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跋扈
玲瓏走到許依雲旁邊,問道:“修容娘娘,不進去給皇后娘娘請安麼?”許依雲斜眼望著含象殿,蘇青盈的轎子也落到含象殿前,宮女扶蘇青盈下轎,看著幾位妃嬪立著亦摸不著頭腦。\
“這麼大冷的天,許姐姐為何站在外面?”她走到近前詢問。
許依雲才冷笑道:“你們兩個也不用進去,趁早回去歇著,進去了說不定一會兒也得出來。”眼睛還是望著含象殿的方向。
玲瓏和蘇青盈面面相覷,忽聽得一陣環佩叮噹,麗妃上官易蓉從含象殿中徐步走出來,一頭青絲盡飾珠翠,一身紫絳地紅黃二色飛鳳錦衣,珠玉嵌滿襴邊的曳地長裙,俊眉媚眼,萬物蕭條的深秋,如斯裝扮如斯美人,更顯明豔不可方物。
“拜見麗妃娘娘,娘娘萬福。”
上官易蓉細眉一挑,道:“蘇婕妤和李才人來得真晚,怎麼,以為有孕在身就可藐視宮規不來請安麼?”
玲瓏和蘇青盈相互交換一個眼神,眼中均是疑惑。蘇青盈溫婉笑道:“啟稟麗妃娘娘,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辰還未到。”
麗妃輕笑一聲,踱步到含象殿潔白的玉石臺階下,鬢邊的步搖隨著她的步子發出細碎輕靈的聲響。
“皇后娘娘身體不適,今日就由本宮給眾位姐妹訓話,我說晚了就是晚了,既然晚了,就得受罰。不然你們一個個以為宮中的規矩都是擺設!”
玲瓏微微皺起眉頭,難道外面站著的嬪妃皆是因為“來晚了”才受罰的?麗妃好大的威風,雖皇后娘娘身體不適不能主持,可這裡還是含象殿,陶皇后就在後面的寢殿中安寢,中宮重地,她竟敢如此肆無忌憚為難宮中嬪妃。
宋小苓急道:“麗妃娘娘要罰我們也就罷。蘇婕妤和李才人都是有孕在身的人,難道你還......”話還未說完,上官易蓉狠狠橫了一眼過去,宋小苓膽子小,驀然一噤,蘇青盈不忍看她受驚。移步擋在宋小苓跟前,不亢不卑與上官易蓉對視。
不等玲瓏她們再作答。麗妃又道:“念在你們都懷有身孕的份上,本宮也不欲重罰,可是懲戒一番是省不了的,來人!”
幾名宮人默默出現在麗妃身旁,麗妃笑道:“搬兩把椅子出來給蘇婕妤和李才人坐,既然來晚了,也不必進屋了,兩位不能久站,就在外邊吧。”說著輕笑轉回屋內。雖未下雪。室外北風吹著人也夠嗆的。幾名宮人果真搬出兩章椅子,陰陽怪氣催道:“請蘇婕妤和李才人就坐。”
許依雲嘆氣道:“就叫你們先走。”玲瓏苦笑坐下。蘇青盈凝眉不語。
不過片刻,陶皇后身邊的貼身大宮女含巧從後殿轉出來,朝嬪妃福身道:“皇后娘娘懿旨。今日無須請安,請眾位嬪妃各自回去歇著。”
玲瓏問道:“娘娘身子可還好?”
含巧頷首道:“多謝李才人關心,娘娘只是今日早起有些不適,太醫看過已無大礙,現在張寶林正在後殿陪侍。娘娘還說,蘇婕妤和李才人產期將至,從今日起便不用再來請安。”
玲瓏和蘇婕妤忙起身道:“謝皇后娘娘恩典。”
上官易蓉從殿內出來,高聲道:“誰說她們可以走了,本宮沒說能走就不能走!”
含巧眼中閃過一抹輕蔑之色,回身朝上官易蓉福了福身。聲音如同臘月的堅冰。道:“也請麗妃娘娘早些回去歇著。”
上官易蓉不屑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命令本宮。本宮有協助皇后娘娘管理內廷之權。娘娘身體不適不能給眾嬪妃訓話,自然就由本宮代勞。”
含巧道:“奴婢正是遵從皇后娘娘的旨意來給嬪妃傳話。”
上官易蓉臉上有些掛不住,道:“皇后的旨意,你一個宮女說的算什麼?”
“麗妃娘娘莫要忘了,這裡是含象殿,是皇后娘娘的寢殿,沒有娘娘的旨意,誰也不許在這裡妄為。今日娘娘早起不適,麗妃娘娘在前殿大聲喧譁,打擾皇后娘娘養病休息,皇后娘娘沒有追究麗妃娘娘失儀態之罪已是格外開恩,還請娘娘趕緊謝恩離開吧。”
上官易蓉的臉色由黑變紅,難看異常,盯著含巧咬牙道:“放肆!”
