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不妥”這兩個字的時候,還緊緊地盯著我。 那眼神如同看著獵物的財狼,冷靜而超拖,卻讓獵物無所遁形。
“多謝二哥替我考慮,”我故意不去看那雙眼睛,暗暗地給自己打氣,轉身對楚王說:“王爺不用費事,就在我二哥的帳篷旁邊搭上一個小帳篷就行了。 ”
“很好。 ”楚王笑道,“不過這樣有些委屈公主了,等到明日我們後退百里,正好可以在本王一個恩師的行館中歇息,本王一定好好安頓公主。 ”
我低頭謝過他,眼角的餘光朝著齊清海看過去。 他有些震驚,定定地看了我半晌。 楚王等人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來他們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
我咬緊牙關,昂起頭,高傲地從他身邊走過去。
我看見了九王妃。 她站在一個角落中,四周依然簇擁著她那些黑衣族人。 他們一起靜默地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沒有看他們,心裡卻很是疑惑,這一家人,到底是因為什麼幹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刺殺皇上?
這種思緒一閃而過,因為正在我打算上轎的時候,看見一頂淡水青色繡著花朵的精緻小轎由四個藍衣健僕抬著飛一般地走來,轎子一停,走出一個穿著異常華麗的女子,右手牽著一個胖乎乎、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含著笑容說:“你們在我的帳篷邊上給公主搭個小帳吧。 也不用多麼費事,想來公主也不是挑剔地人。 ”
說到這裡的時候。 她含笑看著我,似乎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她從頭到尾,從沒有看過楚王一眼,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來說這句話的。
“王妃何必來這裡呢。 ”楚王臉色鐵青,低聲說。
“奴家不過是對公主慕名已久,才想趁此機會親近親近。 ”她輕描淡寫地回答楚王,卻又沒等他回答。 就對我說:“公主在我那裡,可以同我說說話。 打仗是男人們的事情,咱們兩個人住在一起,就彼此都不寂寞了。 ”
她說話自然而又和藹,卻又帶著一種不能抗拒的權威,楚王雖然鐵青著臉,卻還是說道:“照王妃吩咐地辦。 ”
“公主,”她笑眯眯地衝我招手。 道:“咱們一同擠在這輛小轎上回去吧。 ”
我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女子雖然說話謙和,但是語氣中卻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高傲。 從她下轎地那一刻開始,她除了吩咐兵士們在她那裡為我準備住處,就再沒有搭理過其他人,包括九王妃。
我走到她身邊,不免留意看了她兩眼。
她眼神中那種微微含著笑意的表情,那種疏和淡雅的眉眼,無不說明這是個異常聰敏的女子。 她似乎有些怕冷。 已經是春天了,她還穿著一層薄薄的銀灰色皮襖,腰間墜著一串零零碎碎的玉石,雖然不大,卻異常明亮而碧綠,丁冬作響。 她身邊的那個男孩子頂多五六歲地年紀。 看起來聰明伶俐,站在她身旁看著我,嘻嘻笑著。
她不看其他人,攜了我的手,朝那轎子走去。
轎子搖搖晃晃地起來,她微笑著摟緊了自己的孩子,對我說:“九王妃和齊清海這兩個人,你一定要倍加小心。 ”
“我知道。 ”我點了點頭,看著她,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她也不說話。 微笑著看定了我。 低聲嘆了口氣說:“你總算跟我想得差不多。 ”
跟她想得差不多?
我正想問得詳細一些,她看了看我。 又繼續說道:“你知道麼?我們王爺為了算計你,千方百計,已經有許多個夜晚沒有休息了。 ”
“我有這麼重要麼?”我苦笑道。
“你背後的那八十萬大軍對他們那些爭奪天下的人來說很重要。 ”她淡淡地說。
我有些錯覺,覺得她似乎什麼都知道,卻又有點什麼都不屑於理會。
這是個怎樣的女子啊。
我忽然想起來,她剛才對待九王妃的態度似乎有些異樣,於是問道:“那個九王妃……她跟您也算是……”
“不要提她。 ”她淡淡一笑,笑容中滿是譏諷和嘲笑,道:“九王爺往年對她很好,她卻拋下他跟了另外一個人,口口聲聲,只說是父親的命令,說是為了自己地族人。 哼,她族中難道沒有男子麼?就算是非要等她與別人聯姻才能成就自己家族的復仇願望,那麼這仇報得不光明正大,不報也罷。 丟下別人日日愁眉深鎖,難道就忍心麼?”
她說得乾脆淋漓,我不由得對她又多了一些親近之情。
“你說,我說得對麼?”她揚眉對我問道。
“很對。 ”我笑道,“你倒像是九王爺的紅顏知己。 ”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她聽了笑道,“楚王……不許我出門的。 ”
不許她出門?
我小心翼翼地說:“王爺看起來十分看重你,你若是跟他懇求,他應當不會不同意的吧。 ”
“是麼?”她眯起眼睛,說,“也許吧。 可是我身邊還有幾個奶孃,都是我從孃家帶過來的,就算王爺允許了,她們也不放我出門呢。 ”
頓了頓,她又繼續說道:“我從小到大,從沒有一個人管過我是不是歡喜,是不是幸福。 他們關心地,只是我像不像一個王妃,只是要我權衡利弊,以大局為重。 ”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緊緊皺著眉頭,眼神中透出一種乖戾與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