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鋒也是軍人出身,他深知男兒流血不流淚的道理,可此時此刻,他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心疼溫暖,心疼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一滴熱淚,從陳宇鋒的眼眶裡滑出,帶著無限地心疼和愛憐,滴落在溫暖的手背上。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異樣的溼潤讓睡夢中的溫暖,皺起小眉頭,她的夢境是置身在一片雨林裡,突然天空開始下起瓢潑大雨,她穿著拖地的阿巴耶,東躲西藏。
不過溫暖不願醒來,因為畫面感很美,她捨不得。
深淺不一的一片綠林,她一身白衣置身其中,風中滿是樹木清香,雨水浸潤過的樹葉枝蔓,像婷婷少女,婀娜多姿。
可是,為什麼這種溼潤感如此清晰?
溫暖強迫自己醒來,奈何藥性正是釋放高峰期,她費了好大勁兒,眼睛才緩慢地嵌開一條縫。
朦朧的視線裡,好像是一個男人在她的床邊,她手中的溫度,應該也是來自於這個人的吧……
這個人的輪廓,好熟悉的感覺,難道是他?
“冷、冷天煜?”溫暖眯著眼瞳,不確定地輕喚。
陳宇鋒沉浸在往日痛苦的思緒裡,不能自拔,所以乍一聽見溫暖的聲音,他有瞬間的恍惚。
“溫暖,你醒了?”陳宇鋒拾掇起那些悲傷,將最好的一面展現在溫暖面前。
只是,她剛剛那句“冷天煜”,陳宇鋒還是聽到了,心裡說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此刻陪在她身邊的人是自己,一切都值得。
視線徹底清晰,溫暖心內一驚,怎麼、怎麼會是陳宇鋒呢?
“陳教官?”溫暖神色激動,完全忘了自己還是個病人,掙扎著要起身。
“小心!你還扎著針呢!”陳宇鋒立刻站起身,扶住溫暖搖搖欲墜的身子,溫柔備至。
這樣的懷抱,這樣的場景,溫暖只敢在夢裡幻想,從未想過會有實現的一天。
“小傻瓜,想什麼呢?”陳宇鋒坐在溫暖身後,讓她整個人都靠在自己的懷裡,溫暖太瘦了,瘦到她的小身子不足以佔據他的所有寬廣。
溫暖被陳宇鋒這樣叫,倍感羞澀,可是她的心內卻真的很歡喜,這種惴惴不安,又帶著一點點期待和不確定,是不是就叫喜歡?
“沒、沒什麼……”溫暖搖頭否認,又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趕緊問道:“對了,陳教官怎麼會來醫院?”
陳宇鋒聽到溫暖問的這個問題,頓時有些糾結。他之前一直以為方海芯和溫暖處得很好,本打算讓她們交個朋友,可自己的一番試探,卻弄出了這麼大的麻煩。
原來,方海芯對溫暖真的有敵意,而且程度之深,超出了他的想象。
可是,看溫暖一臉毫無防備的模樣,顯然她並不知道方海芯對她的成見吧……
思量再三,陳宇鋒還是決定實話告訴溫暖,因為溫暖會是他的妻子,他不應該對妻子有所隱瞞。
“溫暖,因為方海芯住院了……”陳宇鋒暫時說這些,他要看看溫暖的態度。
果然,溫暖驚詫道:“什麼?海芯姐住院了?那你還不快去看看,我這邊沒什麼事兒,有雷軍在這兒,你放心。”
也許,溫暖自己都沒有發現,說到雷軍時,她會突生出一種安心,而這種安心的背後,來源於雷軍是冷天煜的人。
從什麼時候開始,冷天煜竟然會帶給她這種莫名其妙的安心之感呢?溫暖自己並不知道。
陳宇鋒眼神複雜地看著溫暖,她的笑容純淨如山間的精靈,深褐色的瞳孔,覆著滿滿的擔憂和掛念,看得出來,溫暖是真心掛念方海芯。
可是方海芯又是怎麼對待溫暖的?陳宇鋒疲憊地閉上雙眼,對溫暖的好感,更上一層樓。
女人也許可以用姣好的皮囊吸引住男人,可更多時候,這種吸引,往往吸引的是男人們一時的迷茫。
當這份衝動和迷茫漸漸散開,女人們的皮囊就變得如同雞肋一樣,相反……擁有更好的內在和人品,才能讓人越來越喜愛,捨不得放開。
