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尼亞加拉瀑布
三十九、尼亞加拉瀑布
我醒來時，身旁的人，卻不在。♀我一下掀了被子出來，蹦下床，四處尋找郭子旻。客廳裡沒有……衛生間裡也沒有……我的心忽的涼了半截，昨晚，難道又是我的一場清夢嗎？
只剩下廚房了，我往廚房裡，瞄了瞄，郭子旻他竟然穿了我的圍裙在熬粥。柔和的光照在他的額頭上，泛著清淺的光。瑩白細長的指尖，拿著竹製的長勺子，一下一下的攪拌著，窗外是打團打團的雪景。還好，昨晚那不是夢……
我禁不住一大顆眼淚落了下來。
他卻忽的回頭，看著我笑。我伸了手背胡亂抹了抹，朝他笑了笑。他忽的看到我的腳，俊眉擰了下，“喬喬，怎麼不穿鞋？”
我這才發現自己光著腳，站在地板上。他忽的走近，一下抱了我，面朝他，站在他腳上，棉絨的拖鞋面子，滑過我的腳板心，很是舒服，隔著那鞋，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腳趾的形狀。
他環著我的腰，保持著我站在他腳上的姿勢，似是跳舞一般，他抬了腳，帶著我和他一起，一步一往房間走，像小時候玩的遊戲一樣。他進一步，我退一步……
……
我抱著碗，隨手按亮了電視，嚐了口那粥，郭子旻的手藝真是不賴，真是撿到寶了。
我挖了幾大勺粥後很是滿意，捉著勺子，敲了敲那白瓷的碗道：“郭子旻，你做的這是什麼粥？”
他頓了手裡的勺子，將嘴裡的食物嚥了下去才回我說：“香菇雞肉粥。”
“可是，我家沒有香菇啊。”
“嗯，我用的胡蘿蔔粒代替的。”說完又低頭挖了一勺粥，嘖，郭子旻的吃相，怎麼就那麼好看，真真是秀色可餐啊。
他忽的抬頭看著電視，手裡的勺子，驀地，頓了頓。♀電視裡的放著的正是今天的頭條，我才知道，昨夜的那場槍殺，一共死了44人，18人受重傷，39人受輕傷……我和郭子旻，我們，是多麼的幸運……
隔著螢幕，我看著那些死者的家人們，都哭得極為慘烈。我的心一抽，我還活著……倘若我不在了，我的家人不也同那些人一樣嗎？
他忽的撫上我的眉，一下一下的描畫著，溫柔的說：“喬喬，你可知，我有多慶幸，來了這裡，倘若我昨天沒來，你會怎樣？我怕是想也不敢想的。”
“您這不來了嗎？嘻嘻。我也生龍活虎著呢！此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我插科打諢道。
他挨著我抵著我的腦袋，和我鼻翼相貼：“喬喬，回國好不好？”
我低了頭囁嚅道：“可是，我答應過你爸……”
“傻瓜，你便是因為他才出國的嗎？為什麼不早說？”
“我有要說的……只是……那晚，我打電話給你，你不是和郭韻在一起麼……你們……”我想我的記憶裡，最想刪除的就是這段。
“喬喬，你說的是你走之前的那晚？”
我點點頭。
“喬喬，對不起，那天我喝了許多酒，然後……”
我忽的抬了手，遮了他的脣，不讓他繼續說下去。起身環過他的脖子，細細的說：“好，你別說了，我不生你氣就是。”
“那你，回國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那墨眸裡，帶著一絲懇求。
“好……”
下午我們從多倫多租車去了大瀑布，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冰天雪地的世界裡，一切宛如童話，只是少了，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
郭子旻和我出發前去買了件情侶款的大紅羊絨襖，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雙墨黑眼睛。郭子旻穿紅色的衣服，真是好看至極，微微眯起的眼睛，恰似兩枚上弦的新月。
冬天來這裡的人很少，冬天來這裡，竟然連預約也不用。就連來這裡自殺的人，都不願來一般。因為，太冷了。
不過今日雪後初晴，鋪天蓋地的雪景，簡直美翻了。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因著天寒，瀑布周邊，從上到下都會結冰凍得堅硬。陽光下，遠遠的看大瀑布，冷豔如斯。冰瀑、霧凇、瀑布、皚皚白雪，統統在凝結在一個畫面上，宛如祕境，這裡隨意的拍上一張照片，都可以放在客廳裡顯擺許久。各種冰柱垂巖而下，形成千奇百怪的冰雕。讓我不禁想起外婆家老房子上掛著的冰吊子。
因為是冬天，我們不能乘船，近距離的接近尼亞加拉瀑布。
