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因為韓潛一句“尺度”,導演很憂愁。大鬍子覺得韓潛是話中有話暗示他審批可能會出問題,幾晚輾轉反側的結果就是他悉心保養的鬍子末端也開叉了,乾枯無光澤,像是下巴下面糊著一團雜草。
週四再見他卻又是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態,腰腿也不酸了,胃口好了飯也吃的下了。
“我給韓潛直接說了鏡頭拍攝的程度,刪掉舌吻戲,只露個小胳膊小腿再來幾個銷魂的小眼神麼,沒什麼問題。沒什麼問題。”他了結一樁心事,我和李凱銳卻還掙扎在水深火熱處。好在這場含蓄的**本身就只是個噱頭,現在因為我倆進行的不順利被放到了最後,並不影響整個電影的進度。
可是我還是愁眉苦臉,比起**更讓我雙股戰戰的是今晚韓潛朋友的私人晚會。
公眾亮相,我很容易就選件合身的小禮服,可是私人聚會,我作為完全的外人,不知道與會成員親密程度,休閒華貴還是樸素?這是個問題。
所以當晚上韓潛打電話催我快點下樓,我正望著一床的衣服發呆。
“不用選衣服,你現在穿著什麼,就這樣子下來,也不要化妝。本色就好。”
本色,韓潛說的很好聽,可是當我穿著大運動褲和鬆鬆垮垮的外套出現的時候,他還是明顯的嫌棄了。
“你在家裡就這個造型?也不怕狗仔偷拍麼?”他一邊說,一邊從副駕位置拿出一個盒子,“這是個主題晚會,有規定穿衣風格的,畢竟我請你幫忙,衣服,鞋子全套我都準備了,待會去了換下就好。”
我接過盒子,滿心澎湃,“衣服我穿過了,不用還給你了吧?”
韓潛愣了愣,才點了點頭,“恩,不需要還給我。”
我大喜,宋銘成上次也帶了圈裡一個女星去參加類似同學會之類的私宴,大手筆的包辦了女星的全套行頭,都是知名設計師作品,韓潛八成也不會遜色。
可是人一高興就容易忘事,我顯然忘記問了是什麼主題晚會,所以等我開啟盒子看到衣服時候臉色大概特別不好。裡面躺著一件長滿絨毛的粉紅色睡衣。我扭曲著面孔看韓潛。
只見他薄脣微啟,“你沒問我,我以為你知道,是pajamaparty。參加的都是私交,平日裡在外面都有事業,惟獨希望找個私下時間緩解壓力了,不想再穿的正兒八經。”
派對在私人別墅舉行,韓潛也要換睡衣,去了男更衣室,我先換好出來,發現一個人也不認識,只好站在原地等他。絨毛拖鞋和絨毛睡衣褲,沒有化妝的臉,想想自己的狀態都手心虛汗,毫無氣勢。睡衣是很私密的東西,讓我想到家和溫暖的被窩。而平日裡穿著各色的衣服,傳著是非的流言,別人看不透我,卻反而讓我興奮。這樣平白無奇迴歸初始狀態的暴露在人面前,總覺得是不安全的。
我打量了一下週圍,這是別墅大廳,燈光特意調成了睡前橘黃色的暖光,中間放著一張大床,上面橫呈著四個睡衣妞,似乎在講什麼私心話,咯咯笑著不時在**打個滾,另一邊沙發上還有幾個穿睡衣的男人在打牌,睡衣領口隨意的開著,有幾個甚至赤著腳,整個屋子裡一個個的都表情鬆懈毫無防備,全然沒有平日裡那種嚴肅,倒也有些新奇。
“這位小姐怎麼稱呼?”我本來正低著頭,冷不防的視野範圍內就擠進一隻花花綠綠的褲管,抬頭一望,此人正穿著夏威夷島服般的睡衣朝我微笑。
“你好,我是這個晚會的創意舉辦人,夏炎。小姐是你是哪位帶來的女伴麼?”
