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陌景等人沒想到柳雲笙的祖父會一道過來,但既然前輩到此,他們這些晚輩便不好再坐著了。
“柳前輩。”楚陌景抬手致意,他對誰都是一副冷淡樣,但態度卻是不卑不亢的。
柳雲笙的祖父說起來要比谷主和邱長老小上許多,但他年輕時也是一代風雲人物,知道很多隱祕,而且留聲閣跟千層塔都在堯都,是以他跟邱長老還是有些交情的。
柳牧年紀大了,不喜見外人,此次會破例過來,還是因為柳雲笙提到了卻憂谷。他打量了楚陌景片刻,表情沒什麼變化,然而下一刻,他卻倏地出手直取楚陌景的咽喉。
他的速度並不算極快,一般人都能躲得開,但楚陌景沒躲,只道:“前輩不必試探了,晚輩如今內力全無。”
柳牧快到他跟前的時候,猛地收手,順勢坐了下來,笑眯眯的對孫子招招手:“雲笙到爺爺這兒來。”
阿九微微蹙眉,她覺得像這樣的老前輩有時候真挺無聊的。
柳雲笙無奈的走過來:“爺爺,您別讓我不好做人啊,他們都是我朋友,您剛剛試探的還是我救命恩人!”
柳牧一臉慈祥,不以為意道:“爺爺跟他開個玩笑罷了,他既是卻憂谷谷主的高徒,哪會連這點膽識都沒有?”他說這話的時候,卻是看著楚陌景的。
楚陌景道:“晚輩有膽識,您有度量嗎?”
“……說你有膽識,你小子還真拽上了?”柳牧摸摸鬍子,表情很是莫測。
祁少陵聞言,插話道:“您是前輩,若與家師有舊怨只管去找家師,何必跟咱們晚輩計較?”
“哦?”柳牧看了過來,“你倒聰明,猜到我跟你們師父有舊怨。”
祁少陵乾笑,心說那語氣一聽就聽出來了,還用猜麼!
“柳老前輩,”謝修眀清了清嗓子,彷彿剛才陷入窘境的不是他一樣,“如果不是我師父閉關了,我也不會扯上您了。”
柳牧哼了聲,擺了擺手,“行了,我聽雲笙說過,你們要找了迦聖僧……不過在此之前,我也有件事情要問。”
“您說。”楚陌景頷首。
“最近出現個年輕女子,手持催魂鈴害了留聲閣不少弟子……這件事你們卻憂谷怎麼解釋?”柳牧沉聲道:“當年陰姬攜催魂鈴入了卻憂谷,我是看在你們師父的面子上才放過她,可如今呢?催魂鈴為何又重新現世了?”
“什麼?”阿九一聽卻大驚失色,連忙起身問:“您說催魂鈴?”莫非她上次聽到的鈴聲真的是催魂鈴?可是咚咚……
柳牧瞧了瞧她:“女娃娃,別跟我說你們不知道這事!”
“阿九。”楚陌景知曉阿九跟咚咚的關係,捏了捏她的手心,緩聲道:“別急。”
阿九點了點頭,看向柳牧,神色微凝:“前輩,我們一路趕至堯都,對這事真的一無所知,能否請您說清楚些?”
柳牧看她不像說謊,這才使了個眼色給柳雲笙,柳雲笙嘆了口氣,“大概是從一個多月前開始的,我們留聲閣在外的人一一慘死,後來有人傳回了訊息,說是催魂鈴現世……我親自前往調查,可是每次都晚了一步,上回我們設下圈套,想抓住那魔女,卻還是被她逃了!”
頓了頓,柳雲笙目露悲色,一字一句道:“那魔女心狠手辣,這一個多月來,留聲閣共有將近百人命喪她手!”
柳牧倏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水迸濺,顯然也是震怒至極。
阿九下意識地攥緊拳頭,半響都說不出話來,如果是別人,她不至於有這麼大的反應,可是咚咚不同,無論前世今生,咚咚都沒有對不起她,反而是她虧欠咚咚的……此刻聽著柳雲笙恨恨的稱之魔女,阿九心裡一點也不好受,她不願相信濫殺無辜是出自咚咚的本意。
祁少陵聽著挑了挑眉,他對於當年跟阿九一起進谷的小姑娘印象不怎麼深,畢竟當時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阿九那裡。可他想了想,沒人會平白無故的殺人啊,如果真的有原因,恐怕是在咚咚的師父,方才柳牧所提的陰姬身上。
柳牧雖然一把年紀了,卻並不掩飾喜惡,聽他話音就知道他與陰姬之間也有一番故事。
“柳前輩,恕晚輩直言,此事與卻憂谷無關,也與家師無關,柳少閣主口中的‘魔女’,應當是陰姬前輩所收的徒弟咚咚,據晚輩所知,咚咚與留聲閣之間並無齟齬,想必她此舉也是奉了師命,”祁少陵一一分析,最後話鋒一轉,“至於兩位前輩之間有何舊怨,晚輩就不知了。”
“小子,你別想狡辯推卸卻憂谷的責任!”