顯然,溫暖做到了,她的善解人意,善良簡單,都讓陳宇鋒愛到不行,他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如此著魔過。
溫暖給他的迴應也許不熱烈,可她的一言一行,一點一滴,卻像涓涓細流般,滋潤著他世界裡的每一個角落。
“溫暖,你相信好人有好報麼?”陳宇鋒突然將溫暖抱在懷裡,他的下顎枕在她柔軟的發頂上,止不住地摩挲著。
溫暖乍一被陳宇鋒如此激烈地摟抱,不適應的感覺還是存在,可是聯想到在冷天煜的別墅裡,陳教官好像對她做得……比現在還要瘋狂,漸漸地心裡也就趨於平靜了。
“你幹嘛呀……抱得這麼緊……”溫暖聲音裡滿是嬌柔,嫵媚動聽。
陳宇鋒笑了,笑得很淡,卻很持久,溫暖會對他撒嬌了,這說明她開始在慢慢接受他了……
“溫暖,等你出院以後,我們結婚吧……”陳宇鋒直視著溫暖的眼睛,態度莊重而誠懇。
溫暖被他看得不自在,不得不用低頭這樣笨拙的行為,掩藏自己的激動心情……
結婚這個詞,對於她來說聖潔得彷如天使,她這
樣的女人……還配擁有它麼?
片刻的等待,對於陳宇鋒來說,猶如一個世紀般的漫長,他看著一言不發的溫暖,看著她的眼眶漸漸溼潤,他不知道她是否同意。
“溫暖,別哭……”陳宇鋒心疼地揩去溫暖眼角的淚,他這輩子可以一事無成,可他一定要保護好溫暖,免她驚,免她苦,免她顛沛流離,免她無枝可依。
溫暖在心裡大聲地喊道,她願意,非常願意,她願意嫁給他,做陳教官的妻。
可一切的一切,也只能埋藏在心裡,不能說……不能說啊!
因為……她已經不乾淨了,她跟冷天煜發生了那樣羞人的關係,就算陳宇鋒不介意,她也嫌棄自己。
“陳教官,我……我不……”溫暖哽咽。
陳宇鋒一聽有個“不”字,當下心裡一驚,趕緊用食指輕碰了一下溫暖的脣,“小傻瓜,你好好考慮考慮,先彆著急回答我,好麼?”
只要溫暖肯多想一天,他就有勝利一分的希望。
溫暖感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運的女人了,她何德何能才能讓陳宇鋒對她如此這般?
“陳教官,你值得更好的……我、我畢竟不是……不是……”溫暖始終無法將“我不是處女”這句話,告訴陳宇鋒。
雖然陳宇鋒已經知道溫暖的情況,有個兒子,可他真的不介意。
可是溫暖心裡真正想對陳宇鋒說抱歉的是……她跟冷天煜的那一夜“露水夫妻”。
很多事情,想是一回事兒,做又是另一回事兒,陳宇鋒原以為溫暖一定會毫不遲疑地就答應他的求婚,可沒想到溫暖竟然有好多的顧慮。
陳宇鋒很想問溫暖一句,還有什麼事兒,比“獲得此生最大幸福”還要重要的呢?
“溫暖,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愛到我恨不得忘了呼吸,永遠就這麼愛著你……讓我好好照顧你跟孩子,好嗎?”陳宇鋒啄吻著溫暖的耳垂,綿綿情話,說給了他想說的人。
溫暖靠在陳宇鋒的肩膀上,默默無語,只是不停地流淚,她心裡有多想嫁,卻又不能嫁的無奈和痛苦,沒有人更能體會這種心情了。
溫暖的所有顧慮,歸根結底一句話:她不想讓陳宇鋒受這麼大的委屈。
暫且不管陳宇鋒在不在乎,就單單說冷天煜這個傢伙,也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對溫暖的霸佔程度,溫暖都無法解釋。
可是溫暖還是想告訴所有人,她好開心。
殊不知屏風另一側的那張**,有人在默默流淚。
冷天煜趕到病房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病房門慘兮兮地躺在地上,屋裡靜悄悄的,只有一個男人在那不要臉地噁心告白。
偏偏還有一個傻女人點頭相信……
當陳宇鋒的脣即將烙在溫暖的紅脣上時,突然一隻大手猛地將他推開,力道大得差一點讓陳宇鋒從**滾落到地上。
“溫暖,好久不見啊……”冷天煜啪地點上一支菸,叼著香菸,居高臨下的看著溫暖,等她開口驚呼。
當著他的面,就跟陳宇鋒親親熱熱上了,難不成當他冷天煜是空氣?
