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將碗筷收下去,蘭芮讓綠枝去將‘玉’桂母‘女’叫來。-
婚期定下後,她發話讓‘玉’桂留在房中做針線,‘玉’桂已有七八日沒到她房中服‘侍’了。
一會兒工夫,‘玉’桂母‘女’就過來了,錢貴家的喜氣洋洋,‘玉’桂臉上掛著待嫁‘女’子的嬌羞。
蘭芮讓人給他們看了坐,說了些嫁妝的事,然後道:“‘玉’桂現在是自由身,再住在王府不合適,今晚收拾一下,明早就搬去槐樹衚衕住吧。娘那邊,我都說好了。”
雖然這事是早就定下的,但‘玉’桂聽後眼圈立刻就紅了。“奴婢不走,奴婢捨不得王妃。”
“你這說得是傻話,你不走,林‘侍’衛那邊怎麼辦?”蘭芮眼角也是澀澀的,這兩年她與‘玉’桂朝夕相處,甚至一起經歷了生死,她又何嘗捨得‘玉’桂就這麼走了?
錢貴家的看看兩人,瞪了已經落淚的‘玉’桂一眼,嗔道:“你這孩子,好端端的竟惹得王妃傷心,還不快將那些淚珠子收起來,高高興興的,王妃看著也能開心。”
聽她的話,‘玉’桂趕緊扯了腋下的錦帕拭了拭眼角,只是錦帕一挪開,淚珠子卻掉得更歡了。
錢貴家的一掌拍到‘女’兒肩上
。
誰知‘玉’桂起身,撲通一聲跪在蘭芮跟前,“王妃,求您將奴婢留在身邊,奴婢想一輩子服‘侍’您,求您成全。”
她眼裡的堅決,讓蘭芮明白她的話不是隨意說說,蘭芮心裡酸澀,看了看錢貴家的,錢貴家的雙目圓睜,似乎對‘女’兒的話很意外,察覺蘭芮看她,很快低下頭去。
蘭芮沉‘吟’了一瞬,在心裡嘆了口氣,伸手去扶‘玉’桂“你我主僕一場,我總想著讓你有個好歸宿,跟著林‘侍’衛,相夫教子,打理家務,像市井夫妻那樣過最普通的日子可是你……這樣吧,等過幾年,你生了孩子後,若是還願意回我身邊來,那時再回來吧。”她又看了眼錢貴家的,錢貴家的仍低著頭,但她感覺得出,錢貴家的整個人明顯鬆懈了下來。
錢貴家的心裡的想法她明白,錢貴家的不想讓自己‘女’兒再過服‘侍’人的日子這與忠心與否無關。
‘玉’桂站起身,認真思考蘭芮的提議。
林文那邊她願意嫁,王妃這邊她想留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兩全其美……
良久鄭重地點了點頭,“不用等幾年,兩年就夠了。”說著想起幾年是蘭芮讓她生孩子的時間,不由臉又紅了。
蘭芮笑了笑,與錢貴家的道:“多叫幾個人幫著收拾,三兩下將東西裝完,明兒一早好讓人送到槐樹衚衕去。”
“是。”錢貴家的感‘激’地笑著。
蘭芮揚聲將霜降叫進來,讓她去小廚房傳話辦兩桌酒席給‘玉’桂送行。
霜降知道‘玉’桂出府就是這兩日的事情聽後不覺意外,立刻就去辦差了。
錢貴家的拉著‘女’兒千恩萬謝然後服‘侍’蘭芮躺下,這才告辭離去。
回到自己在後巷的家中,她看著‘女’兒,嘆了口氣道:“娘知道你自小服‘侍’王妃,感情深厚,可你也要為自己打算,好容易王妃開恩,消了你的奴籍,讓你不再做服‘侍’人的,可你卻想要走回頭路······再說,一個蘿蔔一個坑,你走了,王妃身邊總有人會頂了你的位置,等你過幾年回來,王妃身邊哪裡還有你立足的地方?你聽娘一句,好好跟著林‘女’婿過日子,林‘女’婿再不濟,總能掙出你和孩子一口飯錢來,便是不能,我和你爹名下的那些田產總能養活你和孩子
。”
‘玉’桂迎著孃親的目光,輕聲說:“娘,您是不是忘了咱們家今日的富貴從何得來的了?您從前是在針線上當差,爹在外院做雜務,靠著月例結結巴巴地過日子,那些日子的艱辛您都忘了?便是娘口中的田產,又是怎麼得來的?”
