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刻,那宦官的出現解了和寧公主的尷尬,他輕步邁進門來,尖聲宣朱雲天晉見。順帝已經跟古察談完了,這時想起了朱雲天,馬上就命他過去。
和寧公主心裡喊了一萬句謝天謝地,忙道:“快去吧,父皇叫你了,不過,你說話要小心點,不然我饒不了你!”
她說的是賜婚之事。
朱雲天微微一笑,“這個,我沒辦法,全聽皇上的主意。皇上若非讓我娶了你,哪怕你是一頭豬,我也會抱回家的。”
書架旁放了一面銅鏡,他對著理了理頭髮,重新戴上帽子,從鏡子裡看到一個還算工整的帥哥,往日的小鼻子小眼,此刻顯得精神頭十足,因為吃好喝好,身體發福,那張大長臉現在也改善了不少,令他十分滿意,“這位公公,咱們走吧。”
跨出門去,回頭又對著和寧公主扮了個鬼臉,把她氣得鼻孔冒煙,恨不能蹦起來踢他一腳。
跟在宦官身後,沿著走廊步行約五十米,繞過正殿,向後而行,又透過一道精緻的小門,只見別有一番天地出來。一處花園似的院落出現在眼前,雖是冬季,百花凋落,但情趣仍然不減,院子佈局合理,有假山、人工湖,有亭榭,穿過這種種擺設,一座較為平矮的宮殿撲面而來,想必就是順帝會見臣下的地方。
進門之前,宦官囑咐道:“地方官來京見駕,都要三叩九拜,這規矩你懂嗎?”
朱雲天哪裡懂得,但他卻道:“早已熟記在心,公公只管放心。”
宦官滿意地點點頭,站在屏風前高聲唱道:“啟稟皇上,江浙省神威大將軍朱雲天奉命見駕!”
朱雲天聽到屏風後面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帶點慵懶和無聊,“讓他進來吧。”
宦官做下伏的手勢,意思是讓朱雲天跪在地上爬進去,而且不能抬頭眼望皇帝。但朱雲天哪管這些,只是略微彎腰,但走了進去,轉過屏風,原來後面還有一道簾門,皇帝的聲音是從裡間傳出。真是擺足了皇家的威風。
他全然不顧宦官身後驚恐的眼神,手掀開簾子,便緩步而入,抬頭望去,只見這又是一間書房,左右牆角,各有一個書架,只是比剛才的御書房要小了三分之二,更像皇帝用來想心事的地方,空間既小,便顯得極是溫暖。
在正面一張金黃錦被鋪就的軟榻上,坐了一人,想必就是順帝了。他身著黃色錦袍的便裝,頭戴一頂普通絨帽,闊臉大眼,鬍鬚遮面,但是顯得很是削瘦虛弱,斜斜地靠在身後的一個大枕頭上,正用驚奇的眼神打量著他。
在軟榻左右,各有一人,坐在旁側的凳子上。左側之人朱雲天昨夜已經見過,正是吐著薩派僧人,大承天護聖寺的主持,身為帝師的胡蘇,此刻見了朱雲天,微微點頭示意,眼神透澈如水,全無了昨夜收受賄賂時的貪婪,真他媽的假正經。
右側的凳子上坐了一個年過中年的人,亦是身著便裝,看不出官居何職,但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凜然的威嚴之氣,鬍子不長,微遮住了雙脣,兩眼炯炯有神,像是有兩把刀刺出來,死死地盯著朱雲天的眼睛。
朱雲天被這凌厲的眼神盯得後脖一陣發涼,但他來不及細想此人是誰,便原地跪下,磕了一個頭,道:“小臣朱雲天,叩見我皇萬歲萬萬歲!”他這是從電視上學來的,至於這磕頭的方式,離著三叩九拜還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剛要起身,那順帝右側之人突然對他喝道:“既是地方官吏參見我皇,為何不懂禮數?真是一點規矩沒有!”一聽就是故意找事兒。
這時,順帝笑了笑,揮手道:“丞相不必見責於他,朱愛卿第一次入宮,對這宮中瑣碎的規矩難免生疏,就不必拘泥了,起來說話吧!”