一塊突出的大岩石上，就差不多集聚了來這裡遊玩的大半人。馬蹄形瀑布依舊氣勢磅礴，那地面上，卻安安靜靜地，結了一朵一朵的雪蘑菇。今天來這裡的，多數都是愛好攝影的發燒友，他們以為我們也是來攝影的，幾個年紀大些的教我們站在哪個角度取景最好。
我和郭子旻相視一笑，我們純屬醬油黨。瀑布上衝下的氣流，帶著豐沛的水汽，在空中飛行的瞬間變成細小冰粒，砸在臉上，有些疼。
忽的有人驚呼，我抬眼一看，皚皚的雪地上，彩虹當空，馬蹄形瀑布，仍舊氣勢磅礴，排山倒海，一團縹緲仙霧直衝藍天。尼亞加拉河上，橫臥著一條靜止的小船。
旁邊的大叔，拿了拍立得，抓拍了一張我和郭子旻的合影。我們穿著火紅的衣服，身後是皚皚白雪覆蓋、凍結了的美國瀑布以及湛藍的天空。
那大叔連著說了幾個“perfect”，將那照片送給了我們。照片裡的郭子旻，安安靜靜的伸了手，裹著我的臉，而我則抬頭望著遠處陽光裡的彩虹。我從未覺得我們如此般配過。
尼亞加拉的小鎮也十分恬靜，棕色的小木屋組成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皚皚的白雪，將那紅色的屋頂覆蓋，只露出一個圈圈紅色的邊框。我們在那裡吃了古式的披薩，郭子旻他和那老闆聊的極為熟絡。他似乎對加拿大的一些禮節、習俗知道的比我還清楚，我有些吃驚。
我撇撇嘴道：“郭子旻，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風俗、民俗？”
他的臉忽的有些紅，半遮著嘴道：“你一直在加拿大，我就情不自禁的多關注了些。”
“只關注些怕是不會這麼準確吧？”
“好吧，我是很關注這些。”
“郭子旻，說實話，你是不是來過加拿大，我好像有次見過你……”
“哦，看來加拿大人裡面，終於也有帥哥了……”
“且，你就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能再自戀一點嗎？”我灌了口可樂，笑。
他卻忽的很是認真的說：“喬喬，我來過加拿大，而且來過好多次，我還偷偷的住在你家附近。我還見過你之前的男朋友……”
男朋友？是蘇言吧。
“他不是我男朋友……不過他的確是個好人。”
“可是你們……”
“郭子旻，你不相信我？”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發頂，溫和的道：“相信。”
回程的時候，我買了張明信片，又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枚章，笑眯眯的蓋了個大紅戳。他笑，提了筆寫了郭子旻、郭喬喬，到此一遊。舒舒朗朗的幾個字，和這人一樣，挺拔俊秀。
他舉著那明信片笑道：“你看，總算全了一次吧？”復又低了頭，飛快填了個地址，連著那張照片，一同裝進牛皮紙的袋子裡，寄了了出去。
我單手抱著臉站在桌邊，笑著問他：“填的哪裡的地址？”
“你家。”
“真是麻煩……你直接帶回去不就好了？”
他將冰涼的手放進我脖子裡，道：“這叫浪漫，寄回去才有意思，漂洋過海的，若留在你那櫃子裡，就白白浪費了。”
我縮著脖子道：“要浪漫的話，您也寫封情書給我啊。等哪天我回去，仔細拜讀下。”
他驀地頓了頓道：“喬喬，當年不是寫過情書了嗎？你難道沒看？”
“恩，看了，但只看了個開頭。那時候膽小，又是個乖寶寶，哪裡敢早戀。我連署名都沒敢看……”
他忽的捉了我的手握在手裡，力氣大的驚人，墨黑的眸子裡，一面喜悅之色。“所以，郭喬喬，你一直不知道那封信是我寫的？”
我點點頭才道：“上次吵架的時候，我才知道……”
我嘆了口氣道：“倘若那時，倘若那時你知道那人是我，你會不會接受？”
我想我那時那麼喜歡他，肯定會接受他的。我點點頭。
他凝著我的眼睛，那裡面的水澤漸甚，卷著眼淚轉了轉，喉結滾落著，停頓了許久才說：“喬喬，我們竟然，錯過了，這麼多年嗎？”
布魯斯的音樂，婉轉而低沉，似乎帶著我無數的念想而來，將我思念的人和我緊緊包裹著。我想那麼多年的苦戀，終是值得的……
我的心裡忽的晴朗了許多，笑道：“不，這叫好事多磨，郭子旻，倘若那時我們就在一起了，如今，我們兩，說不定，早就成了陌生人了。所以……”
“可是……如果……如果我那時就放棄了，或者如果我喜歡上了別人，如果我……我結婚了……或者我沒來這裡……”
“郭子旻，有那麼的如果裡面，也有個如果我遇見你，有個如果我們願意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