溫暖大驚,趕緊要推開陳宇鋒,她怎麼也想不到,冷天煜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冷天煜,你……”他臉上的紅疹子還沒有完全消退,不等一瓶藥扎完,急急忙忙地趕來,為的就是擔心她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而且……雷軍最後通電話時,告訴他了陳宇鋒已經來了,他雖然可以將陳宇鋒不放在心裡,可溫暖能行麼?
沒想到,好事不靈壞事靈,她溫暖真的很對得起他啊!
“這醫院不用住了,出院,立刻!”冷天煜用整個身子做擋,蠻橫霸道地隔開陳宇鋒和溫暖地拉扯,神色清冷得嚇人。
“冷天煜,你什麼意思?”陳宇鋒心內那股無言的自卑,再次被激發出來,他就不信每次在溫暖的面前面對冷天煜,他真的次次都是輸?
溫暖看出事情不好,因為冷天煜的臉頰開始一顫一顫的,好像咬牙切齒的樣子,但是他明明沒有任何表情,可溫暖就是知道,冷天煜發出這樣小動作時,就代表他真的生氣了。
“陳教官,你先去照顧海芯姐,我這裡……我這裡很好……”溫暖半直起身子,用整個體重拖住冷天煜的手臂,她真的怕冷天煜又一個沒控制住,她的陳教官吃了虧。
也許溫暖的方式並沒有錯,隔開陳宇鋒跟冷天煜,讓此事的火爆場面得到片刻的冷靜,可她獨獨漏算了男人的自尊心和強烈的佔有慾。
冷天煜的自尊心,容不得溫暖在他的面前,毫不遮掩地去袒護另一個男人;而陳宇鋒的佔有慾則是他認為溫暖本來就屬於他的!
“不必!”這句話,兩個男人異口同聲。
溫暖慌了,她無措地搖首抗拒,她不要看到他們又發生不愉快,她更不想她的陳教官為了她,再次被冷天煜弄成重傷了!
冷天煜心裡窩火的要命,他現在整個人都暈乎乎的,站久了腿部的力氣好像煙消雲散了一樣,可輸什麼不能輸了氣勢,尤其在陳宇鋒和溫暖的面前,他說什麼也要跟他死磕到底!
“冷天煜!你不愛溫暖,什麼不肯給她自由?”陳宇鋒十分不解地咆哮道,他真不明白冷天煜是怎麼
想的!
冷天煜掰開溫暖緊緊抓住他胳膊的手指,又將她的小手緊緊攥在手心裡,狠狠地揉捏,好像在藉機報復懲罰她一般。
溫暖緊咬著脣,疼痛使得她眼眶裡淚花亂轉,可她不能哭,不然陳教官會更擔心她。
不大的病房內,頓時陷入到一種低氣壓中,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陳宇鋒,我跟溫暖之間的事,不需要你過問,懂?”冷天煜輕聲警告他,可氣勢十足。
陳宇鋒用鼻孔嘲笑他,笑道:“你還記得小時候麼?你跟我爭玩具,爭圖書,甚至連一個吃飯的碗你都要爭,然後呢?你搶到手以後,你是怎麼對待那些戰利品的?”
冷天煜沉默,只是眼神越發地幽深危險,他要好好想想,陳宇鋒接下來會說什麼,是單純地發洩他對自己的不滿,還是想對不知情的溫暖透露些什麼?
“繼續。”冷天煜微閉黑眸,若有似無地睨了陳宇鋒一眼,讓他把話繼續說完,他很有耐心,也並不想跟他吵。
他冷天煜已經決定的事情,要麼自己做,要麼強迫別人接受他的想法繼續做,總之想要改變他的思維或者是思路,真的很難。
這種人,往好聽了說叫執著不放棄,往不好聽的說那就是強人所難,霸王條款。
你陳宇鋒不是總愛跟我講小故事大道理麼?那好……那今天的冷天煜就讓你學學什麼叫做願賭服輸。
陳宇鋒神色激動道:“繼續什麼?繼續說你那些卑劣的行徑!你搶奪後的戰利品,全部被你燒了!毀了!冷天煜,那時候你才多大?也就這麼大?”