“謝皇上。”這又是背的電視劇臺詞,說來很是熟練。
“賜座。”順帝讓宮人搬了一個凳子過來,讓他坐在了軟榻的右側,與剛才喝斥之人同坐一起。且介紹道,“朱愛卿,這位是我朝行樞密院政事的脫脫丞相,快來見過。”
媽的,這人竟是脫脫啊!朱雲天萬沒想到,本以為今天只是他一個人跟皇帝的談話呢,豈料竟多了這麼一條老狐狸,事情就不好辦了啊!好在胡蘇也在,可以寄希望於他的通融,幫上一把。
“見過丞相。”朱雲天彬彬有禮,細聲細語,給脫脫拱手作揖。
這又不符合元人的官禮建制,按說地方官員見了朝中三公之列的一品大員,是要很隆重地行磕頭大禮的,但朱雲天對皇帝也只是磕了一個很隨意的頭,哪有心情再對脫脫磕頭?他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有一次過年,老爸拿出幾個祖宗牌位讓他磕過一次外,再無這種很傷面子的經歷。
他很討厭給人磕頭,感覺這種禮節過於卑賤,是封建社會遺留下來的毒素之一。其實中國的禮義有許多地方是非常值得繼承的,唯獨這磕頭,在他看來絕對要永遠剔除。
見朱雲天如此輕佻,脫脫眉間露出了惱怒與不屑之意,袖子一拂,沒有理他。
順帝見了,輕輕一笑,道,“丞相不要這樣,朱愛卿貴為地方大將,參軍政之事時間尚短,許多地方還需慢慢學習,你可做他最好的老師,萬不可因此生出嫌隙之意呀!”
這話聽起來,完全是向著朱雲天。故而這小壞種聽了,心裡樂開了花,尋思著,史上說順帝昏庸無能,不理政事,聽信番僧讒言,但現在看來,一點不像啊,雖然病病怏怏,像是腎虛之人,但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思路清晰,極明事理,難道撰史之人竟對他有如此強的貶損之意?
正琢磨,順帝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朱雲天差點魂飛天外。
“朱愛卿啊,朕聽說你縱容手下,殺了前往濠州宣旨的朝廷欽差,以及眾皇家侍衛,又裝進棺材運到了大都,膽子不小啊,可有此事?嗯!”最後這一個“嗯”字,順帝提高了聲調,很是嚇人。
不用問,這肯定是脫脫彙報的,定是聽說我已到了大都,先來奏上一本,以作恐嚇。朱雲天咬牙切齒,但人已入虎穴,只能隨機應變,忙又跪下,道:“皇上有所不知,當時小臣並不在場,加上那欽差大人進府之後,未表明身份,便要挾小臣的府丁,索要銀兩,故而……兩廂起了爭端,待小臣趕到,打鬥已然結束,府丁們誤傷了欽差大人及眾位皇室的侍衛。小臣當時弄明瞭真相,氣憤不已,當時便將參與此事的所有府丁斬首,並派一名官吏把大人們的遺體入殮,送來了京城。此事,還請皇上明察!”
帝師胡蘇見他有了麻煩,心裡一慌,如果這小子被皇上殺了,那他許諾的四十萬畝良田可就要不翼而飛了。
他亦是瞅準了時機,插了一句:“皇上,這件事,還需謹慎處理呀!”
再看朱雲天,已是大汗如雨,全身戰粟,全然不顧天氣其實十分寒冷。
脫脫在旁一看,不由樂了,這小子嚇得,跟堆軟泥似的,看樣子膽量不過如此,便諫道:“皇上,此事在我稟明皇上之前,已有過一番查證,據那馮國用交待,確實是欽差的行為過於蠻橫,導致起了誤會,事態發展太快,而朱雲天又不在當場,未能及時阻止。”
朱雲天跪在地上愣了,這傢伙剛才對我喝三喲四的,像是殺父仇人,此時怎麼又替我說起情來了?這些搞政治的,真他媽變態,不懂,不懂!
其實,這不過是一場早就預謀好的雙簧。早在馮國用進京之後,因攜帶了大量棺材而被隸屬於督察院的軍兵在城門口扣押,在驗明身份後,發覺事態嚴重,隨即運送到了樞密院,並先告知了脫脫,請示他的處理意見。
脫脫一看,真他媽是天賜良機啊,朱雲天竟做下了這等背逆之事,可算讓本相抓住了軟肋。他讓手下不要聲張,先審明瞭此事,又在府上琢磨了一夜,決定先試探一下皇上的口風,便找機會向順帝透露了此事。
順帝一聽之下,暴怒不已,朕的欽差大臣竟被幾個南人所害,真是太過猖狂,正要嚴命脫脫把馮國用等人斬首,卻突然警醒地想到,若真殺了馮國用,極有可能把朱雲天逼上梁山,從而不再奉命來京,反而有可能走上叛逆之路。那可是五十萬裝備精良的正規軍啊!
順帝的表情稍一猶豫,脫脫便觀察到了,馬上獻出一條妙計,言道:“目前正值我朝用人之際,像朱雲天這種將才,因為這種事情殺之太過可惜,陛下不如拿這件事當作引子,屆時殺一殺朱雲天的威風,讓其思之惶惶,不敢有半分他念,再御賜一門親事,籠入掌中,為我朝所用,讓他如芒在背,忠心報國,那欽差和皇家衛士的死,也算為國報效了!”
