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平雲南(二)
明歷八年三月初十日,雲南曲靖以東山區,密密麻麻都是軍營,大明陸軍的浴火鳳凰的旗幟高高飄揚著,各師、各團的旗幟在四處遙相呼應。二月底,屯聚在貴陽的藍玉一接到樞密院軍令司傳下的作戰令,立即遣郭會忠率前軍兩個常備師,配置五個守備步兵團向西展開行動,自己與李文忠率三個常備師,十個守備步兵團緊跟其後。
一路上明軍可謂是勢如破竹,郭會忠迅速佔據普定(今貴州安順),普安(今貴州普安),直殺到曲靖以東,被白石江天險阻住了去路。
軍營中軍大帳中,藍玉、李文忠、郭會忠與參軍長李應麟、錄事長劉康等人等人全部圍聚在地圖前面。他們都算是大明新生代將領的代表,也算是學院軍官派的代表人物。儘管藍玉出身定遠營,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少年時都打過仗,但是後來與常遇春等老一代將領只是在南京陸軍軍官學院培訓過一段時間不同,他們倆可是老老實實在南京陸軍軍官學堂讀了兩年,雖然不能與郭會忠、李應麟、劉康這些“全日制”三或四年的學員軍官比,但是好歹也是科班出身,算是學院軍官派一脈了。
“諸位,陛下對我等期望甚高,我等肩上的擔子很重,這曲靖再險,我們也必須打過去,所以諸位多動動腦筋,想出個好辦法來。”藍玉開門見山道。
眾人紛紛點點頭,他們都知道,此次平定雲南是他們這些新一代將領和學院軍官派第一次獨當一面,總領全域性,而且雲南算是前北元最後一支殘餘勢力,現在由他們來收尾,這是何等的榮耀,所以必須要將此戰打得漂亮,才能不辜負陛下的期望和信任,也讓那些在旁邊看熱鬧的別有用心者閉上嘴。
“白石江江寬百餘米,雖然現在已經是春汛開始,但是還難不倒我工兵團作業,經過他們實地勘探,推算只要兩個時辰便可架起兩座浮橋,關鍵是對面的元軍防範甚嚴,工兵團無法正常作業呀,就算是有火炮火槍遠端支援,這損失也太大了。”參軍長李應麟首先開口道。
“那我們就強行渡江,搶佔對面一處登陸點,再掩護工兵團作業。”郭會忠剛說出口自己先搖頭道,“這樣也不妥,渡江部隊兵少了恐怕難以阻擋元軍的反撲,渡多了又一時半會找不到這麼多船。砍樹做木筏如何?”
李文忠在那裡略思一會抬起頭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將對面的元軍調開。應麟,對面的情況如何?”
“李大人,對面元軍總兵力大約在三萬左右,其中不過一萬人是蒙古『色』目人,其餘都是當地的夷人。領軍將領叫達裡麻,是偽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心腹大將。此人参與過對明玉珍部的作戰,勝少負多,但也算是有經驗的將領。”
“兩個時辰,我們必須爭取到兩個時辰,只要兩座浮橋架好,我軍主力過江,這戰事便勝負已定。”李文忠說道,眾人紛紛點頭,自己這邊有十萬兵力,對面元軍只有三萬而已,佔絕對優勢。而且相對明軍戰力強悍,上下一心,元軍只有一萬蒙古『色』目人是骨幹主力,其餘兩萬夷人恐怕只要元軍一呈敗勢,跑得比誰都快。現在大明已經佔據天下,氣勢正盛,反觀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僅守雲南偏遠一隅,就連他的“朝廷”漠北北元也已經灰飛煙滅,在這種情況,除了願意做最後垂死掙扎的蒙古、『色』目人之外,夷人恐怕早就看得很清楚局勢了。
“大都督,不如我們遣奇兵渡江,擊其側翼,迫使元軍轉移注意力,掩護我軍架橋渡江。”李文忠思量一會建言道。用兵之法無非就是虛虛實實,正奇結合,抑制對手的優勢,掩藏自己的弱勢,找準敵人的弱勢發揮自己的優勢,這其中的關鍵是將領如何運用。現在明軍的優勢在於人數和戰鬥力遠勝,弱勢是不佔地利;元軍的弱勢就是人數和戰鬥力太弱,優勢就是佔據地利。李文忠就是針對這一情況用計。
