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方墨已經幾天沒來見她了。傍晚離開酒樓,讓翼兒一個人回去,穆小文來到了方墨家。
來到以前經常到的湖邊涼亭,叫住個丫環準備叫她通知方墨時,看見方墨就站在不遠處湖邊的樹下。
夜色濃濃,湖邊的垂柳又交叉擋住視線,白色身影若有若無地從中閃現出來,不注意倒是很難發覺。夜色裡,他一動不動,微風吹得黑髮與長衣同時輕拂ǐζǔü,那種飄逸都快能與李雲尚媲美。
難得遇到他有那麼感性的時候。
穆小文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今天她一襲黑衣,面具也沒取下,倒是很像夜行的刺客,嗯,很有江湖味道。
慢慢靠近他,他沉浸在思緒中了,半點也沒發覺她的到來。通常偷襲他的時候,他都能警覺地躲開,像這種機會真是絕無僅有啊。穆小文字想弄個樹枝當劍,扮作刺客嚇他,但想到最近幾天有可能是生她氣了才沒理她,又想到方墨的身手,頓了頓還是輕輕放下了樹枝,再踮起腳,從後捂住了他的眼睛。
“漫漫長夜,無心睡眠,讓本公子陪你如何?”穆小文用手指輕捂住他的眼睛,邊藉機將手掌蹭在他的臉上來取暖,邊調皮地說道。
手下的雙眼微眨,睫毛顫動著讓穆小文的手指有些癢。被蒙著的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連帶著身子都有些僵硬。接著重新放鬆,將穆小文的手取下,緩緩轉過身來。
李......李雲尚?
穆小文吟吟的笑意僵硬在臉上,一手正要去揭面具,此時就生生地停了下來,懸在半空中。
李雲尚背湖站立,微低了頭看著她。黑髮在夜色下泛起玉般的柔光,嘴角有淺淺的笑意。月光與粼粼的水光在遠處交相輝映,襯得他清新可人。
呃,捂錯了人。還說了那麼容易讓人誤會的話。這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為什麼不揭下面具呢?在方墨面前可以,在我面前不可以嗎?”他說道。
聲音低潤圓滑,別樣的純潔磁性。
穆小文忙將手移開,小心翼翼對上他眼睛。看清楚他眼底的溫和笑意,才知他只不過是隨口一說。她現在是穆小二,可以輕鬆面對。
躬了一身:“二殿下。”
“本殿並沒有怪你,這是在外,就不用多禮了。”李雲尚笑道。
“是。”穆小文道。
看向他,他已經重新將目光投向湖面,好像湖裡有什麼奇珍異寶般,就那樣以舒遠的心態靜靜等候。五官還是美少年的精緻細嫩,但沉穩的氣質卻讓他有著君臨天下的霸氣。
他雙手垂在兩旁,風吹得寬大的袖口柔柔擺動,今天的白袍並不太貼身,身豎起的領口掩蓋住一部分脖頸,我見猶憐般的風華。面向別人時是一副微微笑著的矜持神態,不用面對人時便變了眸子,幽深地陷入沉思中,無法觸及。
“殿......李公子。”沉默著的氣氛實在壓抑,穆小文開口,“我先去找方兄了。”
“他在佈置一場好戲,你就在這等著吧。”李雲尚轉過頭來,篤定的微笑裡有著神祕和調皮。
“嗯。”穆小文微紅了臉,靜靜地站在一旁。兩個人就並排站在這裡,好像情侶在約會一樣,穆小文有微微的失神。
遠遠地,方墨走了過來,面上帶著很難見到的嚴肅和認真。看到她,方墨微愣了一下,接著朝向李雲尚。
“殿下,事情已安排妥當。”
“嗯,那現在就等著吧。”接著兩人都陷入寂靜中,似等著獵物落網般的凝神屏息。穆小文望著方墨,想從他表情中得到情報,他卻看也不看她,似是故意疏遠一樣。
兩天不見好像就發生了些什麼,穆小文來了興趣,靜靜地等著所謂的好戲。
許久,夜色已全黑,府中已掛滿了燈籠。不久,遠處傳來錚錚的兵器交接聲,隨著一陣嘈雜,聲音迅速朝這邊靠近。
穆小文有些害怕,看向另外兩人,見他們從容不迫,便也寬了心。
很快,一個黑衣蒙面人闖入了視線,與府中兩個侍衛且戰且退,無意中瞟見他們,眼睛中露出驚訝,又很快轉變為憤懣。大吼一聲擊退兩名侍衛,朝這邊撲過來。
李雲尚與方墨身形絲毫未動,由得蒙面人靠近。
蒙面人奔到他們面前,舉起劍,疾速刺過來。穆小文心臟都快停止跳動的時候,背後一聲清脆的哭聲響起:“爹!”
