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地,翌日清早趙安嫻來請安了。
趙安然眨眨眼間不解地看了一眼站在身側的陳嬤嬤,道:“嬤嬤,她前兩日都沒來請安,怎麼今兒來了?”
陳嬤嬤見趙安然懵懂的樣子,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憋了半天才道:“二少爺昨兒去了平夫人屋裡,平夫人現在過來怕是...”
趙安然驚訝地抬頭看向了簡兒,見她點頭,知道這是真的,一時覺得胸口悶悶的,道:“我身子不舒服,告訴她回去吧。”才一出口又覺得不妥,又道,“算了,讓她進來吧。”
昨夜是第三夜,就算是為了正妻的面子,柯雲嵇也該在她的房裡,可他卻一聲不響地去了趙安嫻的屋裡,趙安然冷笑出聲,果然是呢,他這樣的人骨子裡就風流,哪能奢望他為你而捨棄百花。
趙安嫻緩步進門,腿腳走起路來略有不適,臉頰微紅,眼帶春意,分明是春風一度了。
“妹妹給姐姐請安。”
趙安然冷豔瞧著趙安嫻軀身而福禮,冷淡道:“妹妹就算想立規矩也不急於一時,這才成婚第三日而已,妹妹果真是最最規矩不過的人了。”
“妹妹也只是守禮罷了,當不得姐姐的誇獎,而且,妹妹對不起姐姐,我,”趙安嫻未語淚先流,真真地可憐動人。
趙安然自然知道她要說什麼,無外乎是她搶了姐姐的日子,怎麼怎麼對不住姐姐罷了,她也不過藉著話頭給她趙安然難看而已,她的心思她趙安然何嘗不知道,冷聲道:“妹妹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早就同妹妹說過了,我要的只是一個名分而已,如今...”趙安然刻意拉長了聲音,道,“如今,我連這名分也是不在乎的,妹妹若有本事便去爭了,姐姐絕不阻攔。”
趙安嫻本是在炫耀的,哪裡知道趙安然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吃驚地看著悠然地抿茶的趙安然,吞吞吐吐道:“姐姐,說,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妹妹謝姐姐成全,來日妹妹會報答姐姐的。”趙安嫻欣喜地站起身,只差歡呼了。
她如今得了柯大夫人的眼緣,又得到了姐姐的承諾,如果,如果能抓住二少爺的心,到時候她便是名正言順的柯二少夫人。
趙安然今日之言並沒有避開陳嬤嬤與菊兒,甚至連簡兒都在一邊聽著。
簡兒一心主子,自然沒什麼擔憂,只是聽少夫人的話,她不自覺地皺眉:“少夫人已經與二少爺成親了,自然要跟二少爺過一輩子,即便二少爺之前有些風流之名,但如今已經學好了許多,少夫人為何...”
趙安然很滿意簡兒的坦然,她衝簡兒點點頭,看了一眼板著臉的陳嬤嬤與菊兒,道:“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只是他並不是我的良人,我也不想就此束縛在內院裡,時機一到我便會離開這裡。”見陳嬤嬤沉著臉,趙安然伸手拽著她的衣襟,道,“嬤嬤該明白,我自有我的高傲,讓我同別人共侍一夫,我是斷不會自甘為人笑柄的。”
“可少夫人嫁便是嫁了,就算出了柯家的門,你將來也...”
陳嬤嬤的顧慮,她如何不知,只是,她終究是死心了,一個人過活未嘗不好,說出來陳嬤嬤也許會反對,沉思道:“嬤嬤的顧慮我明白,將來的事就順其自然吧。”
陳嬤嬤與菊兒都清楚,出了柯家的門,少夫人再也沒了幸福可言,要麼孤獨終老,要麼與人做續絃小妾,只是少夫人一定不肯,她可能會孤獨終老吧。
“少夫人何必現在想那麼多,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再有二少爺現下已經收了心,不曾在外面混了,他也許會為了少夫人而遣散眾妾侍也不是不可能,少夫人也不能將二少爺一棒子打死了。”簡兒此番話出自真心,但她畢竟是柯家的人,也擔心少夫人疑心,遂緊緊地盯著少夫人的面色,見她並未不悅或者疑心才安了心。
七月二十了,趙安然數著日子,京城外公那應該也快有訊息了。
春季大旱,今年的新茶出的很少,幾乎是無所出產,大乘各地自六月開始茶便短缺了起來,宮廷裡茶的供應雖未短缺,但宗室侯府大臣、乃至鄉紳大戶都開始爭搶著購茶了。短短半月的時日,京城茶鋪皆一搶而空,如今茶的價格也攀升至百兩白銀一兩。
市面上時有茶磚流出,茶的供應雖緊張倒也能應付。
眼看著七月將盡,卻遲遲未等來訊息,趙安然心裡猶豫不安,夜裡總是失眠。
七月三十這日,趙安然又頂著黑眼圈起身,菊兒幫著梳妝打扮,看著少夫人用厚厚的粉掩蓋黑眼圈,她擔憂道:“少夫人有煩心事了?這十幾日您總也睡不好,還是請大夫開兩幅安神的湯藥吧。”
“我沒事。”趙安然自己插了一個碧綠的簪子,道,“外面可有什麼新鮮事?”
“說來也巧,倒真有一件新鮮事。”菊兒替少夫人戴上珍珠串,笑道,“這兩日外面都在傳,京城裡竟有大戶人家遭了盜賊,可這賊子也奇怪,金銀珠寶不偷,竟偷了不少的茶磚,可不是新鮮!”
趙安然猛地轉身看著菊兒,顫聲道:“你說的是真的?你哪裡聽來的?”
菊兒不明白少夫人為何突然這般凌厲地看著自己,腦中忽而一閃,上回去京城少夫人便替老太爺出了主意,莫不是...
“少夫人,這話是從京城回來的商人傳出來的,應該有幾分可信,若是少夫人擔心老太爺那邊,我這就去找沈青,讓他去京城探探。”
趙安然微微頷首讓她去辦了,自己則是在屋子裡坐立不安。
即便快馬加鞭臨州到京城來回也要六七日,她實在是心焦的很,想想,喚了門口的人道:“外面誰在?”
守門的小丫鬟探身進門,行禮道:“少夫人有何吩咐?”
“你讓簡兒去備馬車,我要出門一趟。”
小丫鬟抬頭看著她,猶豫道:“少夫人,今兒是您回門的日子,您...”
趙安然一拍腦子,竟然忘了這一茬,可眼下她實在等不及,那可是她全部的家底,赫連家一般的財產,吩咐道:“你去跟二少爺說一聲,讓他陪著平夫人回門就是了,我今日有事出門一趟,明天再回門。”
急匆匆地叫了菊兒陪著出門,上了馬車,催促著駛向城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