“大都督,李大人所言甚是,不如我們遣甲二百九十團一營擇地渡江,根據我們勘探,在下游四十里有一處絕好地方,江面不寬又夠隱蔽。而且我們手裡有幾個貴陽當地的嚮導,曾經跑過到昆明的馬幫,對這一帶的山路非常熟悉,可以帶著奇兵繞到元軍側翼。”被李文忠開啟思路後,李應麟馬上知道該如何策劃了,當即附言道。而甲二百九十團是在湖南、廣西招的兵,一直駐紮在貴陽附近,算是大明陸軍第一支叢林山地步兵團,應付這裡的山路不是問題。
“對,就用甲二百九十團,讓他們多帶些手榴彈,既然火炮帶不過去,就用手榴彈給元軍嚐嚐厲害,到時不怕他們不調頭。”郭會忠在一旁附和道。
“好,就這麼定了。會忠,你帶第三十八師待命,不管哪做浮橋先架好就立即衝過去,搶佔有利地形,保護浮橋,掩護主力渡江。思本,你率第四十九、五十師隨後過江,先衝擊元軍大營,我率五十二師,五十三師在你後面,直取曲靖,斷了元軍的後路。”
“屬下領命。”
“另外我要重申一點,我軍此次平定雲南,主要目標是對付蒙古和『色』目人殘餘,那些夷人能招降就招降,只有死心踏地負隅頑抗者才一律誅殺。”藍玉先講明這次用兵的“民族政策”,雖然他有滅戶將軍的惡名,但是也知道事情緩急,當地夷人將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雲南的主要居民,必須要好生安撫他們,否則雲南就算打下來也很難平定。
“屬下明白!”
當天下午,甲二百九十團一營人馬潛伏到下游選好的渡江處,悄悄等待。而大隊明軍則虛張聲勢,大造木筏,準備強行渡江。而在軍營裡面,工兵團則在緊張地忙碌著,準備架橋的一切材料。
午夜,先遣營順利渡江,在兩個嚮導的帶領下抄小路直奔元軍軍營的西北方向。
藍玉看著遠處沉寂在黑夜中的群山,看了看手裡的懷錶,轉頭對李文忠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先遣營應該到達指定位置了,凌晨六點應該可以發動進攻了。軍情官問過當地人,看這天『色』,早上應該有大霧。”
李文忠點點頭道:“看來老天也站在我們這邊,那我們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對,好好睡一覺,早上起來好殺敵!”藍玉將懷錶放回衣兜裡,笑了笑便轉身回去了。
凌晨五點,明軍大營便開始有了動靜,各處將士排隊到伙伕那裡領早餐,迅速吃完後便各部隊整隊,按照作戰序列排好位置,隨時待命。
凌晨六點,大霧籠罩在整個白石江上,而西岸西北方向也準時地響起激烈的槍聲,還有密集的爆炸聲。
突如其來的槍聲和爆炸聲讓達裡麻詫異不已,好容易才知道西北方向受到明軍主力的進攻,不僅有密集的排槍,還有“火炮”。
達裡麻心裡一慌,我早就知道明軍沒有那麼簡單,明玉珍的夏軍夠厲害吧,當年將自己打得狼狽不堪,結果還不被明軍三下兩下就給收拾了。素聞明軍戰力強悍,用兵狡詐。昨日明軍擺出一副強渡白石江的姿態,達裡麻就隱隱覺得不對,明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二愣子,硬是往天險上撞,就算兵力雄厚也用不著這麼顯擺和浪費。果然不出他所料,那是明軍的虛張聲勢,主力不知從哪裡渡江到西岸,現在已經打過來了。
這個時候達裡麻也顧不上去探討明軍到底在何處渡得白石江,反正這裡地形複雜,鬼知道哪裡藏了個隱蔽的渡江處,他現在只想著如何頂住明軍的進攻,然後再想辦法撤回曲靖城去。
於是達裡麻連連下令,調兵遣將增援西北方向,至於白石江方向,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了。
等了半個小時,偵察隊先行渡江過去,細細偵察了一番,發現元軍哨兵全部『亂』哄哄地跑回大營去了,立即在一處隱蔽處點燃一支火箭,向對岸發『射』過去。
