ”
這句話一說,大家都覺得很有道理。
可是我心急如焚,我是親眼看見九王爺被人抓下去的。
“將軍,”我坐直身子,冷冷地看著那個方將軍,道:“你到底是進宮還是不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