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疼
“看什麼？看我出醜是不是很高興？你們是不是故意合夥欺負我啊？啊？我辛苦抄了半天，你看你，你看你……”茉香懊惱的拎起抄了一半卻被墨水染汙的經書，氣得理智都拋到一邊了。
“好好的抄經書做什麼？”路啟回神，深深看了她一眼，語氣有些詭異。隱約的，茉香感覺到一絲怒氣。
被怒火掩蓋的理智瞬間歸位，她猛然意識到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話，又做了什麼事。當下心裡暗道一聲不妙。
“沒事幹，就抄抄。”尷尬的將桌上的凌亂收拾好，一改方才激動的架勢，茉香攏了攏頭髮，輕描淡寫的準備敷衍過去。
“是不是青桂讓你抄的。”一把抓住了茉香的手腕，路啟往前一步，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沉聲問道。語氣中的怒氣，更加明顯。最重要的是，他的語氣是肯定，而不是疑問。
“這個不重要。”茉香並不是擅長撒謊的人，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所以被路啟這麼看著，她莫名心虛得說不出“不是”二字。退而求其次，她只能如此模稜兩可的回答。
“既然不重要就別抄了。”路啟似乎更加生氣，不過卻始終冷靜。而他的沉靜，卻是更讓茉香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她覺得，此時的路啟，和平時那個路啟，判若兩人。
衡量再三，別的意見她始終沒敢說出口。
“嗯。那這本經書我就帶走了。”路啟說著，放開了茉香的手腕，轉而拿走了那本碧荷好不容易找到的波羅蜜心經。
茉香張著嘴，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想要反駁，卻在看見路啟那絲意味深長的表情之後生生把話嚥了下去。低下頭，細細的說了聲：“好。”
“吃飯罷。”路啟似乎頗為滿意茉香的表現，微微勾起了一絲笑來。
茉香撇撇嘴，應了。低著頭跟著路啟亦步亦趨的往飯桌邊上走。
“碧荷，擺飯罷。”路啟坐下，對立在桌邊的碧荷吩咐。
碧荷飛快看了一眼站在路啟後面的茉香，有些怯怯的飛快擺上了飯。
“坐，吃飯。”路啟笑盈盈的端起飯碗，拉著茉香在身邊坐下，然後親自舀了飯放在她面前。
茉香低頭看著面前的白米飯，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感覺來——路啟為什麼突然這樣……
“吃飯。”壓下心裡那股慌亂，茉香端起飯碗，面無表情的開始刨飯。路啟這樣違背常理的做法，真的讓她感覺心裡有些發怯……
一席無言，各自沉默的吃了飯，碧荷收拾了碗筷，仍是不敢說一句就退了出去。
“今天將軍怎麼有空過來？”枯坐許久之後，茉香終於再也忍耐不住這沉悶的氣氛，率先打破沉默。
“嗯，今天天熱，不想出門就來看看。”路啟面不改色的言道，語氣很是自然。
茉香聽了一愣，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窗外——明明是陰天呀……
“哦，不陪陪姐姐嗎？”茉香不敢揭穿，只是順著他的話言道。“好不容易一天不出門，也該多陪陪姐姐才是。”
“嗯，一會要去的。”路啟突然笑了笑，緊緊的盯著茉香，又突然反問一句：“怎麼，你不希望我留在這？”
茉香只覺得冷汗一下就下來了。也不敢看路啟的眼睛，只硬著頭皮笑著說道：“哪裡？只是姐姐那裡將軍也切莫冷落了才是。”
“茉香。”路啟的表情突然緩和下去，目光清澈：“你怎麼總是這樣讓人覺得愧疚？”
茉香愕然，不解的抬頭。
“和青桂相處，你受了委屈，我知道。可是你為什麼從來都不肯說一聲呢？你這樣，讓我覺得有些……心疼。”路啟嘆了一口氣，帶著些許無奈言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茉香被燙的一驚，本想縮回手，想了想卻終歸沒縮回來。但是始終，她沒去看路啟的眼睛。她很明白，自己或許是委屈了，但是和路啟無關。她的忍讓，也不是因為她謙和，而是她不在意。所以，路啟這樣的心疼和愧疚，她其實當不起。
“以後，若是青桂再刁難你，你告訴我，我會處理。”路啟卻是不察，一本正經的看著茉香叮囑。溫柔的神情中，帶著絲絲虧欠之意。
“嗯。”茉香並不想再和路啟糾纏下去，只得柔聲應了。只是心裡，卻有些莫名的情緒湧動。對路啟今天這樣的行為，她突然有些不明白他的想法。妻妾之間難兩全，作為丈夫，他不是應該希望就這樣和平嗎？可是他這樣的行為，又代表什麼？
單純的不希望她被欺負，單純的覺得虧欠嗎？但是，又似乎不是。她開始弄不懂了。
“這經書，別抄了。我會處理。”路啟說著，突然笑起來，然後突兀的說了句：“不過，你寫的字，一點也不像是個大家閨秀。”
茉香一愣，隨即窘迫。她的字不好，她自己知道，可是被路啟這麼說出來，還是會覺得很是尷尬——畢竟一般來說，大家閨秀的字，都是工工整整的。她這個字的水準，和人傢俬塾初學字的學童也差不多。只能勉強認出個形，卻很難稱得上是美觀。
“不是說女人無才便是德嗎？”茉香好不容易找了個藉口，於是趕緊理直氣壯的說出來。
“可是，我一直認為你是有大智慧大才德的。”路啟的語氣很是認真，真誠的眼神看得茉香一陣陣臉上發燒。
“可能是你看錯了。”茉香心虛的反駁，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路啟笑言，然後起身：“時辰也不早了，我去青桂那一趟。晚上你過來青桂這邊一起吃個飯吧。”
“好。”茉香點頭應道，然後起身送路啟出門。
“過幾日我帶你去城裡逛逛罷？”路啟出院門之前，突然轉過頭來商量道？
“好。將軍有空就一起去罷。正好姐姐過段時間壽辰，我們去給她選個禮物也好。”茉香笑著應了，然後目送路啟遠去。
直到路啟背影再看不見，她才狠狠的舒了一口氣。又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幽幽的反問了自己一句：“他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是碧荷？茉香將眼光投向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碧荷，沉吟片刻後喚道：“碧荷，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