這正是脫脫經過跟左丞相別兒帖不花商量後的計策,只是當時沒預料到殺欽差這種突發事件。對於漢人的脾性,脫脫了如指掌,若為我所用,必先為我所制!必須製造一些把柄,牢牢抓在手中,方可讓他不敢生出異心,一心效忠。不然,只給甜棗不打巴掌,很容易讓他在得勢之後野心膨脹,最後養虎為患,反咬一口。
正當他苦思良策想要人為製造一些把柄時,馮國用送上門了,脫脫頓時便有了主意,一個因此而生的流水計劃就此拍板,拿來與皇上商討。
順帝最後同意了這個方案,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百年江山正面臨分崩離析的危險,各省均有漢人造反,小則數十人,攻擊當地府衙,搶劫糧倉,大則裝備精良武器,成千上萬人,甚至數十萬,橫行各行省之間,如陳友諒、韓山童等人。單憑依靠蒙臣們採取強行鎮壓之策,是全然無法平息的。非常之時,須用非常之策,也算是朱雲天命好,機緣巧合趕上了這個不正常的時代,若時間再提前十年,別說殺了欽差,就是弄死一名皇家侍衛,也足夠滿門抄斬誅滅九族的了。
見朱雲天誠惶誠恐的跪在下面,臉上汗如雨下,渾身哆嗦,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順帝和脫脫相視一笑,第一步成功了。
加上有胡蘇這傢伙不經意間的求情,正好給了朱雲天一個上岸的機會。
於是,順帝淡淡地道:“國家正是用人之際,我且饒你這一回,把賬記下,看你以後的表現如何……朱愛卿,你且起來吧。”
朱雲天心想,媽的,這就算完了?你們這群草原上的禿尾巴狗,可真夠陰險的啊,拿這件事來折騰我!別以大爺我看不出來!越是不敢殺我,越說明了你這皇帝的信心正一步步流失,生怕殺了我惹起天下更大的亂子。
說到底,還是他放在江浙境內的五十萬軍隊起了作用。
朱雲天從地上爬起來,擠出一臉忠心耿耿的表情,“小臣謝過皇上的不殺之恩,小臣一定忠心報國,剿滅反賊!只是……”
剛度過了凶險十分鐘,這傢伙就開始得寸進尺,索要好處。這是他來大都的主要目的,如果沒好處,誰他媽替你賣命?我還不如回家當山大王呢。
“只是什麼?你但說無妨。”順帝驚奇地問道。他從未見過這種臣子,進門後連三叩九拜都不會,剛保住了腦袋,就開始跟他這皇帝大賣關子。
朱雲天微微彎著身子,道:“江浙一帶反賊四起,近又有陳友諒派水軍二十餘萬,沿長江侵入我境,奪我懷陽、望江等地,東線張士誠佔了泰州、高郵,又開始攻打揚州,實在令我軍大傷元氣,故而,補充兵員成了小臣面臨的最大難題。所以,小臣請求皇上從外地撥派一些兵馬給我,方能有足夠把握同時擊潰這兩路敵軍。”
順帝點點頭,問道:“這沒問題,你需要多少兵馬?”他先問問再說,其實元朝各地已無富餘兵馬可用。
朱雲天咬咬牙,道:“三十萬!”這個數目,跟江浙境內蒙軍的數量差不多,他之所以報這個數字,就是準備了兩層用意。
果然,順帝眉頭一皺,“朱愛卿,怕是已無這麼多閒置兵馬了,十萬好嗎?朕從關外再調十萬草原雄兵入關,暫時聽你指揮,助你剿滅陳友諒!你看如何?”
這又是脫脫的建議,在共和軍中,摻入蒙軍精銳騎兵,表面是助其剿賊,其實更多的是起到監視控制的作用。而且,要派一員智勇雙全的蒙古武將帶領,萬一發現朱雲天欲圖謀不軌,可就近來一次閃擊戰,把他解決掉。
朱雲天笑了笑,卻推掉了順帝的這番“好意”,道:“皇上,既然兵員不足,那小臣就不請求您從關外調兵了,這樣吧,江浙境內差不多有三十萬的蒙軍騎兵部隊,在剿賊的階段,可否由小臣直接領導?”
現在這些蒙軍的領導權還有一半是屬於韓嘉納,控制起來並不方便。他也不知道這姓韓的儒家子弟心裡在打什麼算盤,有些事情,目前還不能讓他參與。如果能拿到一道御命,把韓嘉納架空,再派親信蒙將水裡來控制這批部隊,去跟陳友諒火拼,那他可就佔了天大的便宜了,簡直就是坐山觀虎鬥。
順帝沒想到他會來了一招峰迴路轉,跳到另一個路口去了,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哪有這麼多鬼點子,在思維速度這方面,照朱雲天可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他只好眼望脫脫,意思是說,丞相,你丫趕緊拿個主意!