錢貴家的一時無言以對,吶吶地看著‘女’兒。
“娘,撇開前些年王妃不韻世事時不提,您捫心自問,王妃這兩年待咱們家怎麼樣?為了這份知遇提攜之恩,我打定主意一輩子守在王妃身邊。娘是內院管事,應該知道的,王妃身邊的人誰也不能獨當一面。霜降年紀小,行事穩妥卻常常思慮不周;綠枝能幹是能幹,可心思太活,‘私’心也重;銀鎖呢,倒是老是本分,就是有些木訥······”‘玉’桂知道這些話還不能說服孃親,便笑起來,挽著孃親的手臂,撒嬌似地說道,“娘難道就不明白,沒有王妃便沒有我們錢家······還有林·……‘侍’衛,他雖是自由身,可說到底還是王妃身邊的人······所以啊,為了這些,我也還得回王妃身邊去。”
錢貴家的望著‘女’兒沉思,她明白自己‘女’兒從小主意正,只要‘女’兒下決心的事情就拉不回來,她想了鉀久,嘆道:“這事你還是與林‘侍’衛商量一下再說,若是他同意你就回來,若是他不同意,你也別犟著……還有,將來有了孩子,可不能讓她再走你的路。”
“娘,您說什麼呢!”‘玉’桂紅了臉,丟開孃親的手臂,跳了開去,“我去找霜降她們幾個說說話。”
吳王掃了眼房中,見蘭芮身邊只一個眼生的丫頭,皺眉說道:“人都去哪兒了?我一路進來就沒見著幾個。”
小丫頭慌忙上前服‘侍’,蘭芮也站起身,笑道:“‘玉’桂明日要出府了,再回來肯定已是物是人非,我吩咐小廚房做兩桌酒席,讓她們幾個從威武衚衕一路跟著我的人聚一聚,說說話
。這時候肯定還沒散呢。”
吳王不能理解,‘玉’桂就算是從小跟著她,感情非比尋常,可說到底還是個婢‘女’。一個婢‘女’出嫁,哪裡需要她事事去張羅周全?不過看她似乎樂在其中,他到底沒說什麼,只嫌那小丫頭躡手躡腳的,擺手讓她出去了。
“小吃鋪子的廚子手藝如何?”
蘭芮聞言綻開燦爛的笑容,“很不錯,霜降讓做的抄手,我吃了兩大碗二十隻。”
“二十隻?”吳王瞄了眼她的腹部,伸手撫了上去,“看來小傢伙胃口很好。”
蘭芮有些氣餒,道:“王爺是因妾身腹中的孩子,才特意讓景園將小吃鋪子的廚子帶進王府的吧?”
吳王見她笑容依舊,但眼中的明亮卻漸漸黯淡,不禁怔了怔,旋即明白癥結所在,大笑起來。
他沒想到她也會使小‘性’子。
在這笑聲中,蘭芮突然覺得自己小家子氣,跟著莞爾一笑,轉移話題:“你明天還進宮嗎?”
“恩。”說起正事,吳王笑容漸收,“經過這些日子的慢慢滲透,父皇對福建乃至整個沿海的民情有了全新的瞭解,正是我上疏提議重開海禁的最佳時機。”
蘭芮不懂朝政,但她能想象得到,此提議一出,肯定得引出一場不小的震‘蕩’。不過看吳王渾然沒當回事的樣子,似乎是‘胸’有成竹,她就沒將心裡的擔心宣諸於口。
吳王也無意再這個問題上多說,揚聲讓人送熱水進來。
夏夜,皓月當空,蟲鳴蛙叫此起彼伏,稻香居的院中顯得格外清幽。
坐在石凳上的魯先生卻無心體味這難得的寧靜,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上房的方向,心裡期盼著下一刻那扇‘門’就會開啟。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那扇‘門’伴著輕微的“吱呀”聲緩緩開啟,幾乎是與此同時,魯先生從石凳上跳了起來,三兩步竄到了‘門’邊
。
“將軍醒了?粥還在廚房溫著,我讓人馬上送過來。”
許是期盼得太久,他因此很‘激’動,高聲呼下人,顛三倒四下命令,一下子,清幽的小院變成鬧哄哄的菜市。
忙完回頭,正好撞上一雙沉寂的眼睛,似乎默默地看了他許久,他立刻醒悟自己‘亂’了分寸,吶吶地說:“夜風涼,將軍回房等著吧·……”
也是到了這時,他才靜下心來仔細打量蘭英蓮。
神‘色’沉著,雙‘脣’緊閉,後背‘挺’直,一個人倔強而堅毅地立著,與下午在翠微山松林中所見的判若兩人。下午的人就是薄而脆的瓷器,彷彿碰一下就會粉身碎骨,而此時眼前的人,是一塊‘挺’立山上的磐石,硬朗而又稜角分明,讓你不容忽視。
這樣的她,讓魯先生想起了十多年前那個人。
那時候蘭老將軍戰死沙場,她壓下心中悲憤,執掌帥印,一邊是對她不服、拒不執行軍令的一眾老將,一邊是狂妄而凶悍的韃子···重重困難下,她也是這樣如磐石般站在那裡,毫不退縮,一個一個的去解決難題。
蘭英蓮轉身進房,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道:“你也進來吧,我有事問你。”
魯先生一愣,快步跟了進去。
兩人坐下,蘭英蓮道:“軍營那邊,你可否暫時告個假?”
魯先生不解,但還是點點頭,“我跟千戶大人告了半月假,算算還有兩日,等兩日之期一到,我再去補一月假就是了,左右從忠州班師之後,整個河北衛軍處於休養生息的時期,軍中沒多少事情。”
“如此正好。”蘭英蓮略作沉‘吟’,又問,“駱厚德你打算如何處置?”
魯先生抬頭,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他曾兩次就如何處置駱厚德的事問她意見,她都厭惡至極,避而不談,怎麼才幾個時辰,她卻主動提起?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