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著流淚-----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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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

時間的流逝,是我們根本無法感覺到的。

曾經的青澀少年,如今已經變成了熟透的蘋果。

每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從一個小孩,慢慢變成一個男人。

而當初白潔光滑的面龐,如今也滿是皺紋。

想起一句話來:人沒老,心卻老。

是啊,是啊......或許我這個年齡還談不到老,也談不到人生,因為對那些看盡了世間冷暖,悲歡離合的老人來說,我不過是一個小孩。

一個華髮未白強說愁的,小孩!可是這些,拿來形容一個人,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他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雖然他可能只把我當成一個陌生人。

一個想起來聊聊天,想不起來丟一邊的陌生人。

呵......陌生人也罷,陌生人也好,反正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還記得,初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一個聊天室裡,他正用自己低沉的聲音給大家講故事。

一個很老套,但是很能騙人眼淚的故事。

可能是處於冒昧,或者是好奇吧,自己第一次給他發了資訊,卻得到了幾個字:我不需要憐憫!我笑,笑的很開心。

我告訴他,你既然不需要憐憫,為什麼要講故事?他可能很忙吧,直接在語音裡回覆了我,憐憫是失敗者的慰籍品,而我不是失敗者,所以我不需要。

後面我們說什麼,現在都想不起來那麼多了。

但是從那天開始,我們就已經算是認識了。

那時候我沒有工作,而他是一個全科醫生,他叫紅塵,而我叫墮落。

當時聊天室裡還有人開玩笑說,我們兩個天生就該在一起,墮落紅塵。

他苦笑,我也苦笑。

這只是巧合而已,一個很有意思的巧合。

後來我們漸漸熟悉了,當然其中的過程並不好笑。

因為他像一隻時刻束起刺的刺蝟,生怕自己受到一點傷害。

而即使是他認同的人,也得有被時刻扎傷的覺悟。

那時候我20歲,他23歲。

他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因為他雖然年齡並不大,但是聲音裡卻有滄桑的氣味。

每次他說話的時候,都會不經意的流露出一些東西來,可能是對生命的感悟,可能是自己的懺悔。

可能是處於好奇心吧,我問過他,他為什麼叫紅塵。

那邊沉默了好久好久,他才發過一句話來,你為什麼叫墮落?我笑,然後告訴他,和你的理由一樣。

他也笑,告訴我,你什麼都不懂。

我笑著回答他,本來我就沒你老。

兩個人這種像小孩鬥氣一樣的聊天,進行了好久,他才發過一句話來。

“碌碌紅塵,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地方,我一個人冷眼看著那些不知道方向的羔羊。

所以我叫紅塵,而你不是。”

我笑,因為叫墮落,本來就是好玩,是一個吸引人聊天的噱頭。

所以我沒有反駁,也沒有抗爭,只是和他笑笑。

他也在笑,可能只是我的感覺吧,他的笑很無奈,很滄桑。

好象是一個經歷了人生起落風雨的人,才會有這種笑容。

我不知道,而我也不想知道。

因為那時候,我還笑,還不成熟。

時間漸漸的過去,我的QQ上也有了他的名字。

他每次上線,都會和所有人打招呼,無論那個人是線上,還是不線上。

因為當初自己總是喜歡隱身,而每次都被他抓出來。

他笑著說自己是在敲地老鼠,一敲一個準。

我苦笑著承認自己是那個總是把腦袋伸出來的白痴老鼠。

從聊天裡,我知道他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在他身上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而性格,他有我沒有的東西,而我也有他沒有的。

他總是說,如果有一天時間可以倒流,他願意過我這樣的生活。

雖然無味,但是寧靜,安逸。

也就是在那時候,他承認,那個故事是自己的故事,是他自己的......是他自己所經歷的故事。

我笑,我說你騙鬼去吧,根本不可能有那麼白痴的男人。

他說,我就是騙你呢,怎麼樣?我說,我們兩個很像。

他沉默了好久,我就當他是默認了。

因為我們兩個,真的很像。

那一年,我20歲半,他已經24歲了。

其實,兩個男人在一起,也可以發展出很多關係來,比如兄弟的感情。

我一直在好奇,網路這個虛擬的世界,竟然會有這種感情存在?也就是那時候,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的女孩子走了,走的很遠,反正是回不來,也不想回來了。

那時候自己借酒澆愁,他知道了。

問我想不想報仇,想不想報復,想不想讓那個人後悔離開我,或者是讓對方慶幸自己早點離開這個廢物!我苦笑,我說不可能的,我是什麼人自己最清楚。

他無奈,然後說,你來找我吧。

我笑,我說你在哪裡?你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他那裡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發來一個地址。