楚陌景道:“前輩,少陵此言並非狡辯,卻憂谷不會無故挑釁留聲閣。”
“哼,陰姬既入卻憂谷,她跟她的徒弟就都是卻憂谷的人,如今她徒弟殺了留聲閣這麼多人,你說這筆賬該找誰算?”柳牧眉毛一掀,厲聲喝道。
楚陌景對其怒意仿若未覺,語氣仍是從容淡定:“自然該是找陰姬與咚咚。”
“師兄!”阿九心中一緊,拉著他的手臂,低低道:“咚咚姐她……”
楚陌景拍拍她的頭,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後又看向柳牧,不緊不慢的道:“卻憂谷會協助留聲閣尋找咚咚的下落,至於陰姬,她是前輩,我會傳信給家師,請他出面,定會給留聲閣一個交代……只有一事還請前輩答應。”
這番話聽得柳牧舒坦很多,心道這少年人瞧著年紀輕輕,說話做事卻是成熟穩
重。這般看來,柳牧眼中也添了幾分欣賞:“你說。”
“若留聲閣找到咚咚,暫且不要動她。”這言下之意便是讓留聲閣的人別濫用私刑了。江湖上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了,咚咚跟留聲閣結怨已深,如果落到他們手上,下場必然極慘……當然,其實楚陌景此舉還是為了阿九。
“這是為何?人是她殺的,再怎樣她也脫不了關係!”柳牧說。
其實楚陌景正是心知這一點,才沒有直接說讓柳牧把咚咚交由卻憂谷處置,因為柳牧必然是不會答應的。阿九跟咚咚之間感情頗深,為今之計,只有先保證咚咚的安全,要如何處置,還得等找到她再說了,“她畢竟是卻憂谷的人……前輩應是不應?”
柳牧意味不明的看他,沉默良久,卻是問了另一個問題:“聽說你就是當年在火山石洞中救了雲笙一命的人?”
“是。”楚陌景道。
“好,老夫答應你的要求,但今後就當雲笙已還了你的恩情了,你意下如何?”柳牧的意思便是要楚陌景拿恩情做抵償,換咚咚暫時的安危,他此舉也是為了孫兒,怕柳雲笙因為恩情而被人牽制,便要趁機幫柳雲笙解決了這軟肋。
可柳雲笙一聽卻覺得有點不道德,滴水之恩都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救命之恩?咚咚一事跟楚陌景對他的恩情分明是一碼歸一碼的,他爺爺非要放到一起來說,未免太陰了……
“爺爺!”柳雲笙正要開口,就被柳牧打斷了:“你閉嘴!”
柳牧最清楚這孫子的性子,又傻又二,雖然不笨,對人卻太沒戒心了。
想著,柳牧便看向楚陌景。
“前輩,你這……”阿九不想咚咚出事,卻也不想因此讓楚陌景吃虧,可楚陌景卻轉向柳牧,只說了一個字:“可。”
柳牧似笑非笑,故意道:“沒了對雲笙救命之恩,老夫可不會再告訴你了迦聖僧的下落了?”
祁少陵臉色一變,“前輩,師兄敬你是前輩,可你也別太過分了!”他脾氣一向不好,有什麼說什麼,也不怕得罪人。
柳牧微沉了臉,阿九一拍桌子,茶杯撞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只聽她冷聲道:“哦?前輩的意思是隻能兩選一了?”
“是又如何?”柳牧反問。
阿九倏地笑了,笑得有幾分惡劣,她輕哼一聲:“前輩,你或許不知,我跟咚咚姐自小的情誼,也許我沒法立即找到她,可我卻能讓留聲閣永遠找不到她……你信不信?”
柳牧打量著她,氣極反笑,指著她:“好個牙尖嘴利的女娃娃,你這是跟老夫槓上了?”
阿九翻臉比翻書快,聞言又正色道:“晚輩也不想冒犯您,所以為了大家都好,還請前輩別再戲弄人了!”
“你真是……”柳牧被她噎得不行,憋出一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阿九也不惱,一本正經的道:“承蒙前輩謬讚,阿九既是女子也是小人,但其實還是很好養的……師兄,你說是不是?”說最後一句時,阿九偏過頭對楚陌景眨了眨眼睛。
眾人:“……”
謝修眀“噗”了一聲,指著阿九笑得喘不過氣來,柳雲笙連忙幫自家老爺子順氣,哭笑不得的說:“小時候你就古靈精怪的,沒想到長大後一點沒變。”
阿九攤了攤手,楚陌景橫了她一眼,阿九摸摸鼻子,無辜的笑。
“行了行了,現在的年輕人啊……老夫我今天算是開了眼界,”柳牧緩了緩氣,翻了個白眼,“我也不逗你們了,你們想知道了迦聖僧的下落,告訴你們也無妨。”
稍稍一頓,面對好幾雙充滿期待的眼神,柳牧嘆了口氣,“了迦聖僧已經死了快二十年了!”
這話一出,阿九手一緊,桌布被扯,上面的茶壺杯子全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就好像他們的心也碎了一地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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