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蔡影託著少女白皙無暇的臉,兩個月前,他還在一千年後汙染的空氣裡,為了一個相貌平凡的女人整夜整夜抽菸,直到天明。(全文字小說閱讀,盡在.1κ.(1⑥κ.文.學網)眼前的女孩有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樣上下翻飛。那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流露出濃的化不開的愛意。蔡影從來不是一個自作多情的人,更從沒想過會有一個美麗動人的少女,會愛他愛的不顧一切。
她現在正痴痴的望著他,慢慢的,她的眼睛輕輕閉合,嘴脣微微翹起。他知道,她在等待他吻她。一千年前的月夜裡,相擁著如花美女,柔軟紅脣噴吐著誘人的芬芳,這一切,恍若夢境。他緩緩湊近她的脣,呼吸者她甜甜的氣息,心中再無其他。
這本是一個絕妙的,值得反覆回味的場景。這本來的確是的!
“蔡影!你快點出來!我已經統計出孫化的家產了!還有啊,所有的債務我也計算出來了!我容易嗎?你快出來把這事辦了!你要風流什麼時候不可以,快點,啊!”說到後來,他開始咬字不清,索性扯著嗓子狼嚎起來。
這就是聞煥章,一個被天下讀書人所尊敬的飽學之士。
這就是蔡影用一首桃花庵歌加上生而知之換來的老師。
他想大哭一場,他想仰天大笑,他想躲在萍兒軟軟的肚子裡裝睡。
可他除了長嘆一聲,走出臥室,什麼也幹不了。
萍兒幽怨的眼神讓他無地自容。她什麼也沒說,可他知道她真的在生氣。
王進的臥室最近成了大家頻繁出入談論公事的場合,為何如此誰也無法解釋,這成了一個約定俗成的習慣。王進雖屢屢提出抗議,均被駁回。
蔡影的眼睛有點發直。孫化這廝靠搶的,居然搶出了萬貫家財,把房屋,田產,傢俱等等折算為現錢後,他的總資產價值十萬四千貫,幾乎相當於一趟生辰綱了。但是他揹負的債務更加龐大,十三萬貫。蔡影不得不佩服大宋果然國富民強,小老百姓之間的糾葛,竟然動輒上十萬。這還只是有苦主要求賠償的,還有許多人損失不大,息事寧人,不再追究,不然數字還要往上飆。
聞煥章道:“我認為,這些錢咱們還是不要從裡面抽了,不然孫化還清債務當真是遙遙無期了。”
蔡影橫了他一眼,道:“廢話,我是一清官,哪一筆都不會貪的,先生!”
曹正在一邊自得其樂的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蔡影抓起王進的枕頭砸了過去:“你去死吧!”
曹正扯起床單,抖得筆直,當成鞭子抽了過去。林沖連忙拿著被褥來擋,喝道:“曹正,不得無禮!”
王進苦著臉說:“你們這是幹什麼啊,這是我的床,不是練武場。”
曹正道:“正飛,有種你不要躲在我師傅後面,出來單挑!”
蔡影眉毛一楊,道:“怕你不成?”雙手亮了個白鶴晾翅,一伸腿,一撩衣,飛身而起,跳到了王進**。曹正大喜道:“你自尋死路。”右腳在床沿重重一踩,跳了上來,喝道:“你當真敢和我一戰?”
蔡影高昂頭顱,道:“昨天輸得還不夠慘,今天還要自取其辱?”
曹正冷冷的說:“昨日某家一時不慎,失手了,今日定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蔡影沉著的點點頭,道:“很好,有魄力。一招定輸贏。”
曹正道:“自然如此,一招足矣,剩下的,都是多餘。”
兩個人都陷入到長久的沉默之中。林沖等人張大了嘴瞪圓了眼,不知即將發生什麼。氣勢,如山的氣勢已讓他們感覺到這將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
殺氣,在虛空中慢慢擴散。
蔡影的瞳孔不斷在收縮,曹正的眼神在變化,他的眸子裡恢復了自信,那是一種百折不撓擰斷勿彎的戰鬥意志。蔡影不禁長吸了一口冷氣。看來,這將是一場艱苦的戰役。
突然,兩個人幾乎在同時衝了出去,兩道身影在王進的**形成了巨大的交叉。
林沖等人目瞪口呆的聽兩人怒吼:“石頭,剪子,布!”
蔡影剪子,曹正布。蔡影狂喜道:“你輸了,你註定要在今夜品嚐失敗的苦果。”
曹正痛苦的蹲了下去,道:“我敗了。”
王進的嘴巴好不容易閉住了,他用盡全力大吼道:“你們兩個混蛋,馬上給我滾下來!”
一頓胡打亂鬧,諸人安靜下來,王進的屋子已是一片狼藉。
王進像大猩猩一樣捶打著胸口,咆哮道:“以後再談事情,去客廳,去客廳!”