看著那個短短的地址,自己感覺好無奈,他住的真的離我很近很近。

可能當初我就和他在街上相遇過,卻對面不相識。

我告訴他你等我,他回答說,我做好菜熱上酒等你。

兩個人就這樣見面了.....當我見到他的時候,我不相信這就是那個總叫我白痴的紅塵。

這就是那個,說自己超脫於外的紅塵。

他沒有超脫出去,我也沒有。

他很瘦,瘦得好象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

當我下車的時候,他就插著兜站在車門外,還叼著一根菸。

他看到我的眼神,知道我在想什麼,無奈的笑笑。

然後伸出手來,要和我握手。

本來我還以為,他的手勁很小,可是自己卻被捏的哇哇亂叫。

他看到我的窘境,笑了笑才說,我當過兵。

兩人寒蟬了沒多長時間,他就把我拉去了他家,那天他休息。

他家裡很空,很空......60多平米的房子裡,只有一張床,一臺電腦。

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可能是感覺到我的驚異吧,他解釋說,自己不需要那麼多東西,因為本來就不需要。

桌子上擺著他做好的菜,還有兩瓶白酒,他說我等好久了,也好久沒有人和我喝過酒了。

他很能喝酒,無可否認,他真的很能喝酒。

紅星二鍋頭,他一瓶吹了連臉都不紅。

也就是在那張桌子上,他第一次和我說了自己的祕密,自己埋藏了很久的祕密。

當然,還有他的過去......他是一個武警的狙擊手,一個讓人羨慕的神祕職業。

當時我的眼睛裡一定藏不住自己的羨慕與敬意,他只是看著我的眼睛無奈的笑了笑,然後又是一大口喝光了杯子裡的酒。

也就是在那時候,我知道了他的一個祕密,他很愛笑,可是笑容裡卻可以包含很多東西,有無奈,有悲傷,有悔恨也有慶幸。

惟獨沒有的,就是開心。

可能是他喝多了吧,他竟然把自己的雙手攤開在我面前,讓我看著他的手。

“這上面有很多血。”

在我納悶的時候,他靜靜解釋著,隨即又端起酒杯大大喝了一口。

無以否認,他的手很漂亮,修長的手指上面連一點點的糨子都沒有。

可是,他卻說上面粘滿了血,而且是人血。

我說,你騙鬼去吧,這年頭哪可能有殺人的啊,你又不是行刑的人。

他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再解釋什麼,一個人在那裡喝悶酒。

也就是在今天,我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狙擊手是一個大家都羨慕的職業,抱著價值高昂的裝備,決勝於千米之外。

往往敵人還沒有看到他,卻已經吃上了金屬子彈。

可是,有誰能知道,他心裡有什麼?殺人的時候,會不會痛?會不會哭?在其後斷斷續續的訴說裡,他給我講了他自己的故事,一個很有意思,也很悲哀的故事。

可以給這個故事,下一個定義,那就是,無奈和悔恨。

他是哪年的兵我已經忘記了,但是他當初分配的時候,是上海的武警。

他說因為自己的射擊技術拿了第一,才被選擇培訓,成為武警的狙擊手。

每次都是他的子彈,決定了犯人的生死。

在某一方面來說,他就是上帝,而手中的步槍就是上帝的權杖。

故事講到這裡,我依舊沒有太相信他的話。

他無奈,回頭走到了屋子裡,然後拿著一個小盒子走出來,丟給我。

“開啟它。”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打開了,裡面靜靜躺著11個子彈殼,是步槍的。

具體的口徑應該是7.62吧,我不清楚,反正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在我疑惑地拿起一顆,仔細看的時候,他說,這裡面有一條人命,每一個彈殼裡面都有一條人命。

這是他的紀念,執行任務的紀念,每一個彈殼,就是一個人的生命。

他從我手裡拿走彈殼,輕輕放回那個盒子裡,好象那上面附著著他愛人的生命。

然後他接著給我講故事,講他自己的故事。

那是在一個很平常的時間段,他正無聊的躺在營房裡看著窗外的白雲飄過。

可是任務來了,有一個通緝犯劫持了人質,需要出動。

命令如山,他拿著自己的步槍出去了。

可是,當他到位置的時候,從瞄準鏡裡卻看到了另一個女孩,一個很小的女孩就依靠在通緝犯的背後門框上,默默的哭泣。

可是這依舊影響不了他的任務,因為他是精英。

在他講到這裡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眼睛裡的淚花,可能是我喝多了吧,反正我是看到了。

他開槍了,自然打的很準,削掉了通緝犯的半個腦袋,而通緝犯身上的炸藥始終沒有爆炸,人質也安全。

可是在其後集合的時候,那個依靠在門框上的女孩,卻跑到他面前,給了他一耳光,大叫著“你是凶手!!殺了我爸爸的凶手!!”他很好奇,為什麼自己救了這個女孩,卻被說成是凶手。

