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大少奶奶又在發神經了,在屋裡摔東西!我怎麼勸都勸不住,東西都快給她摔光了,還真當這裡是她自己院子呢,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紅妝十分不滿的說道,“少奶奶,請神容易送神難,我看她一點都不想回大少爺那裡去了,盡拿著我們這些丫環出氣,昨天小魚都被她罵哭了,就因為上茶慢了一點點。 茹雨還被她打過一巴掌呢,要不是她攔著說少奶奶你這幾天夠忙的,要我不要打攪你……”她豎著眉,“我也就忍下來沒告訴你,可是大少奶奶她在這裡橫,分明就是不把少奶奶你放在眼裡,我可看不下去了!”
蘇舒在畫樣圖,茹雨說的沒錯,她這幾天是夠忙的,快把她給忙壞了,現在聽到紅妝一通訴說,她的頭開始痛起來。 這大嫂住在這裡確實不安分,她不是沒看見她在疊翠樓任意妄為,只是實在沒有心思去管,心想只要她不做出特別出格的事情,那便算了,她的精力必須用在對付戴守秋的身上。
不過眼下,看來是不能不管了,不然會怨聲載道。 她這院子裡的丫環家丁都沒有受過什麼氣,全被她給慣壞了。 來了一個馮仙貞這麼欺負他們,他們能不把她當做眼中釘麼?要是她不管,恐怕以後會出些小事故。 那麼,與其到時候搞得疊翠樓裡雞飛狗跳,還不如現在就去遏制住。
“那我現在就去看看大嫂,你就不用跟來了。 在這裡幫我收拾一下。 ”蘇舒指了指一桌子亂七八糟的顏料和紙張。
紅妝心花怒放,笑道,“是,少奶奶。 ”心花怒放不為別地,只因為蘇舒對她的重視。瞧,她一來蘇舒面前發牢騷,她立刻就去處理了。 她能不高興麼?下人最高興的莫過於主子對他們的看重。 不過這麼一來,未免也有點恃寵而驕。 所以他們才會受不了馮仙貞。 要知道馮仙貞在自己的院子裡,可不就是這麼隨意欺凌下人的嘛。
蘇舒瞄她一眼,淡淡說道,“你要記得別人可不是我,現在是在疊翠樓才會這樣。 出了這個院子,你該注意的還得注意,沒大沒小地話。 我也保不住你們。 ”
紅妝吐吐舌頭,“我知道了,少奶奶,反正你人最好了,我沒事才不離開疊翠樓呢。 ”
蘇舒搖搖頭,有時候她也在疑惑,這麼儘量平等的對待他們每一個人,究竟是好還是壞呢?倘若有一天。 她離開了他們,他們又如何再去適應別人地不平等?
馮仙貞的房間裡,一地的狼藉,瓷器片,碎紙片,茶葉茶水。 滿地都是。 茹雨正在低著頭打掃,她兩隻手抱在胸前,正不停的罵著,“床腳那邊還有,你瞎了眼看不見啊?笨手笨腳的,真是白吃那麼多飯了!”
蘇舒皺了皺眉,看來馮仙貞罵了不是一會半會了,茹雨的大眼睛裡蓄滿了眼淚,卻沒有掉下來,看來她是在極力忍耐著。
“少奶奶……”茹雨放下掃帚。 低頭喊道。
“你先出去吧。 ”蘇舒揮揮手。
“出去?這房裡這麼髒。 不讓她打掃完再走?”馮仙貞看著蘇舒,不屑的說道。 “你就這麼對他們地?怪不得一個個全沒有規矩,都是瘋丫頭瘋小子。 他們是下人!我們宣家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地方睡,可不是白給的,現在罵兩句怎麼了?哭,就知道哭!”她衝上去擰住茹雨的耳朵,“你給我掃完再走!”
蘇舒伸手一彈馮仙貞的手臂,馮仙貞只覺手臂發麻,身不由己的放開了手。
“大嫂,我有話要跟你說!”蘇舒讓茹雨走出去,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馮仙貞揉著手臂,心知蘇舒對她用了武功。 看她此刻嚴肅的表情,她不由得軟了下來,回頭慢慢坐下,問道,“什麼事?”
蘇舒看她一眼,板著臉說道,“我知道大嫂你心情不好,我理解。 自己的相公和其他女人住在一起,還有一個懷了孩子,任誰的心情都不會好得起來。 不過,得罪你地是他們,不是我,這疊翠樓是我的地方,要不是二孃託付我,我也不會一直留你。 要不是我真把你當做大嫂,我也不會留你。 那天你要回孃家,我就放你去了,但是……”她盯著馮仙貞,“我把你當大嫂,你把我當弟妹了麼?”