我雖然覺得他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可為了韓潛,還是很給面子的嬌羞一笑,“恩,夏先生你好,我是沈眠,和韓潛一起來的。你的睡衣晚會構思真是很新奇。”
他聽到韓潛的名字似乎是有些驚訝,然後神色複雜意味深長的摸了摸下巴,“沈小姐,你的名字怎麼感覺那麼熟悉呢?人看著也很面善,我應該在哪裡聽說過。”
我正要開口說話,卻見他自顧自的又接下去,“哦,我記起來了,你是金色帝王那家的!不,不,是皇冠那家的吧,哈哈哈,想不到那幾家也有你這樣的漂亮姑娘,我不太出沒真是錯過了。”
我當即臉色大變,金色帝王和皇冠都是業內有名的高階會所,說我從那裡來的,擺明了是含沙射影我職業不正經。這個夏炎大概還嫌不夠刺激,呼朋引伴的把屋子裡其他人都召集了起來,“來,來,韓潛帶過來的姑娘,這小子第一次帶人來呢,大家看看她面善不?哪個會所的?誰知道或者猜出來的都獎我香吻一個。”
我看著眼神各異的人群朝我圍觀過來,韓潛卻還沒出現,這哪裡是私人聚會,分明是私人屠宰場。我早就聽聞韓潛的私人朋友圈子很排外,包括宋二少爺幾次想打進敵方刺探軍情都以失敗告終。
我記得他是這樣和我總結他的失敗教訓的,“媽的!他們都是禽獸!媽的!男禽獸女禽獸!不是人,大牲口!你知道麼,你要是善良就別想活著出他們那個圈子,我現在已然是殘花敗柳被他們踐踏傷害到如此。”
前車之鑑,看來今晚這淑女形象是維持不下去了,“夏先生,你覺得我面善是正常的,我就是常常上八卦頭條的沈眠。和好多人鬧過桃色緋聞的,汪越,放風夢想組合裡的老大和老三,C&C的幾個男歌手,還有所有和我配過戲的男演員,不管是主演還是龍套。上次有個古裝片,裡面演屍體的一個年輕小夥子,據說還和我有過一腿。幸會幸會。金色帝王和皇冠也太掉價了。”
大概是沒想到我用這種招呼方式,夏炎明顯的愣了一下才恢復了表情肌的活絡,“原來是沈小姐你,失敬了。”他說完這話就對後面使了個眼色,果然,採取輪番轟炸了。你方唱罷我登場。
單向群毆是一件極其危險的行為,尤其被揍的那個是自己。對面一個穿hellokitty睡衣的姑娘正眼神炯炯的等我回答到底喜歡韓潛什麼,是他的錢是他長得好身材好還是其他什麼。
我在這之前幾乎被他們一行掏空了身家底細,眼看自己的回答已經開始亂了陣腳,邏輯混亂思路不清,再這麼下去真是老底都要被揭了,很是煩躁,再遇到這個和韓潛有關係的話題不免有些火氣。我知道這次晚會我必定是個靶子,誰讓我當初欠了韓潛人情,可是當事人本人卻遲遲不出現,讓我一個人小米加步槍的對抗他全副武裝到牙齒的朋友。
“沈小姐,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最喜歡韓潛哪個方面?長相?學識?氣魄?家產?”
我擼了擼睡衣袖子,“不!你錯了!人不要這麼膚淺!想什麼都只看到長相學識氣魄和家產!”
我看了看他們被引起興趣圍過來的腦袋還有面孔上眯起來的眼睛,嚥了咽口水,心裡默唸著宋銘成那句“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決定豁出去拼了。這種私人聚會,韓潛湊數一樣帶我來,八成是被朋友私底下嘲笑沒有固定交往的女伴,聯想他性冷淡的傳聞,我覺得幫忙幫到底,還是讓我來給他洗刷了,“我喜歡韓潛的**功夫!真是太棒了!”
