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淮東淮南的老百姓們來說,1348年是一個重要的年份。這一年的春天剛剛過去,官府突然貼出了一張公告,把租子減去了三分之一還要多。對於幾十年來被蒙漢地主貴族們剝削得走投無路的漢人來說,這不亞於一道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空,讓他們看到了填飽肚子的希望。這還不算完,又隔了月餘的時日,定遠、懷遠包括滁州等地的大街上,突然出現了成群結隊的穿著墨綠色軍服的共和軍兵士,把各處的蒙古貴族的莊園給圍了起來,當頭的軍官宣讀了共和軍大帥朱雲天的又一道命令,將這些貴族們下屬的土地都給割走了一半,分給那些快要餓死的各地流民,組織這些人進行耕種,在這些原本屬於貴族的莊園上,建起了一所所草房,用來安置流民和乞丐。
一時間,江浙省內起了不小的聲Lang,各州各縣的漢人紛紛奔走相告,對這位年紀輕輕的“朱青天”感恩戴德。當然有不少進行反抗的蒙古貴族,平白無故地剝走了他們一半的土地和佃戶,怎能嚥下這口氣,有人耀武揚威地去了濠州,要向朱雲天討個說法,但昂著腦袋去的,都垂頭喪氣地滾回來了。
旁人問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啊?”
他低聲下氣地說:“聽說這些地是給大都帝師的,要在上面建寺院。”然後又罵,“他媽的,便宜了這些禿驢!”
下面的這些蒙古人不怕漢人,不怕京裡的蒙漢大臣,但最怕的就是這些喜歡在皇上面前妖言惑眾的番僧,真要得罪了這帝師,被他在皇上面前讒言一番,別說土地爵位,怕是小命也要難保。所以,被拿去大量土地的蒙古和色目貴族,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緘默,當起了貪生怕死的軟蛋。
兩個月的時間,共和軍透過這種手段聚斂到的土地,不多不少正好八十萬畝。除了分出一半的地方,用來賄賂胡蘇之外,其餘的土地都平分給了江浙境內的一部分流民。
濠州四青宮,共和軍的會議大廳裡,聽到從滁州趕來的情報人員唸完了韓嘉納的信,信中對貴族們的反應做了詳細的描述,朱雲天和一幫手下們哈哈大笑,都道:“這幫無賴,怎麼沒就此氣死呢!”
徐達進言道:“大帥,接下來,是不是要進一步削弱他們的權力?”
“先等半年再說,這種事急不得。”朱雲天馬上否決了他的想法,“狗急了都會跳牆,這些蒙色的有錢貴族也不是什麼好鳥,都有自己的武裝。這次是借帝師之名才拿走了他們一半的土地,他們得罪不起胡蘇,所以忍氣吞聲,但真惹急了,怕是也會跟我們翻臉。”
“大帥說得對!”朱雲天回來後,圖龍的肩上卸下了不小的壓力,這幾個月說話的聲音都明顯變輕鬆了,此時道:“我軍的制度改革剛剛開始,下一步,還要進一步加強對各地商會的控制,先不要惹這幫貴族的好。”
徐達笑道:“那真是便宜他們了。”不過他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
從大都趕回後,時間已經到了四月未,朱雲天馬上讓陳京派人前往翼寧南部地區,接應盛文鬱,同時,派人把賀惟一和呂思誠從鄉下的里正衙門裡提出來,暫且放到了濠州大牢裡。
關於盛文鬱部的紅巾軍,朱雲天還沒想好如何安置,但對於賀、呂二人,他在回來的路上就做好了打算。先折磨一番,徹底將二人身上的那股子腐儒之氣磨沒了,再跟他們談正事不遲。所以,朱雲天交待情報室的特務,一定要關在最髒最臭的牢房裡,給他們最差的飯食,每隔三兩日,就派幾個罵人最狠的兵士去汙言辱罵,罵得越痛快越好。
“總之一句話,要讓他們有生不如死的念頭!但是你給我晝夜不停的盯著,千萬別讓人死了。這倆人什麼時候心灰意冷了,就來報告。”
這特務頭子不太明白,為保險起見,還是要再請示一下:“大帥,怎麼才叫心灰意冷呢?這一點,屬下一定得搞仔細嘍。”
“笨蛋啊你,就是變得像豬一樣,像兩個傻子趴在牢房裡,給東西就吃,吃完了就睡,什麼都不想,總之就是麻木了,沒什麼指望了那種反應,那種人到處都是,難道你他媽沒見過嗎?”朱雲天罵他。
“是,屬下這次明白了!”這人不罵不開竅,捱了頓老大的臭罵,樂滋滋地去辦差了。
賀惟一和呂思誠這兩個漢臣被貶到濠州來的事情,韓嘉納很快得到了訊息,老狐狸給朱雲天寫了封信,請求儘快將二人釋放,以便有個重生的機會,信上說,呂大人身體還可以,但賀大人年歲已老,怕是在牢裡呆長了,會生出病患來,到時可大為不妙。不僅如此,姓韓的還希望朱雲天想想辦法,把他們的妻兒子女從軍奴中給救出來,總得給兩家留點香火吧。
韓嘉納的言下之意,還是想擺一下元未名儒的架子,希望朱雲天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這兩位京裡來的儒家名士。
朱雲天看完了信,順手一撕,冷笑道:“我打壓的就是他這股名儒的氣勢,如果連這點臭毛病都擺不平,就算把你放出來,對我又有什麼用?還不如他媽殺了的好!”