蔡影已經一本正經的在討論事情了:“債主人數不少,很分散啊。要怎麼還,先還給誰,一次還清還是各自還一部分,這都需要周密的計劃。”
曹正道:“這事,還是留給孫化自己來決定,我們何必操這份閒心。”
蔡影搖搖頭,道:“他打架可以,幹這些細緻的事,還是咱們幫他規劃下。”
林沖翻看著聞煥章整理出的賬簿,道:“我認為,可以先把那些零碎的還了。你看著上面,幾貫錢的,幾十文的,比比皆是。還有,什麼一口鍋,一條狗,一兩件破舊傢俱,這些可以先付清了,免得以後麻煩。”
聞煥章道:“不錯。然後就是田產的問題,孫化過去霸佔了別人不少田產,後來賣出去一部分,現在手裡剩下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我們可以用現錢把那些地贖買回來,一併歸還。”
王進嚷嚷道:“現在是怎麼回事,把我的房間弄得一塌糊塗,轉過頭來就去商量事情?我警告你們,今天不收拾乾淨了,誰也別想出這個門!”
蔡影翹起二郎腿,得得瑟瑟的說:“不出去就不出去了,你咬我鳥?”
曹正道:“就是,我等英雄好漢,怎能幹這等收拾房間的活。”
蔡影一扭頭,道:“誰說你了,弄這麼亂王兄一會怎麼再睡覺,王兄,林兄,先生,咱們到花園小亭裡喝兩杯小酒,接著討論。曹兄啊,你就留在這裡打掃衛生,什麼時候一塵不染了,什麼時候去找我們。”
曹正哼道:“某家憑什麼聽你的,當了縣令就可以差遣曹正麼?別妄想了。”
蔡影轉過頭對聞煥章說:“先生啊,我久聞蓬萊人傑地靈,女孩兒家都透著一股子仙氣,不如明天找家青樓逛逛?”
聞煥章眼睛一亮,道:“那就逛逛?”
曹正義不容辭的說:“怎麼可以讓王大哥沒有臥榻之地,你們自去討論,這裡交給我好了。”
蔡影笑道:“那曹兄您慢慢幹,走,咱們接著說。”
小亭下,吹著暖風,喝個小酒,那叫個舒坦。
林沖道;“即使把全部資產相抵,孫化仍然有著數萬貫的債務,賢弟,咱們是不是幫他一把?”
蔡影淡淡的說;“不行。這些債務,是他對往日所作所為的贖罪,必須用自己的勞動來承擔一切。我們幫他的話,他根本意識不到以前對別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林沖道:“揹著一身債,日子難過啊。我只怕他受逼不過,再走回老路,咱們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費了。”
蔡影笑道:“這是他唯一一次自我救贖的機會。如果他再走回老路,我會毫不留情的滅了他。但是我相信他,絕對會堅持下來。堅持到重獲自由,無債一身輕的日子。”
聞煥章道:“他如果再犯,你真的要處死他?”
蔡影望著夜空,緩緩的說:“一個人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誰也不例外。”
聞煥章的眼中陡然寒光一閃,道:“任何人?”
蔡影對視著他的眼睛,道:“任何人。”
王進道:“那皇帝呢?”
聞煥章很無奈的說:“有些話,藏在心裡就好了,不一定非要說出來的。”
王進道:“不說出來你們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聞煥章道:“你腦殘啊,正飛剛才不都回答了嗎,任何人。皇帝也是人。”
王進驚道:“賢弟,你可是答應過我們,絕不造反的。”
蔡影嘆道:“我也希望沒有那一天。然而世事無常,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正飛絕不會勉強兄長做自己不想幹的事情。”
王進看著平靜的林沖,道:“正飛的志向,你早就知道了?”
林沖道:“不早。昨夜而已。”
王進道:“你什麼態度?你也想跟著他當反賊,受萬世唾罵?”
林沖道:“我只知道,他是我兄弟。兄弟,可以不共富貴,卻要共患難。”
聞煥章道:“反賊這兩個字,也是玄妙。劉邦之於漢,乃是開國皇帝,之於秦,卻是亂臣賊子。李淵之於隋,乃是逆賊,之於唐,卻是開國的高祖。”
他壓低聲音,道:“太祖皇帝,本是周臣,柴榮死,遺老弱,遂黃袍加身。之於周,乃是亂臣,之於我大宋,卻是至高無上的太祖皇帝!大宋自太宗之後,文戲武恬,好不容易有個拗相公王安石,壯志躊躇,利益變法,使國富民強,結果保守黨為了自身蠅頭小利,多方阻撓,乃至驚動了皇太后太皇太后,時至今日,變法變味,百姓更加疾苦。而北方女真卻在崛起,我朝卻醞釀著內亂,一旦天下大亂,趁勢而起也未嘗不是一個決定。富貴險中求,大不了成王敗寇,賭上一局。敗則死耳,勝則名彪千秋,聽天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