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都是守兵。 ”我聽他說要帶我去救九王爺,喜出望外之餘不免有些擔心,躊躇道。
“不必擔心。 ”皇兄只是這樣說,然後就領著我朝外走。
一走出去,我頓時有些害怕。
這裡是上書房,不是別的地方。 書房外面的守衛重重,如今都吃驚地看著他們的皇上領著一個已經明令要抓捕、正在滿皇宮找尋的人。
當時就有一些人霍地捏緊了刀槍,朝我們走過來。
我不由得將皇兄的手捏緊了些。
他用兩隻手將我的手握住,轉過頭來對我說:“不怕。 ”
猛然間,時光彷彿倒回了從前。 我彷彿又是當年那個弱小害羞卻又倔強的孩子,受驚的時候會緊緊地握住他的手,皇兄總是會轉過頭來對我溫柔地微笑,眉眼滿含著安慰,對我輕聲說:“不怕。 ”
這兩個字彷彿是有魔力一般,每一次聽見,總是能夠平撫我的心情,將我恐懼而焦灼的心平復下去。
那雙手掌的溫暖越過了這麼多年的時光,又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那陣溫暖,似乎將多年來我的委屈、痛苦、疲累,都統統融化了。
我在母親和善兒身邊從未找回來的感覺,在皇兄身邊,是那樣的輕而易舉就能找尋回來。
畢竟,他才是陪著我長大,守護著我。 無論喜悅還是失意都守在我身邊的人。
我可以忘記整個世界,卻怎麼也無法忘記他。
“讓開。 ”
皇兄對外面地人說。
我嚇了一跳:記憶中皇兄從來沒有這樣嚴肅,這樣威嚴過。 甚至是在南齊滅亡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臉上沒有表情,只有決心。
他的手緊緊地捏著我的,彷彿生怕我再次從他身邊跑走一樣。
皇兄,皇兄。
我忽然覺得有眼淚模糊了雙眼的視線。 我只聽見有人慷慨激昂地說:
“皇上。 此女是北遼皇上的妃子,與上官等人交好。 皇上不能……”
“讓開。 ”皇兄冷冷地說:“你是皇上,還是我是皇上?”
對方沒有說話,透過淚光,我看見面前的那些將士們都慢慢散開。
“我們走。 ”皇兄低聲對我說。
我幾乎是被他拉著往前走地。
“皇上!”一個留著髭鬚的將軍越眾而出,道:“皇上,私自放走要犯,您打算如何跟攝政王交待?!”
這個問題正中我地心頭。 我看了皇兄一眼,他卻連眉毛都沒有跳動一下。
“這個不用你擔心。 退下!”皇兄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徹骨的寒冷和凜凜威嚴。
他彷彿是換了個人一般,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軟弱無能,只知道花天酒地奢靡享宴的南齊昏君。
“皇兄——”我開口想提醒他這樣明目張膽地走出去等皇叔回宮來的時候一定會嚴懲他,卻被他打斷了:
“走。 ”
他一意孤行地拉著我朝前走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兩道內宮門,進皇宮內監。
九王爺就在這裡麼?我的心不免緊張起來。
“將裡面的人放出來。 ”
皇兄對守衛說。
守衛看了我一眼。 已經將我認了出來,不由得異常詫異緊張。
“再說一遍,朕令你將裡面地人放出來。 ”
“不要放人!”
身後傳來喊聲。
我轉過身來,只見剛才在上書房外阻止我們的兩位將軍騎馬趕來,立刻到了我們面前。
高頭大馬,刀劍林立。 將我和皇兄團團圍在中間。
“你們終究是不認我這個皇上的。 ”
皇兄苦笑道。
那群人略微有些尷尬,互相看了看,卻沒有說話,更沒有退開。
“如果沒有我,他更能堂堂正正地做個皇上。 ”
皇兄自嘲地笑道,他這句話說得又輕,又快,可能只有我一個人聽見了。
皇兄這麼多年的日子,應該也不好過吧。
我能夠理解那種感受,被別人推上一個你力不從心的角色。 卻還必須苦苦地支撐著。 決不能讓自己倒下,這樣的日子。 不是好過的。
“皇兄,”我將他的手捏緊,有些緊張地道:“怎麼辦?你——你不能觸怒皇叔。 ”
他只是將我地手握得不能再緊,緊得我的手都有些痛了。
我們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滴水不漏,幾乎佔據了整個內監門前的整個空地。
守監獄的將領也從後面圍了過來。
“皇兄,”我頗有些淒涼地說,“就這樣吧。 算了。 ”
可是皇兄的眼神還是那樣堅決。
“梁將軍,”他冷冷地轉過頭去問一個將軍道:“朕問你,你連年加官進爵,在南齊國滅之後我悉心讓人去保衛你地一家大小,你可還記得?”
那人臉不由得紅了起來,好半天才說:“是,臣下記得。 ”
“王統領,”皇兄又轉向另外一個人,道:“令堂曾經身染重病,是我連下三道詔書,從西域給你找來了對症的藥材,你可還記得?”
那人也訥訥地點了點頭。
皇兄連續說了許多件事,都是對他們有恩的。
說完之後,全場一片安靜,那些將領大多低下了頭,面有慚色。
“朕自認不是個好皇上,不能運籌帷幄,不能關心民心社稷,朕如今要的,只是我們兄妹、以及我妹的夫婿三人一條生路。 ”
這句話緩緩說完,大多數人都默默地讓出了一條路,那個守監獄的人也低下頭去,在自己腰間四處找尋鑰匙。
就是在這個時候,忽然聽見有人說道:“你們兩個人可以走,要想帶走九王爺,萬萬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