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朝陽似血
“草民方錚拜見丞相大人。”方錚朝著潘胤行了一個禮。
潘胤沒有答話,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聽惜靈說,在自己遭賊寇擄走之後,就是這個年輕人根據那僅有的蛛絲馬跡,找尋到賊寇的聚集所在,最終帶著一干兵士消滅賊寇,成功救出來自己。
雖然自己的寶貝女兒將當時的場景講得是如何的驚心動魄,將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描述得是如何的智勇無雙,但是身為大楚國丞相的潘胤卻一眼看出了這是自己的女兒為那個叫做方錚的年輕人邀功,故意為之的。
不過既然這個叫做方錚的年輕人是自己女兒的救命恩人,而自己的女兒也對他頗有好感,那麼自己就好好瞧上一瞧,如果這方錚勉強也能算是一個人才的話,提攜他一下也未嘗不可。
雖然至始至終那潘丞相都面帶笑容看著自己,但從對方身上散發而出的那種巨大的壓迫感,卻還是讓方錚感到渾身不自在。
這應該身居高位者與身帶來的那種威嚴吧!方錚暗暗想道。
“方公子,請坐。”潘胤終於開口了。能在自己的威勢之下而依舊未顯出慌亂的樣子來,這方錚勉強也算是一個人物。
“謝丞相大人。”方錚也是長舒一口氣。
“方公子,十數日之前小女不幸被賊寇擄走,幸虧方公子及時出手,才將她給救下。 ”
“方公子,你對小女的救命之恩,老夫謝過了。”潘胤拱拱手。
方錚也是連忙還禮:“丞相大人客氣了。舉手之勞,何足道哉?”
潘胤依舊面帶笑容;“方公子,聽惜靈說,那日你與賊寇的惡戰之中威風八面,表現甚是驍勇。這可讓老夫仰慕不已,只可惜未能一睹方公子的風采,實為一大憾事。”
方錚‘噗呲’一樂:“丞相大人,方錚只不過一介布衣而已,哪有你說的那麼厲害?惜靈小姐的話,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我說惜靈呀,我知道你在丞相大人的的面前如此說是為了我好。但問題是,你就算是要吹也得吹得離譜點嘛!
比如什麼智謀無雙,膽略過人,臨危不懼什麼的,咱方錚自認勉強也配得上。可你說什麼威風八面,與賊寇大戰三百個回合什麼的,誰會信?你這不是讓我出洋相嗎?
苦笑不已的方錚連忙將當時發生的事情再說了一遍。
潘胤微微頷首;“想不到方公子是如此的實誠。”
“丞相大人過獎了。”
“爹爹,這方錚不但智勇雙全,更兼有那君子之風,乃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隨著捲簾的被掀開,一個衣著華貴,氣質優雅的俏佳人走了進來。
方錚揉揉眼睛,好不容易才辨認出眼前的這位佳人到底是誰。
方錚壓低了聲音:“我說惜靈,你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裝什麼大家閨秀?”
潘惜靈從牙齒縫擠出聲音來:“方錚,你是不是皮癢?”
方錚一個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而來到潘胤身邊的潘惜靈再次變成了一個乖乖女的模樣。
潘惜靈親熱地挽住潘胤的手腕:“爹爹,這方錚不但是女兒的救命恩人,更有那曠世奇才。所以,女兒懇請爹爹能厚賞方錚。”
“哈哈哈!”潘胤放聲大笑:“女兒你說得對,是該厚賞,是該厚賞。”
“不過,女兒,你認為爹爹該如何賞賜這方錚呢?”
潘惜靈撇撇嘴:“爹爹,女兒要求其實不多。我看隨便給方錚一個四品官做做也就得了。”
“胡鬧!”潘胤沉下了臉:“在我大楚朝,能官居四品者,皆朝廷大員,非才智卓越,功績赫赫之人不可擔任。”
“這方錚,雖然也稱一個人才,但畢竟眼下只是一介布衣,怎可一下子將他提拔到四品大員的位置?”
“惜靈,你太胡鬧了。”
潘惜靈撅起了嘴:“那爹爹,你以為該如何?”
潘胤思索了一會道:“我看,先給方錚一個七品官做做,等日後功績上來之後,再圖升遷也不遲。”
潘惜靈的臉拉得老長: “看來只有這樣了。”
潘惜靈看向方錚:“方錚,還不拜謝我爹爹?”
