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珏是個大忙人,蘇舒在他院子裡等了半天,傍晚時分,他才回來。 看見蘇舒端端正正的坐在客廳,他一笑,說道,“弟妹,昨日就聽說你回來了,可惜有事在身,沒能去看你。 今日還勞煩你等,實在對不住。 ”
他的臉上有疲倦的神色,蘇舒忙站起來,為他倒上一杯茶,笑嘻嘻的說道,“二哥,你為宣家勞心勞力,我等你是天經地義的。 我這種吃白飯的,等等人又有什麼關係?不然,也還不是浪費光陰啊。 ”
這番話把宣珏逗笑了,他低頭喝茶,又問了一句,“父親他們過幾天也是要回來的,弟妹你為什麼會提早回來?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趕著處理?”
“算是吧,有個朋友遇到些麻煩事。 ”蘇舒擺擺手,“先不說這些,二哥,我來這裡是有事要跟你商量。 ”
“哦?什麼事?”宣珏半垂下眼簾,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
“是有關於幾筆買賣,我知道有幾個商人想從畢蘭國購得貨物,可惜與畢蘭國人溝通有困難,而且對其國家也不瞭解,所以一籌莫展。 ”蘇舒說罷,偷看宣珏的表情。
“我知道,現在他們正與藍家洽談。 ”誰料宣珏事事都知曉,他的眼神透lou出商人的精明,看著蘇舒道,“你今天要跟我談的就是這個?好,你到底是想我要做什麼?”
“這幾筆買賣是鉅額生意,既然那些商人和藍家都吃不下。 不如二哥你去試試?”蘇舒lou出自信的表情,“畢蘭國地語言我略通一二,所以溝通問題你不用擔心。 至於那些畢蘭國人的喜好,我也有辦法探查到。 二哥你只要負責接觸,若是生意談成,對宣家是大有好處的。 將來做成長線,與畢蘭國互有來往。 還可以促進國家間的文化交流呢。 ”她心想,既然姚清新本來可以談成。 那她只要去找她獲得有用的資訊,換個人去談也是一樣的。
“聽上去不錯。 ”宣珏不動聲色,微微點了點頭。
“不過……我有個要求。 ”蘇舒伸出三根手指,“買賣若是成功,我希望二哥你能接受一個合資者。 你佔七她佔三?如何?”這三七分賬,也算合理,雖然是宣珏出面洽談。 可是姚清新這個後援也必不可少。 她出謀畫策,宣珏將來必定是如虎添翼。 而且這樣可以緩解姚清新破產的危機,暗地裡操作,就算靜王也不會知曉,一箭雙鵰,可謂完美。
宣珏沉吟片刻,面色如玉,完全看不出他是何種情緒。 蘇舒也只能配合他。 沉默地低頭喝茶,等待他的答案。
“蘇舒,那個合資者是姚小姐麼?”
哎呀,那麼容易就猜出來麼?這宣珏果真不簡單,看來明城地所有訊息也盡在他掌握呢。 蘇舒嘿嘿一笑,“二哥。 你介意是她麼?姚清新聰明絕頂,我敢說她當你的合作者一定是大大有利於宣家的。 ”
宣珏搖搖頭,否定了蘇舒的話,“與她合作,我覺得是弊大於利。 ”他不等蘇舒開口,又說道,“先不論這個,就單論畢蘭國的生意。 這本是藍家cha手的,我們宣家與藍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幾十年了。 如今我若是打破這份默契。 後果不堪設想。 你知道麼?就是這份默契。 才能讓我們兩家在明城落地生根。 俗話說,一山不能容二虎。 一旦不再平衡,就會生出摩擦,這就很難控制了。 ”
蘇舒的心一下子沉了,原本地自信滿滿變成失落。 做人難,做生意更難,除了利益,還得考慮那麼多人際關係。 宣珏可真是難為他了,也就是一個還沒到二十的年輕人,居然就要撐起整個宣家,真是令人佩服。 她抬起頭細細打量宣珏,忍不住慨嘆,真是一個完美的人物啊!
“你看什麼?”鎮定如宣珏,也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沒什麼,我只是崇拜你。 ”蘇舒咧嘴一笑。 她也一心想賺錢呢,要是有宣珏那種能力,還愁不能走出自己的路麼?
宣珏呆了呆,“崇拜?”
蘇舒嘿嘿笑道,“是啊。 ”她又收起笑臉,正色道,“二哥,你是否一定要拒絕這件事?”
