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府的書房,明珠一個人生著悶氣。
沒想到,當真是沒想到,她剛進了宮就闖了禍。
自己最近被公務忙得焦頭爛額,一口氣都還沒有歇過來,就聽說了這事。
該怎麼辦?怎麼辦?
紫禁城裡的那個小皇上是他們頭頂上的天,自己生下來時就明白一個道理:這條命不是屬於自己的,而是屬於他的。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自己辛辛苦苦,一路走來,終於坐到了刑部尚書的位置。為了能夠光宗耀祖,自己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何時睡過安穩覺。一切在她出現後變了,全都變了。自己一顆心分成兩瓣用,一半為皇上著想,另一半放在她身上。
被打了也好,玉佩被摔碎了也好,他最擔心的是她!
一向好動活潑的她,在那場變故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想起她與容若、曹寅一起玩耍,一起參演慶典,那時的她就像是隻天底下最快樂的小鳥,是誰把她囚禁在籠子裡,要她去習慣本不屬於她的籠子裡的生活!對於她選秀這件事,自己是站在什麼立場上的?沒辦法否認,自己很自私,太自私了,以為她進宮後也總有跟她見面的機會,這樣的結果遠比她將來不知道成為誰的女人,被鎖在深閨大院,終年不得一見好的多,原來自己預想的錯了。。。他想進宮去看看她,看看她現在什麼樣子。明珠緊握著雙拳,為什麼,為什麼就沒有想到後宮裡的是是非非會帶給她的傷害呢?原以為有皇上的庇護她可以生活的幸福、快樂,只是。。。皇上是不是也有顆跟世祖章皇帝一樣痴情的心。。。。。不!就算是有,那又有什麼用呢?董鄂妃怎會無緣無故地病死。。。。她死後,世祖章皇帝鬧騰著要出家又是做給誰看?哼,明珠臉上冷冷一笑,那後宮裡到底還藏有多少祕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小萱孤獨地坐在景仁宮院子裡的石階上,等待著天邊就要出現的星辰。
回來以後,她躲在屋子裡,哭了一個下午,從小到大,她還沒有被人打過,更沒有被老人打過,這是第一次。臉還隱隱地疼,更疼的卻是心裡。小時候記得自己被別的孩子欺負的直掉眼淚的時候,爸爸就會說,心裡有委屈要說出來,現在的她說給誰聽?
她不喜歡太皇太后,甚至有些憎恨她,從她開始擁有了那個悲傷的夢以來,那無辜孩子的臉時常出現在她的夢裡。她曾想鼓足所有的勇氣,跑去質問太皇太后,可是她忍了,因為那些事不屬於她的生活。她唯一渴望的是回到現代,回到父母身邊。
想到父母,她眼前又浮現出另一張嬌俏的臉,那是下午來看她的“妹妹”僖妃,一個可愛又有些呆呆的女孩子。看著自己紅腫的雙眼,這個不是自己親妹妹的“妹妹”,想盡辦法逗自己開心,這就是這個紫禁城唯一留給她的禮物,一個妹妹,善良的、有點傻的可愛的妹妹。
“姐姐,瞧你哭的眼睛跟兔子一樣,這樣的話,皇上看見就認不出你來了?你快別哭了,姐姐,你瞧,你瞧,伊蘭伴個豬豬給你看。。。還有這個狐狸。。。姐姐,像不像啊?”僖妃在姐姐面前一個勁地伴著各種鬼臉。看著為了自己百般折騰的妹妹,小萱忍著心酸,臉上笑了起來。後來看著天色將晚,僖妃起身告別:“姐姐,伊蘭先回去了,等明天有空就來瞧姐姐。”小萱聞言開心的笑了,說道:“伊蘭,你這麼早回去幹嘛?”
“呵呵,我再不走的話,要是不小心碰到皇上怎麼辦?”僖妃調皮地笑了。
“碰到就碰到,你又不是沒見過!”小萱也調皮地回答。
“。。。我哪有那好的福氣,能見到皇上。”僖妃紅著臉低下了頭。
啊~!小萱聞言一愣,問道:“妹妹,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啊?你進宮這麼久沒見過皇上?”