此時的方錚覺得口乾舌燥:“惜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身為元浦縣縣令的那盧弘,官階也只不過是從七品。”
潘惜靈笑了:“沒錯。方錚,以後那盧胖子再看到你,恐怕就要喚乎你為方大人了。”
“謝丞相大人!”方錚拜倒在地。
為了感謝方錚對自己的女兒的救命之恩,潘胤更是設宴相邀。
而對於能和堂堂的丞相大人舉杯交盞,方錚更是有了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酒席之間,潘胤談笑自如,言語風趣,更讓方錚心生不少好感。
酩酊大醉的方錚是被潘胤令人給送回官驛的。
“方錚,對不住了。”看著方錚遠去的背影,原本笑容滿面的潘胤眼中卻是寒光一現。
……
元浦縣的西市,本是一個熱鬧非凡的地方。可是今天的清晨,雖然依舊彙集了黑壓壓的一圈人,可這原本應該喧鬧不已的地方此時卻顯得異常的蕭瑟。
究竟緣何會落得這番模樣?無它,只因為這裡已經拿來作刑場。
在那臨時搭建的高臺上,早已經鋪好了一排木板,而後面百餘名男子更是被五花大綁的兵士正被強行逼迫跪倒在地。這些可憐的兵士有的早已目光呆滯,渾身不住地抖動。而有的則是神色淒厲,鐵青的臉上,那被蓬髮遮掩的雙眸則狠狠地監斬官盧弘。
看到此景,盧弘恨不得撒開腿丫子就跑,可是卻不敢。因為在自己的身邊,潘丞相派來之人的那無比凶惡的目光,至始至終都沒有從自己的身上挪開。
盧弘非常肯定:儘管自己是元浦縣的縣令,可是自己一旦退縮的話,等待自己的絕對是身首異處。
潘丞相,你為何要讓下官來作這監斬官?
“盧大人,該行刑了。”潘胤所派來的那個有著陰翳眼神的消瘦男子實在忍不住了。
“這個…….這個……,先生能否稍等片刻?”
男子陰陽怪氣:“盧大人,我稍等片刻無妨,可不知道丞相大人他願不願意稍等片刻?”
盧弘的身體抖動如篩糠:“下官豈敢違抗潘丞相的命令?可是這是整整一百五十條人命呀。”
“沒用的廢物,滾一邊去。”男子一腳將盧弘給踹開。
“行刑!”
隨著男子手的重重揮下,二十幾個軍士就強行拽起十個早已癱做如泥的男子,將他們強行摁倒在那木板上。
隨後,十個**上身,頭扎紅巾的劊子手也是走上前來。看他們手中的明晃晃的屠刀,煞是寒光懾人。
劊子手手起刀落,頓時,一陣濃重的血腥撲面而來!
從脖腔之處汩汩流淌的鮮血轉瞬之間鮮血便染紅了高臺。那刺鼻的血腥之味道更是讓在場觀刑的人感到了一陣強烈的窒息。
見此,那心地善良的百姓無不掩面含淚,更有一些膽小之人則是忍不住狂嘔起來。
可是這還不算完!
“行刑!”
聲音剛落,又有十個男子被強行拉拉過來。屠刀舉起,落下,再舉起,再落下。
看著那無數在血泊之中翻滾的頭顱,再膽大之人也是驚恐無比,發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哭聲。
看著一個個活生生的同伴轉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具具無頭的屍體,被綁縛的江元眼中全是血淚。
“蒼天呀,這到底是為什麼?”在江元悲憤的叫聲還沒有斷絕的時候,他的那顆頭顱已經飛到了半空,而那脖腔中噴湧而出的鮮血是那麼的刺眼。
一百五十六人,整整一百五十六顆腦袋。
這一百五十六人皆是兵士。十數天前,他們這些兵士曾跟隨方錚去往彌陀山。在消滅了盤踞彌陀山的賊寇之後,更是收穫了不少的財物。
可是誰也想不到,十數天之後,這些曾毫不客氣地砍下賊寇腦袋的兵士們,居然也會被人砍下腦袋的時候。
元浦縣共有軍士千餘人,除了這被砍掉腦袋的一百五十六人之外,餘者皆被臉上刺青,被髮配邊疆,永不得赦。
而他們的罪名只有一條,那就是勾結賊寇。
“少爺,少爺。”耳邊傳來了阿秀輕輕的呼喚聲。
“阿秀,別鬧,讓我再睡會。”
“少爺,不能再睡了,出大事了。”阿秀的聲音在哽咽。
阿秀的哭泣之聲終於將方錚的睡意驅去。
早知道。昨天就不喝那麼多酒了。揉著發脹腦袋的方錚慢慢從榻上坐起:“出大事了?出什麼大事了?阿秀,你莫怕,慢慢說。”
而當目光掃到阿秀身邊的盧弘的時候,方錚更是驚奇不已:“咦,老盧,你怎麼也來了?”
“等等,阿秀,老盧,你二人這是幹什麼?”
方錚分明看到,不但此時的阿秀在抽泣不已。就連那盧弘和以往相比,也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
此時的盧弘不但情緒異常的低落,甚至在他的眼中可以看到晶瑩的**在流動。
而就在方錚納悶不解的時候,盧弘已經是撲了上來,淚如泉湧:“老方。”
雖然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袋,但是方錚還是安慰道:“老盧,你一大男人,哭什麼?快說,這到底怎麼了?”
盧弘嚎啕大哭:“一百五十六條性命,整整一百五十六條性命,就這樣沒了呀。”
“一百五十六條性命?沒了?老盧,你說的是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方錚撓撓自己的腦袋。
阿秀哽咽著:“少爺,如果你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話,還是自己去西市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