蒙面人的劍生生收住,在離他們一尺遠的地方停下。接著轉過頭去,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被侍衛壓著跪在不遠處。
李雲尚從容的聲音響起:“血衣門副門主,你當真以為我們毫無準備嗎?”
他話一出,穆小文就來了興趣。血衣門呢,簡直是在看現場版電視劇。
蒙面人扯下蒙面黑布,是一張老人的臉。他絕望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兒,心知凶多吉少,放下劍,立在包圍圈中,悽然道:“你要殺就殺吧。”
“別啊。”穆小文忍不住出聲。無意中遇到這次活動而已,可沒想見殺人。而且作為從沒有見過真實殺人場面的現代女性,輕易言死太不可思議了。
方墨心知她性子,其他人卻並不清楚。
那蒙面人聽了,以為有轉機,朝穆小文猛地一躬身道:“公子仁慈,老夫死不足惜。只盼老夫死後,公子能幫老夫完成一個心願。”
“什......什麼心願?”穆小文嚇了一跳。
“替老夫殺了他!”蒙面人恨恨地指向李雲尚。
哈?
穆小文戰戰兢兢地望向李雲尚,怕他一怒之下就把這個老人給殺了。哪知李雲尚並沒有發怒,臉上反而現出好笑的意味來,夜色中的秀美風華把這緊張的氣氛也沖淡了些。
“穆兄你會殺了我麼?”他笑吟吟地問道。
“當然不會。”穆小文應道。
老者臉上現出悽苦的自嘲:“是老夫太過妄想了。”又朝著跪著的女子說道:“玉兒,是血衣門的人就不會怕死,爹要先行一步了。你是女兒家,想必這好色之徒不會為難你,但是你兒你要記住,一定要記得報仇!”他字字咬牙,臉上是種大義凜然的悲壯。
穆小文朝方墨看去,看他不自在地看向自己。哈,這老頭說的好色之徒明明指的是李雲尚,方墨竟然不自在,果然是花花公子當久了心虛啊。至於這老頭,穆小文一點都不擔心,李雲尚不會讓了死的。*區*區*整*理*制*作*
果然,看女子的驚呼聲中,老頭將劍往脖子上抹去的時候,李雲尚伸手一彈,劍便叮噹一聲清脆地落在地下。老者愕然。
“副門主,你當真以為你的門徒是被我所殺嗎?”
“除了你還有誰?!”
“你血衣門勢力再大,能大得過朝廷嗎?想剷除你們,不需我動手,自會有人清理。你不信你親近之人,反而聽信雪軒,你是老糊塗了嗎?”
“你!”老者悶下氣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方墨使了個眼色,底下立即有人送上些書稿之類的東西。老頭一件件翻開仔細察看,慢慢地臉色越來越驚詫,最後變成難以置信。
“原來如此!”老者喃喃自語,恍然大悟般的絕望表情。“老夫被瞞得好苦啊。”
什麼啞跡啊?穆小文雲裡霧裡。
老者頹然地站起來,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愧疚和不安,承認錯誤的聲音誠懇有力:“是老夫冒犯殿下了,任憑殿下治罪!”
李雲尚微微一笑:“無妨,你們走吧,此事說來其實與你們無關。”
老者難以置信加感激涕零:“多謝殿下。”
一場爭鬥就這樣化為無形。穆小文以為至少能看到點打鬥的,結果什麼都沒發生。連究竟是發生也什麼都不清楚,只知道此場劫難說明了二皇子的明察秋毫和寬厚仁慈。唉,哪天再找方墨補補吧,就算是狗血劇情也是讓她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看著那女子難以置信地站起來,走到李雲尚跟前道謝,穆小文甚至都打了個哈欠。
“都不許動!”女子突然閃到穆小文身邊,拉她退後。穆小文一個哈欠未完成便驚愕地發現,脖子上冰涼地被劍鋒抵住。身後的女子的聲音讓穆小文響起了槍戰片。
“你敢!”方墨首先反應過來,抽出劍,指向女子,眉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焦急。女子毫不遲疑地將劍往上推,只聽得穆小文一聲輕叫,已有血絲滲出來。方墨當即不敢再動。
事情突如其來,李雲尚都有些驚訝:“穆公子,你不會半點武功?”
“看看就知道了。”穆小文聲音都有些哆嗦了,沒想到竟做了人質,不由自主地看向方墨,那是一直保護她的人。看他的眼神,自己現在應該很危險吧。
“方墨,救命。”不由自主地叫喊出聲,叫出的卻是方墨,原來心底已經將這個兄弟看得這麼重了啊。
方墨眼神變得柔和,又漸漸暗沉下去,面向女子,聲音低沉危險,卻含著讓人安心的篤定:“我會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