接到訊號,工兵團立即動作,幾十名工兵帶著繩索坐在木筏小船上先渡江,再用繩索將鐵纜繩拉過去,固定在對岸,然後再在這四根鐵纜繩的基礎上開始架浮橋。一切都在緊張忙碌著,時不時傳來推木筏和船隻下水的嘩嘩聲,將其固定在鐵纜繩上的咯吱聲,架設木板的噗噗聲。
兩個小時過去了,兩座浮橋已經現出雛形,只要再將細部加固,把木板鋪好,這座浮橋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而在這時,達裡麻在西北越打越納悶,怎麼這明軍打了這麼久卻一直沒有攻入軍營,只是在周圍不停地放槍,時不時從濃霧深處丟過一個冒煙的鐵疙瘩來。這個時候的他也搞清楚了,剛才的爆炸聲不是明軍火炮所發,而是這些鐵疙瘩所致。雖然有大霧瀰漫,難以進行短兵相戰,但是明軍不至於如此膽怯,到現在都不敢向自己的大營發起試探『性』進攻,難道他們還在虛張聲勢。
達裡麻已經被明軍的兩次虛張聲勢搞得頭昏腦脹了,但是他已經隱隱感覺出,明軍虛虛實實,恐怕主力不在這裡,要不然近十萬大軍要是全壓上來也不是這種聲勢,估計其焦點還在白石江。可是達裡麻現在有點投鼠忌器了,不敢再隨意調動部隊了。剛才他將後軍變前軍,前軍變後軍壓上,已經『亂』哄哄地出了些『亂』子,要是再一變,這三萬多軍隊可就真的要變無頭蒼蠅了。達裡麻知道自己的手下不比軍紀森嚴、調遣有度的明軍,人家可是二十餘年嚴格訓練,上百場血戰積累出來的。自己手下還有兩萬多夷人,這些人看到戰事混『亂』,心裡一慌,說不定唿哨一聲就給你跑個精光,到時找誰去當炮灰?
達裡麻只好將三千親兵先派到白石江去,不到兩個時辰,明軍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白石江的船隻已經被他搜刮一空,十萬明軍靠木筏渡江得到什麼時候。
三千親兵剛到白石江邊,迎面撞上郭會忠率領的兩個前導師,二話不說就是幾排火槍過去,一下子打倒了數百人。親兵看到明軍人多勢眾,火器又犀利,拔腿就往回跑,郭會忠帶著部隊緊追不捨,直奔元軍大營。
郭會忠帶著兩個常備師,兩萬餘人,先是火槍齊『射』,然後刺刀開路,迅速就將元軍大營打穿了。三萬元軍開始的時候還忙於和先遣營“苦戰”,突然聽到背後槍聲響起,而且密集激烈程度勝過現在他們所面臨的十倍,不少人都慌了,尤其那些夷人士兵,在梁王和段氏鬧翻,他那點壞事搞得雲南四處都知道之後,各地的地方勢力都與這位梁王離心離德,附帶著這些原本忠誠就不高的夷人更加心不在焉了。
他們聽到如此犀利的槍炮聲,而且是從背後傳來的,不知誰喊了一句:“我們被明軍包圍了!”於是不少人開始四處逃散,尋找活路去了。
一萬餘蒙古、『色』目人倒是勇敢地迎了上去,但是他們擋不住明軍的齊『射』、炮轟加刺刀,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他們心中對大元的最後一點忠誠也在硝煙中喪失地乾乾淨淨,於是也跟在夷人後面向曲靖跑去。
還沒到曲靖,跑在前面的夷人發現濃霧散去的山野之上滿是紅『色』,數以萬計的著紅軍裝的明軍將士在山野之上列隊,一排排黑洞面對著他們。不用誰教,這些夷人士兵把兵器一丟,紛紛跪倒在地上。
此役,明軍擊斃達裡麻以下元軍將領貴族一百六十餘人,士兵五千餘人,俘獲兩萬三千餘人。過了一日,藍玉下令將夷人士兵全部釋放,讓他們各自回家,蒙古人和『色』目人則繼續看押。
三月十五,藍玉遣李文忠率兩個常備師,四個守備步兵團北上烏撒地區,與敘州的明軍南北呼應,平定烏撒烏蒙、羅羅斯兩宣慰司。自與郭會忠、李應麟、劉康率主力直趨昆明。
三月二十二日,明軍兵臨昆明城下,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已無兵可戰,只得大哭道:“生為大元之臣,死為大元之鬼。”驅妻小一百餘人投滇池『自殺』,然後面北自掛於池邊一棵樹上,其左丞相達德、右丞相驢兒在旁邊的草廬舉火**,算是為已經煙消雲散的大元唱上最後一曲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