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仙貞那個院子果然夠熱鬧,在外面幾百米遠都能聽到裡面的吵罵聲和哭聲。 憑著蘇舒的耳力,她聽出罵得人是兩個人,一個是馮仙貞,一個是大少爺宣彬。 至於哭的,不用想,那一定是楚楚可憐,又懷著孩子的翠屏。
翠屏確實懷孕了,這個是二夫人王玉凝請的大夫診斷出來的結果,絕對不會有錯。 但是在這之後,王玉凝並沒有做出什麼決定,沒有說要宣彬納妾,也沒有說要立刻承認那個孩子是宣家的孫子,只是讓翠屏在院子裡養胎。
這個做法大大得滿足了馮仙貞,她心想,婆婆還是挺她的,有孩子又怎麼樣?到時候生下來就是她的,女的嘛,給點錢打發打發走就是了。 她這個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只不過,翠墨翠屏不是傻子,於是就有了今天的這一場鬧劇。
吵架是翠墨挑起來的,她吃完飯就開始在屋裡罵人,越罵聲音越大,直接傳到了馮仙貞耳朵裡。 說她是個沒用的女人,自己生不出孩子,但是偏偏個性惡毒,老是管著宣彬,想讓宣家斷子絕孫。 又說這個狠毒的女人上次還想打死自己的妹妹,要殺掉大少爺的孩子,想保住自己少奶奶的位置。 說自己的妹妹被宣家欺負,懷了孩子也不給名分,還不如死了算了。
馮仙貞什麼人,一向潑辣,從小又是受盡寵愛的,怎麼受得了一個下人的辱罵,當先就跳了出來。 讓丫環扇翠墨地嘴巴。 翠屏見姐姐被打,只好出來求情,馮仙貞逮到機會,正好又揪住翠屏一陣辱罵。
正罵到興頭,宣彬回來了。 說實話,一個男人二十幾歲,成親三年還沒有孩子的。 已經十分少見,怕老婆怕成這樣的更少見。 現在好不容易有孩子了。 自己的老婆又不安生,他已經夠讓步的了,他都沒有提出納妾。 一個人再怎麼軟弱,他也有強硬的時候,更何況,他自己本身也是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呢?
戰爭就這麼擴大了,變化了。 由翠墨與馮仙貞地變成了馮仙貞與宣彬的,翠墨還在旁邊大力煽火,翠屏只是那麼一哭,也是個不大不小地刺激。
馮仙貞火了,最後拿起武器,要與宣彬來個同歸於盡,兩人就在院子裡玩起了捉迷藏。
蘇舒進來的時候,馮仙貞正好要把剪刀往宣彬身上戳。
“啪啪啪……”蘇舒連連拍手。 笑道,“大嫂啊大嫂,刺得好,你看我給你帶來什麼啦?”她從紅妝手裡拿過長劍,哐的一聲拔出來。 劍光耀眼,在她手裡不停的閃爍。 “大嫂。 剪刀不夠鋒利,這把長劍借給你如何?可以一刀割下大哥的頭,當然,再割幾個也是很容易的,翠墨翠屏,你們過來,把頭伸出來,讓你們大少奶奶給砍咯!”
“砍就砍,你當我不敢?”馮仙貞正在氣頭上,立刻上來拿起長劍。
“嗯。 砍吧。 都說一死百了,死了以後大嫂你也輕鬆了。 到時候我會記得給你多燒點紙錢的。 ”
“我?我要殺他們。 不是殺自己!”馮仙貞怒道。
“好吧。 ”蘇舒聳聳肩,“那你殺了他們之後,準備幹什麼?我聽說明城還有個衙門地,難道你已經賄賂過衙門了?你殺了人不用負責的麼?不用被拉去砍頭示眾麼?”她眯起眼睛,湊過去低聲在馮仙貞耳邊說道,“大嫂,你中了她們的計了!”
馮仙貞還沒轉過腦筋,那邊翠墨叫道,“來殺啊,大少奶奶,既然三少奶奶都送刀來了,你還等什麼呀?怕了呀,怕了呀?哈哈哈……”她兩邊臉頰高高腫起,那是被馮仙貞差人扇的,她大笑道,“孬種,怪不得管不了自己的相公呢。 ”
“姐姐,你別說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勾引大少爺的,我……”翠屏痛哭著,整個人跪在地上,“都是我,我害得大少爺和大少奶奶變成仇人,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她說著突然站起來,往一棵樹上撞去。
宣彬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趕緊衝過去攔住,喝道,“你幹什麼!不是你地錯,當日也是我來找你的,這孩子是我的呀,你當真要一屍兩命?別傻了!”
“你看看,你看看……”馮仙貞的手都抖了,咬牙切齒的罵道,“這兩個狗男女還在你恩我愛的,弟妹,你說我能忍麼?”
“不能忍。 ”蘇舒立刻回道。
馮仙貞以為蘇舒支援她,剛要撲上去揪住宣彬,試圖讓那兩個人分開。
誰料蘇舒接下去又說了一句,“都是你逼他們地。 ”
“我逼他們?”馮仙貞一字一頓的說道,以為蘇舒傻了,“我神經病麼?逼自己相公跟另外一個女人?”