脫脫想了片刻,如果要重用朱雲天,感覺他這個要求並不算太過分。這些蒙軍部隊既然駐紮在江浙境內,那麼在剿賊的過程中,理應聽從他的指揮。如果非要強行分出兩派人馬來,反而不利於漢軍跟蒙軍的團結,久而久之,必生亂子,為了讓朱雲天安心替朝廷賣命,幹掉陳友諒這個心頭之患,答應他的要求未嘗不可。只是,需要對其中的蒙軍將領們特別交待即可,免得受了朱雲天的盅惑。
於是,他輕輕地對順帝點了點頭。
順帝才不會多想,他一心禮佛,都成了變賣江山的大好人。見脫脫沒有意見,他馬上笑逐顏開,道:“朱愛卿,朕答應你,傳旨,封朱雲天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兼神威大將軍,全權掌管軍政要事,凡江浙境內所有軍隊,均由朱雲天節制指揮!韓嘉納改任滁州平章,兼江浙省督察大使,全力協助朱雲天。”
皇帝一句話,朱雲天升了一級,而韓嘉納降了一級,完全沒有軍權了。
朱雲天一副受之有愧的樣子,跪下謝了恩,爬了起來,已是志得意滿。他的計劃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還有三分之一,需要這時候就解決,遲疑了片刻,便稟道:“皇上,關於剿滅白蓮妖人之事,小臣有一點建議,不知可否?”
“哦,朱愛卿儘管說來!”順帝見他如此這般為國操勞,當然高興,忙讓他大膽直言。
朱雲天小心翼翼地把已經對帝師胡蘇透露過的意見,又對順帝說了一遍。這下,順帝和脫脫都面色凝重,久久不語,顯然,朱雲天提出讓元軍包圍圈扯開一個口子,把翼寧地區的盛文鬱放出來,有點不合情理。
脫脫狐疑地盯著朱雲天,道:“你怎麼知道盛文鬱跟陳友諒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率軍南下後,一定會跟陳友諒開戰?”
朱雲天不慌不忙地解釋道:“丞上有所不知,這盛文鬱有一個侄女,名叫盛秀,早年流落江湖,宣揚白蓮教義,路經沔陽,曾被陳友諒搶到軍中,要充為小妾。後來白蓮教派出大批高手,方把她搶回,雙方都死傷了不少重要人物。從那起,白蓮教跟陳友諒便結下了不淺的樑子,勢如水火。如今為爭地盤,起兵造反,小臣以為這兩夥賊人必起爭端,自相殘殺,故有此建議。”
脫脫陷入沉思,開始琢磨。前日,汴梁守將察罕帖木兒送來一封絕密公文,裡面寫了朱雲天路經汴梁時跑到妓院放跑了官妓盛秀的事情。如此說來,這兩相之間,是有點聯絡的了,莫非,朱雲天那時就定好了要利用白蓮教對付陳友諒的計策?
這件事,脫脫朝好的方面想了,他正要建議順帝批准朱雲天的計策,帝師胡蘇搶先一步,開始為朱雲天說好話了。只聽他道:“朱將軍這一計實乃借力打力,替我朝省卻了不少兵力糧草,實在是我佛慈悲,為聖上送來朱將軍這位有智有勇的人才呀!”
這帝師真是會說話,邊說還邊唸佛經。但在朱雲天聽來,胡蘇此時從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向他催討那四十萬畝良田。
既然最信任的帝師都同意此舉,順帝自然沒有異議,馬上便點頭。皇帝的金口玉言就是效率高高,立刻有人把順帝的意思擬成了旨意,快馬送往翼寧戰區,命令脫脫之弟也先帖木兒撤掉翼寧城外的元軍,後退兩百里,轉而全力進攻濮陽等地的紅巾軍。放盛文鬱出城,並且逼他率軍南下,向湖北方向前進,製造跟陳友諒的漢軍正面衝突的機會。同時,元軍探子四處散播謠言,便稱白蓮教要突圍南下,搶佔湖廣,開闢新的根據地。
為了保證也先帖木兒忠實地執行這道命令,脫脫還親自寫了一封書信,與這旨意一併送去,表明自己支援此舉的態度。
看到這一切,朱雲天偷偷地笑了一下,一時間成功指數外加幸福指數都是陡然上升,再沒有什麼比奸計得逞更讓他爽歪歪的事情。只是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來,美麗而又性感的小魏女俠,他還一直沒有搞定,未免七分完美三分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