故事講到這裡,他的眼淚也終於忍不住了,後面的故事他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和我說。

在其後的調查裡,他知道了一些事情。

那個通緝犯身上揹負著10多條人命,該死!而且這個人一直在外逃逸,已經逃了整整3年了。

這次回來,要不是巡警看到,他這輩子都不會被抓住。

我聽到這裡,和他說,那個人該死,你為什麼要哭?他笑了,笑的很淒涼。

“他是回來看他女兒的,來祝賀他女兒考上重點高中。”

我無言......然後他接著講故事,他說自己從知道這個訊息以後,永遠也拿不穩槍了。

甚至連50米的靶,都打不中。

也就是在那時候,大隊的心理醫生找到了他。

卻得到一個結果,他被勸退了。

他哭著告訴我,每個人都該死,每個人都不該死!他殺了一個父親,而不是一個罪犯。

如果那個人是在其他地方被殺,他一點都不會後悔。

可是他,卻在一個女兒面前,親手殺了她的父親。

來祝賀她考試透過的,父親!我沉默了,在某方面來說,他是一個懦夫,一個只知道逃避的懦夫。

然後他說,他從部隊下來以後,去了西藏。

在那裡旅行,甚至想就死在那裡。

我問他,你為什麼回來了?他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帶了點紀念。

原來,他在西藏那裡,經受了高原反應,很嚴重的那種。

如果不是巡邏計程車兵正好發現了他把他帶進了兵站,他就死在那裡了。

可是也得到了紀念,那就是左肺的3分之一壞死。

也就是在那時候,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都已經死過一次了,也該回來了。”

他是念醫學院的,畢業以後不想聽從家裡的安排,才去當兵。

結果,卻又回到了家的手裡。

成為了一名醫生,急診醫生。

他學的是外科,是拿刀的。

我問他為什麼不去做外科手術,那樣很賺。

他無奈的笑笑才回答我,我不想拿昧心錢。

我無奈,只能苦笑著和他乾杯。

那一年,我21歲,他24歲半。

時間繼續流過,我們也繼續做著朋友。

他和我真的很像,或者說我和他真的很像。

我們都是一種人,不過我沒有他那種經歷。

他還說,當初他還去看過那個女孩,卻依舊被打出來,依舊被罵著凶手。

沒有人能明白他心裡的痛,因為那些人只認為他是逃避的懦夫。

其實我也很難明白他在想什麼,因為他總是把自己想的事情埋在心裡。

也就是在一年半以前,他騎著自己的摩托車來找我。

那時候,我已經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他也已經在急診那裡小有名氣。

我問他為什麼要來找我?因為我看到他揹著一個很大的背囊。

他把摩托車鑰匙拿下來丟給我,告訴我,他要去旅行了,車就託付給我照顧。

那天,是我們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喝酒。

兩個人聊了很多,聊未來,聊人生。

他也說了很多,說自己的旅行計劃,說要去上海再看看那個女孩子,然後就去西藏,可能就不回來了。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他要找一座高高的山,然後跳下來。

因為他羨慕,羨慕鷹的自由。

我們喝了很多很多,當我從**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留下的只有桌子上的空酒瓶,還有那串鑰匙。

看著鑰匙,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因為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時間過去的好快好快,在我以為要忘記他的時候,他卻來電話了。

“我還以為你換號了,真沒想到能打通。”

我笑了,笑的很苦,“沒錢換。”

“開玩笑,都好幾年了,你還用這個號?”“那你要我說什麼?難道是因為怕哪個回不了家的白痴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找不到人,窩街角哭嗎?”“呵呵,你這個混蛋。”

“你比我更混蛋,你摩托車我丟廢品收購站了。”

“你真是個混蛋!白痴!”其實他在罵人的時候,我已經哭了,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淚水就是控制不住。

可能是因為他的聲音吧,不但嘶啞,而且攙雜著劇烈的咳嗽。

“知道我在哪嗎?”“不知道......”“混蛋你哭什麼??”“我高興!”“我已經到了西藏了。”

“要我恭喜你嗎?”“不必了,有時間去我家看看,好嗎?”“恩,今年該去幫你拜年了。”

“呵呵,我先給你拜年吧。”

“恩,謝謝。”

“我也要謝謝你,好了,我掛電話了。”

“恩,你,自己小心點,可以嗎?”“放心吧,再見?”“再見......”這個電話,是半個月前來的。

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就打過這麼一個電話。

而這個電話,也是最後一個了。

因為我知道,他不會回來了,永遠都不會回來。

永遠永遠.....因為有一天,他會成為翱翔在山間的雄鷹,是那麼的自由,那麼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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