大約我是太激動了,那聲“真是太棒了”音量極大,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再看眾人反應,夏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給紅酒嗆了一口,咳嗽了一陣才恢復過來,眼圈都還有點溼潤的紅,“歡迎你加入我們,沈眠,試煉成功,這算是我們對每個新人的考驗。”
他望了一眼眾人,繼續解釋,“睡衣派對,其實宗旨就在於打破小圈子。不要因為別人或自己穿著睡衣而害羞,不要因為卸下了平日裡的偽裝而焦躁不安,要放開了大膽的交流,表現真實的最自然的自己,積極的參與其中,而不要只和認識的人交談。但是我們在選擇人加入的時候是嚴謹的,畢竟這裡隨便一個人的隱私透出去都是血雨腥風。謹慎接納,但接納以後都是全身心的,這是我們所希望的。”
“你很對我們胃口。”他如此總結。我卻寒毛髮豎的發現拐角處正站著穿著棉絨格子睡衣的韓潛,大概為了配合這套沒有攻擊性的睡衣,連頭髮都柔軟的垂下來,沒有整平時那些髮型。這讓韓潛整個人看上去都柔和不少。
此時他就雙手插在睡褲口袋好整以暇的往這邊看,氣場倒是睡衣也遮不住的。夏炎還在一個勁頭的誇耀自己睡衣派對理念的先進,我腦海裡卻只有一個念頭,只希望剛才那一聲“真是太棒了”他什麼都沒聽到。
夏炎也看到了韓潛,笑著把他拉過來,“啊,小沈,你不要怪韓潛,這是我們的規矩,帶你來的人,在我們考驗你的時候是不能出現幫忙的。”然後他半是憂傷半是甜蜜的轉頭對眾人說道,“我真激動,這可是我們辦了這麼久這麼多年以來唯一接納的新成員。看來外面世界人口的素質還是在提高的。”
我雖然莫名其妙對了他們的胃口,但倒並不沾沾自喜,我甚至還有點想告訴他,不是世界人口素質降低才少有人能加入你們,只是你們思維迥異,把變態常態化了而已。但需知世上如我如你們一般出類拔萃高質量的變態還是少數的。
詭異的歡迎儀式之後,穿著睡衣的人都三三兩兩各自玩去了,地板上竟然還放置了電動小火車,到處散落著兒童玩具,最多的要數毛絨抱枕。我找了空的地方坐下來,韓潛也跟了過來。看的出,我們都有不少話要對對方講,可惜周圍睡衣族們雪亮的眼睛卻如探照燈一般打在我們的周圍。
我踢了踢韓潛的腳,“你確定那幾個女的不是喜歡你麼?”
韓潛很驚訝,“為什麼會這麼說?她們只是好奇而已,我第一次帶人來。”
“剛才她們問我問題問的最狠最毒,鷹的眼神,狼的凶狠,豹的沉穩。你看你看,又看我們了,我覺得我衣服都被扒光了,無所遁形。太有心理壓力了。”
韓潛哦了一聲,然後拉起我,指著一個桌布垂地的高腳桌子,竟然就要拉著我鑽進去。
感受到我的掙脫,他拍了拍我的頭,“不要緊,那幾個女的早就結婚了,都是很早時候的同學了,不過你要是覺得探究觀察的眼神不舒服,那我們就躲起來好了。我總不好意思讓你有當眾被扒光的錯覺。”
我抱著桌腳做最後的掙扎,桌子底下的空間了確實阻隔了外界探究的目光,可是裡面要是還蹲個韓潛,被他探究一下,私底下單獨的扒光,也沒好到哪裡去。
韓潛很溫柔,“沒關係,這個派對就是讓大家放鬆的,有些小孩子的行為比如鑽桌底沒什麼,夏炎還常常輸了牌在地上打滾。”
我討好笑著垂死掙扎,“就在外面吧,總要習慣的,我好歹是明星出身,讓大家欣賞我的美就是了。”可惜還是被韓潛推了進去。
韓潛也鑽了進來,我見他掀起桌布一角,瞬間橘色的暖光順著縫隙傾瀉進來,恍惚間我甚至還在心中感慨了一句,這就是氣勢啊,明明是在鑽桌子,可那種撲面而來的霸王之氣,果然是耳目一新耳目一新。
然後這隻霸王湊過來捏了捏我的脖子,態度沒什麼大變化,我安下心來,覺得大約那句驚世駭俗的表白他是沒聽見的。
“上次給你帶的禮物你還要不要?”
我瞬間精神滿值,點頭。
韓潛卻變了話題,“上次我來,李凱銳和你剛逛街回來,站在樹下,他倒也似乎送了你什麼珠寶。”
他用的是陳述句,我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韓潛卻繼續回到正題,“閉上眼睛,我把禮物給你。”
我閉上眼,聽到他似乎從睡衣口袋裡摸索出什麼,之後便感受到什麼金屬鏈子碰到了我的脖子,冰涼一片。他在幫我戴項鍊。然後他吻了我,額頭和眼睛。和那天的李凱銳一樣。
這就是瞬間發生的事,把我打懵了,我摸著胸口,竟然有心悸的感覺。
韓潛卻似乎還覺得不夠,貼著我的臉說了一句,“真是太棒了。”語氣調侃。
我一下子就臉紅了,他聽到了!
“我是為了你好,幫你破除一些不必要的傳言,內容還希望你儘快的忘掉!”
他低哼了一聲,“餘音繞樑,三日不絕。怕不僅是我,在場的所有人都要三月不知肉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