韓嘉納已經老了,估計就算真心投誠於他,幫他起兵反元,也沒什麼太大的用場,但賀惟一與他不同,儘管同樣是白髮蒼蒼,可這人桃李遍天下,在全國儒士心目中的地位很高,有很強的號召力。只要姓賀的真心歸順於共和軍,與元朝決裂,振臂一呼,就會有數不勝數的人才從四面八方投到朱雲天的旗下。
這就是品牌的號召力。在朱雲天眼中,賀惟一是塊招徠天下人才的知名品牌。而呂思誠這個金融奇才,則是他進行經濟體制規劃的重要工具。
他的算盤打得很響,先搞定了賀、呂二人,再親自出馬,去把目前仍在自家山莊遊山玩水吟詩消遣的李善長給請出來,由呂、李二人負責江浙省內經濟改革的規劃大權,不出兩年時日,定會使得共和軍的綜合實力超越元軍和陳友諒的漢軍。
從大都回來的路上,他得知了揚州城陷落的訊息,但因為共和軍反應及時,兩千騎兵的先鋒部隊首先跟試圖西進的義軍交上了火,雙方激戰一整天,經過嚴格訓練的共和軍大獲全勝,斬敵首級近三千顆,傷敵近萬人,還俘獲了幾百匹戰馬和上百車的營帳。這是一次典型的專業對業餘的勝利。張士誠得報後,心驚不已,命後續部隊不要前進,慢慢退回了揚州城。
訊息傳到濠州,四青宮總部一片歡騰,共和軍隨即又增兵五千,在揚州城外五十里紮下營寨,以攻代守,日夜圍攻揚州,使得張士誠根本不敢再揮兵西進,只能先屯兵揚州、泰州和高郵三地,先他媽守住再說了。
而懷陽那邊,湯和依舊沒有進展,固守池州一帶,與陳友諒的大軍展開了襲擾戰。何謂襲擾戰?就是雙方都紮下大本營,誰也不輕舉妄動,然後瞅準時機派出小股部隊輕騎疾進,打對手的埋伏,衝擊對手的營寨。雖然戰鬥的規模不大,可死傷卻不少,雙方每天都在不斷地減員。
朱雲天回來後的第二日,就收到湯和的新一輪軍報,說戰車部隊受到張定邊的偷襲,被燒燬了三十多輛,有五百多名兵士死於大火。
好訊息也是有的,就是陳友諒除了佔據了懷陽、望江等去年就打下的州縣下,在陸地上再也沒有新的收穫,只能是讓水軍沿江奔擾,向岸上的共和軍以及蒙軍部隊開炮放箭,虛張聲勢。這也算是擋住了陳友諒的繼續侵進的步伐,給共和軍積蓄力量進行反擊留下了充足的時間。
朱雲天當時看完軍報,連個回籠覺也沒睡,火速召開了軍事會議,先把情報室代職的頭頭給撤了,又把圖龍和李虎狠狠的罵了一頓。
圖龍自知原由,紅著臉接受了批評,李虎卻大為不解,腫著臉問老大:“大帥,屬下捱罵是應該的,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原因是什麼……”
朱雲天蹦起來,作勢要踹他,突然笑了起來,道:“兄弟,你以為我是為懷陽的事兒罵你?非也,張士誠都打到我們的床邊了,情報室才得到了訊息,等你們還沒制定好應對計策,揚州城就丟了,你說不罵你罵誰?”
李虎流汗,默默點頭不再吭聲,心道,老大的思維跳躍得真快,明明說著陳友諒的事,卻突然轉到了張士誠的問題上,哎,這年頭當官是真他媽不容易啊!
老大雷霆震怒,情報室上上下下的幾十號人頓時人心惶惶,每個有頭有臉的軍官、參謀和各地的駐軍代表都寫了一份情真意切的檢討書,上交到了陳京的手裡。
根據陳京與朱雲天在大都就商量好的計劃,情報部隊馬上著手建設在各地的固定聯絡點,並且在每一支部隊的正配軍官身邊,都配上了一名情報參謀,用來把所有的軍情及時透過專人向總部遞送。
這是朱雲天回到濠州後頒佈的第一項新制度,隨後,便是命令各地州府縣鄉張貼減租公告,限制流民數量。這個公告的附帶精神,就是命令江浙地區這些表面上仍受著皇帝控制的地方官們,在徵取當事人同意的情況下,把各處無地的流民暫且召集起來,組成軍隊,給他們吃喝,以及住的地方。同時,總部派了大批有經驗的軍士下去,擔任這些新兵的指揮官,實質性的控制在共和軍的管轄之中。
其他的流民,他把從貴族地主手中搶來的四十萬畝土地先分給他們,讓他們每人一份,暫且耕種,當然,這其中免不了要納入朱氏娛樂集團的名下,由朱懷煙替他打理。從這些新得地的農民手中徵得的糧租,都要充入共和軍的糧庫,做為以後作戰的軍糧所需。
而且這些農民所享受的一系列政策,都給貴族地主們下面的邑戶有著根本性的不同,他們逐漸被灌輸各種各樣的新的意識。別看數量不多,只有十幾萬人,但有了這個源頭,後面的制度跟進和推廣,就有了一個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每一步計劃,都滲透著很強的長遠性以及持續性,朱雲天經歷了大都的這一番明爭暗鬥,在老謀深算的脫脫面前吃了不少虧,尤其是小魏的重傷,可謂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但也讓他很快的成熟起來,開始長遠性的考慮問題,不再把蒙元皇帝做為一個可以依賴的工具,而是徹底當成了未來要消滅的物件。
升官發財?隨著他的長大,這個夢已經不再像五年前那樣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