宣珏用探究的目光看她一會,頷首道,“是的,我不能答應你。 除了藍家不宜得罪,還有靜王。 我們宣家在明城立足,也有不少地方須得依仗他。 ”
蘇舒徹底頭痛了,姚清新啊姚清新啊,你怎麼就得罪那兩個如此強大的勢力呢!她用手一下一下捏著眉心,現在她年紀不過十四,配上這個勞心的動作,實在有些有趣。
宣珏嘴角微微一揚,“蘇舒,以我對姚小姐地瞭解,就算這次她在劫難逃,你也不用擔心。 ”
蘇舒翻翻眼睛,她當然也知道了,只不過從頭再來,談何容易!
從宣珏那裡出來,她又無精打采了,慢慢的走在被樹蔭庇護的小道上,她的心情是灰暗的。 這已經不是單純為姚清新而擔心了,也是為自己的無能為力。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開始,她似乎一直都在無能為力,一直都在被命運牽著線跑,該如何擺拖這樣地註定呢?人定勝天,當真可以?
而姚清新與她一樣,也是生活在一個陌生的世界,可是她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活的如此瀟灑如此恣意。 起初看到她,排斥她,也是因為她的離經叛道吧?這個女人,真是一朵奇葩啊!蘇舒忍不住笑起來,如果她真的一無所有,她會去幹什麼呢?又會從什麼地方重新開始?
“笑什麼呢你,小心被樹撞死!”那聲音雖然是斥罵,但是帶著明朗的笑意。
“姚清新,你怎麼來了?”蘇舒抬頭一看,姚清新立在她面前,她高出她半個頭,略略俯首的看著她。
“我不能來麼?反正閒得發慌,就來找你這個宣府少奶奶聊天貝。 ”姚清新挽起她胳膊,眯起眼道,“你昨天又來找過我?聽說還打聽了畢蘭國的事情?”
“是啊。 ”蘇舒傷心的嘆口氣,擺擺手道,“別提了,反正現在沒有用了。 ”
“你這傻瓜!”姚清新一指頭戳在她腦門上,“明城裡,有誰敢跟藍家搶生意啊?你以為宣家就可以?看你這喪氣地樣子,一定是被宣珏拒絕了吧?不要怪我不提醒你,你地老公一天不死,你都給我堤防點那個宣珏。 ”
“誒?為什麼?”蘇舒奇怪的問道,宣珏腦門上刻了“壞人”兩個字麼?雪崖叫她堤防他,現在姚清新也這麼說。 可是平日裡,宣珏地所作所為並沒有任何不妥,怎麼看他也是個溫文爾雅,善良能幹的優秀男子啊。
“死了還用堤防麼?你這一個寡婦又沒有孩子,能分到宣傢什麼家產?”姚清新斜睨著蘇舒,這丫頭穿越前也就是一學生,哪懂得世間險惡。
“我看你這就是職業病,自己陰險,覺得世上所有人都陰險狡詐。 ”蘇舒白她一眼,“再說,就算宣珏有那啥心,也不關我的事。 ”
“怎麼不關你的事了?”姚清新捏住她臉頰,“你就可以斷定宣瀟毫髮無傷的回來?姐姐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別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告訴你,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你就算不去害人,也得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被人害!”
蘇舒撇撇嘴,說得那麼強大,你自己還不是被人害了!不過就算姚清新不提醒她,在宣府生活的那些時日,她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想去多想罷了。
“姚清新,你打算怎麼辦?那靜王是否要你嫁給他?”
“是呢,要我做他的王妃。 ”兩個人逛進了宣府的花園,姚清新隨手摘下一朵紅色的花,在手裡把玩,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他其實還是不懂我啊。 正如一朵花,觸控不到的時候才是真正的欣賞,可是到手了呢?它就只能是被拋開的命。 就算不拋開,任由它放著,也終會凋零。 男人啊,有幾個人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想佔有,佔有真的如此重要不成?”
蘇舒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別給我裝憂鬱,就你那一屋子的美少年。 你難道不是佔有他們?你難道就只是真正的欣賞?”
“好啊,會反駁我了?”姚清新掐她一把,正色道,“那些美少年,大多是自願跟我的,你也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既然各取所需,我沒道理拒絕。 至於佔有,不願意的,我從來不強迫,他們要走,我也是隨他們。 ”
“那上次宣瀟……”蘇舒拖口而出。
“就知道你還在記恨那件事。 ”姚清新格格笑道,“開玩笑罷了,我想看看他的忍耐力有多強而已。 唉,反正就是座冰山,你啊,有得受用了,夏天抱在懷裡還能散熱。 冬天的話,看不冰死你!”
蘇舒紅了臉,伸手撓她,“他冰山跟我沒關係,看你亂說,看你亂說!”兩人嘻嘻哈哈的在花叢中追逐,笑聲充盈了整個花園。 她們都暫時忘卻了現實裡所必須面對的所有煩憂。
朋友,有時候就是一個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