“不信你繼續吵下去,我敢保證,大哥一會就會宣佈要納翠屏做妾氏!”蘇舒眼神堅定,十分肯定且自信的說道。
這氣勢把馮仙貞嚇到了,手裡的長劍倒垂下來,刺到了地面上。
“跟我走,大嫂,你再待在這裡,只會讓形勢更加惡化。 ”蘇舒不由分說,拉住馮仙貞就讓外面走去,趁著她愣神的時候,還比較容易控制住她。 因此等馮仙貞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早已遠離了“戰場”,她叫囂道,“你幹什麼拉著我?我要繼續打那對狗男女,死不要臉的,我今天就把那孩子給弄沒了,看她用什麼來綁住那死男人!”
蘇舒在心裡嘆了又嘆,馮仙貞平日裡看起來還很有心計的樣子,怎麼遇到這種事整個人都不理智起來了?她可以容忍宣彬找翠墨,找其他女人。 看來癥結還是在於孩子。 她自己不能生,所以來了一個女人比她強,率先懷了宣彬的孩子,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地威脅。 有些人面對威脅會更加冷靜,很顯然,馮仙貞不是那種人。
她變得暴怒,像只被侵犯了地盤地母獅。 而實際上。 她更多地,只是害怕吧?害怕自己的地位會降低。 害怕宣彬從此眼裡沒有她。 更害怕地是那個孩子,因為她沒有,而翠屏的孩子,卻是她最強大的依kao。
“大嫂。 ”蘇舒遞給她一杯茶,讓她冷靜冷靜,“你先靜一下,我有重要地話要跟你講。 關係到你在宣家的將來。 ”
這句話抓住了馮仙貞地心,她果然靜下來,雙手捧著杯子,慢慢喝了幾口茶。
“翠墨和翠屏在唱戲呢,大嫂,你沒看出來麼?”
“唱……戲?”馮仙貞不解的看著蘇舒。
“京劇中,唱戲不都有紅臉和白臉麼?而現在,翠墨就是白臉。 翠屏就是紅臉。 ”蘇舒挑了挑眉,“翠墨挑起爭鬥,她說話尖酸刻薄,惹人討厭,扮演的正是戲中的反派角色。 而翠屏呢?她為了姐姐出去求情,不怕被你打。 又為了大哥和你去求死。 她扮演的正是戲中的正面角色,一般這種人都是善良溫柔的,而白臉更加反襯出了她性格中地光輝。 所以,大哥在這場爭鬥中看出了翠屏的好,而你,卻很不幸的,在其中扮演了白臉!而且,缺點被大大的放大,大哥才會容忍不了你。 ”她拍拍馮仙貞的手,“大嫂。 你說。 你是不是中計了?”
馮仙貞沉默,半晌恍然大悟。 “弟妹,你這麼一分析,還真說對了,怪不得這死人今天對我那麼凶,又維護翠屏這小賤人,原來真是中計了!那弟妹,我後面該怎麼辦?我可不會認輸的!”
因為蘇舒的一陣見血,馮仙貞選擇了相信她。
“容我想想,這事兒畢竟發生的太突然,我想這姐妹倆是有備而來。 ”蘇舒眯起眼睛,“她們要地,應該就是名分,誘著大哥納妾呢。 ”
“有我在,這納妾休想!”馮仙貞一拍桌子,殺氣騰騰。
蘇舒笑道,“大嫂,你首先要收斂的就是怒氣,你這一怒,一點溫柔勁都沒有了,那不是把大哥推得更遠麼?還是你決定要把大哥休了?其實休了我並不反對,最主要的是你以後不會後悔。 ”不就是嘛,這個世界離了誰都能活,不過她相信馮仙貞是咽不下那口氣的。 很多人努力折騰自己,往往就是為了這麼一口氣。
“要休也不便宜那兩個女人!”果然,馮仙貞一甩頭,發出豪言壯志,“好,那我就收斂。 我就不信鬥不過她們。 一會二孃三娘回來了,我得讓她們好好評個理。 ”
蘇舒搖搖頭,“二孃求孫心切,三娘應該不會cha手管你們的事,所以啊,關鍵還在於大哥。 倘若大哥不想納妾,二孃也沒辦法的,她最多罵幾句自己地兒子,也便罷了,不過這氣一定是出在你身上的。 所以,你得想個好辦法,至於什麼辦法嘛,大嫂,你先自己想想。 今天就不要回那院子了,反正我們疊翠樓房間多得是。 ”
馮仙貞雖然之前對蘇舒頗多不滿,可是此時此刻,瞎子也看得出來她說的話確實是真心實意的在為她考慮,所以她很感動,握住蘇舒的手,誠懇的說道,“弟妹,真是謝謝你了。 ”
“一家人嘛,還用說什麼謝謝,紅妝,你給大嫂準備一家房去。 ”她回頭笑道,“大嫂,想必你現在也累了,就去休息一下,明天的事情到時候再說。 ”
是啊,明天的事情……蘇舒揉揉額角,還不知道那兩姐妹還會鬧出什麼風浪呢,她該如何幫助自己的大嫂馮仙貞呢?又或者,她為了大嫂,而終將得罪翠墨翠屏姐妹倆,到底會不會做錯呢?
然而,人生卻不是多選題,很多時候,都只能選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