含巧卻毫無畏懼,脆生生道:“請麗妃娘娘離開含象殿,不然放肆的就是您了。”
上官易蓉氣得臉色發白,最後冷冷一笑,道:“皇后,哼,好,咱們走著瞧!”甩袖離開,上官初蓉和蔣珊珊默默跟在她身後。
從含象殿回去,白蘞侍奉玲瓏更衣,憂心忡忡道:“上官麗妃太目中無人了些,即便她再得寵,皇后依然是皇后。”
玲瓏點點頭,道:“從行宮回來,最得寵的就是她了,皇上如今又多倚重上官大人,麗妃怎不跋扈。她的跋扈也只能對著這些位份低於她的妃嬪。不過今日真是對皇后娘娘太不敬了。”皇帝如今宿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朝霞殿,蘇青盈和玲瓏處只偶有晝時來坐坐,朝霞殿那裡才正是雨露濃時。麗妃是個懂得風情的女子,今日跳舞明日唱歌,變著法子哄皇帝開心,皇帝也喜歡麗妃的調調,常招麗妃伴駕,宮中甚至有傳,有一回皇帝和麗妃在御花園賞菊,青天白日就行了那些事兒,兩人親熱起來毫不避諱。玲瓏聽說時都羞紅了臉,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皇帝時的情形,這放浪行徑倒有幾分像他做得出來的。
往回上官易蓉行事雖也有些氣焰,卻不如今次公然在含象殿對嬪妃施威這般無禮,含象殿是皇后的殿宇。先帝時阮貴妃再得寵,也從未敢在含象殿對皇后不恭,頂多睿王過世時有那麼一年半載託言沒去請安。
白蘞道:“雖獲寵於內廷,然行為不檢點卻有紅顏惑主之嫌。雖位高勢強,對中宮無禮,有失德行賢淑。如此品性,雖可封寵妃,卻無德統領內廷,上官太后想必並不喜歡麗妃娘娘的作為吧。”
目前看來上官太后對麗妃還是處處庇護的,就拿七夕那夜皇帝先攜麗妃離開來說,若換了別人,恐怕第二日就該治個禍亂宮闈的罪名,可到麗妃那裡,上官太后不過是淡淡一句“由著年輕人”。玲瓏沉吟片刻,道:“皇上納新妃這麼久了,麗妃娘娘頗有恩寵,怎不見連帶上官修儀一起。”
時常只見上官初蓉在上官易蓉身後,即便是上官易蓉洋洋得意時也不見她多搭一句話,也沒聽說她與哪位嬪妃私交好,甚至連蔣珊珊比她活躍。
白蘞不以為然道:“上官修儀性子不比麗妃張揚,且上官太后並不看重她,才人也知道,她父親不過是一介縣令。至今能有這樣的位份,全賴她投了個好姓的人家。”
“既不看重,當初為何又讓她入宮呢?”
“才人糊塗了,各世家挑選適齡千金入宮,做主的終究不是宮中的娘娘。況且咱們皇上登基倉促,就是想慢慢選也來不及。奴婢所知從前三王妃,也是上官家所出,還是如今宮中麗妃的親姐姐,那一位可是真正端莊秀麗的人物......”心裡默默補了一句,若是能做主,李太后當初怎麼會選春輝殿主殿那位,一定會將李家適齡女兒都招入宮逐一甄選。
“既是族中做主,想必也有一番用意的。聽說咱們昭媛娘娘的容貌,在平輩姐妹中是佼佼者,且其父親在朝中任要職。上官氏選人入宮,應該也不會馬虎。”
多年宮禁生活養成的習慣亦讓白蘞警覺起來,“才人是覺得上官修儀深藏不漏麼?”
玲瓏笑了笑,隨意道:“不過隨便說說,只是覺得烈火烹油之勢總易招人眼熱,懂得韜光養晦的人,常非泛泛之輩。皇后娘娘都說往後不用請安了,才人且安心吧。”
白蘞瞭然道:“確然。”又扶玲瓏道:“管誰烈火烹油韜光養晦,才人折騰一早上該累了,待會兒何太醫來請脈。”
玲瓏揉了揉痠軟的小腿,道:“也罷,不去請安就不去吧,看今日的情形,麗妃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能躲一時是一時。”
蘇青盈的兒子比冬天第一場雪來得還早些,玲瓏與她的產期接近,本來還未覺有什麼,李太后早就替她安排好產婆和奶孃,又加派太醫看護,臨到頭了,玲瓏才覺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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