這番話說的馮仙貞臉頰發紅,捫心自問,這件事上,蘇舒確實一直在維護她,她要是對她有歪心,早就慫恿她回自己院子大吵一架了。
“弟妹,我怎麼會不把你當弟妹呢?”馮仙貞嗔怪的看著蘇舒,“我就是把你當弟妹,才把這地方當做自己的家了。 都怨我,我沒有想到這一層,你一向對這些下人太好,我只是看不過去,所以才替你教訓教訓他們的。 沒料到打狗看主人……”她抱歉地笑道,“我曉得了,以後不再打罵他們,弟妹你就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態度還真轉變的快,蘇舒沒料到她竟然這麼有覺悟,當下也笑道,“既然大嫂你知道,那我就不說了,疊翠樓你儘管住下去沒有問題的。 ”她站起來要走,因為實在不想和她繼續聊下去,怕她一會又說出什麼事情來纏著她。
“弟妹你先別走,我還有話要問你呢。 ”果不其然,馮仙貞沒打算放過她。
蘇舒只得坐下,“大嫂請問。 ”
“聽說你現在在明城可是有名的很,那些夫人小姐個個都想穿你做的衣服。 你給大娘二孃都做了一套,我想問你,那個死人有沒有叫你給那兩個賤人做裙子?”馮仙貞盯著蘇舒,眼睛一眨不眨。
蘇舒啞然失笑,她本來以為馮仙貞也想要她做裙子呢,沒想到竟然是問宣彬有沒有給翠墨翠屏兩個人定做。 她搖搖頭,“沒有,大哥不會這麼做的。 ”
馮仙貞哼了一聲,“沒做還好,不然被我知道,非宰了他不可!”
蘇舒心想,宣彬就算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啊,不然就不會連懷了自己孩子的女人他都不敢納做妾氏了。 在他心底,必定還是對馮仙貞又愛又怕的,所以才會把決定權現在交到了自己的孃親王玉凝手裡。 聽說翠屏現在被照顧地好得不得了,出則轎子,進來還得有人扶著走,穿金戴銀,完全一副正夫人地風範。 馮仙貞也算長進了,居然真的忍得住,不過這氣嘛,就全都出在了這院裡地丫環頭上。
王玉凝這招使得真好,把翠墨翠屏捧到了天上,背地裡恐怕也對她們姐妹倆也說了不少承諾,所以這兩人現在暫時不鬧了。 但是離肚子大起來還有一段時間,還不知道會有什麼變故呢。
“讓這兩個小賤人現在舒服舒服,到時候有得她們哭了!”馮仙貞狠狠的罵了一句,她果然想通了王玉凝的用意。
蘇舒笑了笑,沒有搭話。 對於這種手段,她沒有贊成或者不贊成,有時候,人被逼到一個份上,總會想要先保護自己。 她不能要求別人無私,要求別人滿足他人損害自己,因為她蘇舒自己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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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城的城門外站著一個人,他滿面風塵,滿臉無奈,躊躇不前。 原本英俊明朗的容顏此刻陰雲密佈,再也見不到一點陽光的影子。
他正是方少輕,剛從隱殿那裡回來,踏遍了千里之程,如今眼看城門就在面前,他卻猶豫著,彷徨著,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心中天大的難題。
這難題是隱殿殿主玖皇給他的,當他在百芳樓裡對他提出等價交換謎菇解藥的時候,玖皇問了他一個問題,他問他解藥是要給誰的。 方少輕沒有細想,只說是給一個朋友,一個女性朋友,結果玖皇就突然發怒了。 這怒氣簡直就是莫名其妙,方少輕十分不解,然而玖皇卻問他,他喜不喜歡那個朋友,他問得如此直接而突然,方少輕沉默了。 這沉默的瞬間,便是難題的開始。
玖皇斷言他喜歡那個女性朋友,方少輕心想,這關解藥什麼事呢?他喜歡不喜歡蘇舒是 他自己的事情,並不影響交換。 可是玖皇不那麼想,他仍在發怒,他說方少輕是傻蛋,千里迢迢為一個女人來找解藥,結果那女人還不是自己的女人,然後,他就丟擲難題了,他說解藥絕不會給方少輕,也不會跟他交換,但是……
如果方少輕娶她為妻,同她一起來隱殿拿解藥,他雙手奉上!
瘋子!方少輕起初以為他是喝多了酒,結果在隱殿等了多日,玖皇依舊是那個答案。 他回頭去問師傅李尋花,他卻只是搖頭,說玖皇不會改變主意的,因為方少輕跟當年的玖皇一樣笨。
一樣笨麼?方少輕抬頭看著空中的流雲,真正的喜歡難道不是成全,不是守護,而非得是要佔有麼?蘇舒已經成親了,她怎能再嫁給他呢?可是不嫁給他,她體內的毒終有一天會復發,到時候藥石無效,他又怎麼忍心看她丟了性命!
他深深的嘆氣,這難題,誰能告訴他,他應該如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