陳宇鋒比劃了一個身高,好像四五歲小朋友的模樣,他對冷天煜的熟悉程度讓溫暖有些驚詫,直至目前為止,溫暖並不知道冷天煜跟陳宇鋒是兄弟。
冷天煜哼笑道:“這麼多年,我沒讓你橫屍街頭,已經是對你最大的寬容了。”
當年陳卿嫁給冷禮平,冷天煜的年紀還很小,他死活不同意甚至絕食好幾天,以此來表達他對陳卿的厭惡程度。
可是他父親依然堅持娶了陳卿,他跟父親的不滿,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叛逆時期的冷天煜,只要看到陳宇鋒,心情都會驀地變得沉重。如果沒有陳卿這對母子,或許他爸爸還會跟媽媽在一起,給他一個溫暖的家。
再怎麼桀驁不馴的浪子,也渴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窩,所以冷天煜當兵退伍之後,獨自回到了屬於他自己的小窩……他過兩歲生日時,他母親送給他的生日別墅。
陳宇鋒非常不喜歡提到家裡的事情,那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總之,你對溫暖的佔有,除了毀了她,你還能有什麼目的?”陳宇鋒憤慨。
冷天煜的性格,陰晴不定的厲害。對方越是聲嘶力竭五大三粗地叫喊,他越是不急不慌,遊刃有餘地跟你打著太極。
“說完了?說完你可以滾了……”冷天煜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吸著指間的香菸,模樣慵懶邪佞。
“你!”陳宇鋒沒想到,他經歷過的那些辛酸旅程和回憶,在冷天煜的眼裡就是個笑話!
“你沒有資格這麼對我說話!”陳宇鋒猛地上前,他跟冷天煜身高差不多,狠狠地抓住冷天煜的領口,雙目赤紅又激動。
冷天煜只是淡淡一笑,笑得冷情又鄙夷,“我有沒有資格,你心裡最清楚……”
語畢,冷天煜甚至挑釁般地點了點陳宇鋒的胸口,言外之意就是在炫耀他在父親冷禮平心中的地位。
陳宇鋒神情很受傷,在冷家……最沒資格和地位的兩個人,應該就是他和他的母親了。
即使他再怎麼努力,他也永遠看不到冷禮平對他露出一個鼓勵讚賞的笑!久而久之,陳宇鋒也習慣了總是板著一張臉的冷禮平。
可是一次的無意跟隨,竟然發現爸爸巴不得冷天煜在外面惹點什麼事情,這樣他才能展示慈父的身份,保護自己的兒子。
在陳宇鋒的眼裡,冷禮平是一個連處理孩子惹是生非都倍感幸福的父親,可在陳宇鋒的世界裡,他就是個好學生,乖孩子,一個可有可無的被人討厭唾棄的產物……
痛苦的往事,漫過心頭,又疼又悶息的難受感,陳宇鋒痛苦地閉上眼……
“陳教官……”溫暖心疼他的狀態,她以為陳教官是無所不能的,沒想到他也有如此無助的一面……
這一聲帶著哭腔的“陳教官”,叫得陳宇鋒心都酥了,可聽在冷天煜的耳裡,那就是溫暖嫌命長了……
“這麼心疼他?”冷天煜突然靠近溫暖,他粗重的呼吸裡帶著強烈的怒氣,悉數噴在溫暖的臉上。
溫暖瑟縮了一下肩膀,卻又覺得自己應該勇敢一些,也許她勇敢一點,她跟陳教官的未來,就會是另一番模樣……
“我……我就是心疼陳教官!”溫暖理直氣壯,這讓陳宇鋒頓時欣慰得熱淚盈眶。
冷天煜沒想到溫暖大病還沒初愈,就開始跟他對著幹了?很好……
“原來你心疼陳宇鋒的方式,就是跟我上床啊……”冷天煜露出惡魔般的笑,意味深長地說道,而溫暖則成為了被惡魔強制定下契約的可憐蟲。
溫暖傻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冷天煜竟然會當著陳宇鋒的面這麼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