“姐姐,真是羞死人,哪壺不開提哪壺。”僖妃用手颳著自己的小臉說:“就選秀女的時候見過皇上,再沒見過。”
“不會吧,都住在大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怎麼就沒見過面呢。”小萱有些不信。
“皇上又不是滿院子到處走的,伊蘭平時更加不喜歡出屋子,除了早起去給太皇太后、皇后請安,基本都呆在屋子裡頭,繡個荷包什麼的,哪能見到皇上。真要是見到皇上,嚇也嚇死了。”僖妃說完,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看看天色暗了,僖妃忙道:“姐姐我走了。”小萱眼見挽留不住她,當即將她送出門口,遠遠地看著她與貼身侍女走遠,才轉身走回院裡,坐在石階上。總以為他無處不在,原來紫禁城裡的他,是那麼的遙遠。
支開了貼身的侍女,一個人坐在臺階上發呆,這感覺也蠻好的。
忽然,耳邊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蘇墨兒出現在小院裡。
看著頹廢的小萱,蘇墨兒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走到她身邊說道:“昭主子,太皇太后叫您去慈寧宮見她。”
小萱坐在臺階上不動,蘇墨兒蹲下身看著她說道:“昭萱,我不管你現在心裡想些什麼,腦子裡想些什麼,你都要去見太皇太后,知道嗎?這裡跟家不一樣,在家裡做錯了事,你阿瑪你額涅可以由的你使性子,這裡卻不行。這後宮中你尤其要注意尊重太皇太后與皇后。奴才這麼老了,你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嗎?一天天數著太陽和月亮的過日子。每天早上醒來,先在心裡想一下,自己的主子都有誰,每一件事做之前,都要琢磨著主子的心思去做。媽媽我也捱過打,捱得還不少,好歹你是個妃子,打你要看皇上的面,媽媽呢?媽媽從小給宰桑家裡做丫頭,這打沒少捱過,罵也沒少捱過,經過的事那就更多了,有多少次還差點死掉。。。媽媽我都挺過來了。媽媽的心裡始終有個天在,做任何事都不敢逾越了那道天,自然沒人會跟我這奴才一般見識。昭萱,媽媽私底下把你當自己的女兒看,你捱打,你知道媽媽的心有多疼嗎?”
小萱覺得眼睛酸酸的,她撲到蘇墨兒的懷裡,又一次的哭了:“大媽,我想回家。”
“乖,乖孩子。。。。以後有的是時間回家。”蘇墨兒摟住小萱輕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昭萱乖,去給太皇太后認個錯,以後小心些,媽媽心裡就踏實了。”
慈寧宮,太皇太后正一個人坐著發呆,已經吩咐蘇墨兒去叫昭妃了。。。。。可是看著時間慢慢地過去,人還沒有來,太皇太后不由神傷。。。總覺得跟那個孩子中間像隔了一道牆似的。
耳邊終於傳來了稀稀落落的腳步聲,不等通報,太皇太后先喊道:“是不是蘇墨兒她們來了,叫她們進來。”
聲音落下,門外走進來兩個人,進屋後跪倒在地,正是蘇墨兒與小萱。
“格格,你先出去,我有話對昭妃講。”太皇太后輕輕地說。
蘇墨兒聞言,起身退出房門。
看著跪倒在地的小萱,太皇太后說道:“起來吧,坐這頭來。”用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
小萱說道:“太皇太后,我錯了,對不起。”然後才站起身,默不作聲,坐到太皇太后對面不發一語。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太皇太后輕聲問。
小萱聞言,心裡有些吃驚。
“孩子,那天看你在太和殿前起舞,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喜歡你,可是今天你怎麼就做出這般不動腦子的事來?那魏珠就是個奴才,你為他說話做什麼?你的命比他來的珍貴,你的身份、地位比他高貴的多,在宮裡頭,你就該拿出你做主子的樣子來,那些個奴才是讓我們使喚著的,不是讓我們來為他們擔心操心的。這宮裡頭有多少太監、宮女,被打來罵去的還少嗎?多少年了,大家都習慣了,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幫著奴才說話的人呢?”太皇太后說到這裡嘆了口氣,看著小萱那白皙的脖頸上細微的血痕,太皇太后心裡有些內疚,問道:“脖子上的傷,叫御醫看了嗎?”
小萱搖搖頭。
看著小萱始終不肯抬頭正對自己,太皇太后一陣心酸:“昭妃,不管你心裡怎麼想我,都沒有關係,我只想讓你知道,對你我沒有任何的敵意與刁難,我只想在這紫禁城裡能夠安穩的走完這輩子。。。。我想在我活著的時候,大家都快快樂樂,熱熱鬧鬧的。”
一陣沉默。。。。
見小萱不發一言,太皇太后說道:“昭妃,我要你一個月不許離開景仁宮,這一個月你靜靜地待在景仁宮裡,仔細地想想我說的話可有道理,希望這一個月的時間,能讓你平靜下來,更懂事些。皇上那邊,我已經派人過去說過了。。。一個月以後,我希望我再見到你時,你不會再讓我失望。你可以回去了。”太皇太后說完,看著小萱對著自己跪安,走出房間,心裡頭竟彆扭的不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瞅著這孩子無精打采的神情,會覺得心裡酸酸的。孩子,太皇太后對你並沒有惡意,為什麼你讓我感覺你那麼的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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