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自從劉太后去後,慈寧宮越來越空,也越來越安靜。 直到如今,只剩下樓嬤嬤和一個算不得聰慧的宮女梅兒,兩個人守著這諾大的一個宮殿,每日穿著素衣,青燈古佛。
相比之前的熱鬧繁華,如今的慈寧宮就像似黑色的夜晚,寂靜而了無聲息。
“樓嬤嬤。 ”
一個陌彤沒有見過的女子走進慈寧宮,隨後不大不小的聲音從這女子口中傳出,就是這不高的聲音此刻竟然能在慈寧宮產生一陣陣迴音,如此可以窺視慈寧宮如今狀況一二!
若是陌彤和清兒此刻也在慈寧宮怕非得因此一陣心酸。
聲音響後,慈寧宮依舊一片安靜,沒有一絲其它的氣息,直到這女子因為不耐煩,兩彎秀眉顰起,樓嬤嬤才從殿中的後屋緩步的走出來。
而當看到來人的背影之時,樓嬤嬤竟然是全身一震,隨即像似失去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失去了臉上唯一的生氣。 剎那間變的青白!
這不禁讓人猜測來人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樓嬤嬤看到這個人的變化竟然會如此之大,要知道樓嬤嬤可是在宮中呆了四十年的老人,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怎麼會隨便看到一個人就臉色全變!
想象一下,一個老女人,一個帶著滿臉皺紋,六十歲的老女人,一個看起來變的乾癟,帶著滿臉皺眉。 六十歲地老女人。 這樣一個老女人,臉色霎那間變成青白會是一個什麼模樣。
這色彩相信只要看到的人都會心生不忍,就彷彿一朵凋謝了的花,在剎那間乾枯!那剎那間六十歲彷彿突然過了百!
“你怎麼來了?”
巍巍的聲音緩緩的響起,帶著蒼老和一絲絲顫抖,彷彿想起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一般!
女子轉身看向樓嬤嬤,冷漠的眼神如同機器人地電子眼一般不帶一絲感情:“自然是來要我最後想要的一樣東西!”
女子轉過身。 才讓人注意到這女子地模樣。 明黃色的衣衫之上是一張略顯臃腫的鵝蛋臉。 只是這臉讓人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詭異。
因為這個女人的兩頰可以和樓嬤嬤的臉頰產生鮮明的對比。 若說樓嬤嬤如今的臉頰如同乾屍一般下凹,那麼這個突然出現在慈寧宮地女人的兩頰則是痴肥。 痴肥的彷彿是用什麼東西刻意粘上去的一般。
這一切讓這個女人平凡和詭異融合在一起,顯得怪異而不招人喜歡。
不過,這個女人卻出奇的有一雙明亮的眼睛,說不上燦若星辰,卻能讓人一眼看出,這女子絕對是個精明到極點的女人的眼睛,一雙冥冥間總讓人有一份熟悉地眼睛。 偏偏這眼睛雖然熟悉,可這張臉卻是陌生的緊,讓人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見過。
女子的聲音也很獨特,冷脆且不帶一絲起伏,彷彿是千百年輪迴傳來的聲音,不高卻聲聲敲擊著人的心底,像似和心臟有著同一個振幅一般,再快速點。 甚至讓人覺得心能跟著著這聲音從口腔之中掉出來。
“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了!你還想怎麼樣?”
樓嬤嬤看著陌生女人說道,蒼老地聲音竟然帶著一絲激動。 佈滿皺紋的老臉上,紋路更是在這一刻變的更深,兩頰對比半年之前更是深陷下去。
陌生女子在聽到樓嬤嬤的話時,臉上浮現一抹帶著嘲諷的笑容:“當年的事情你覺得只付出這麼一點便夠了嗎?”
“我已經不可能再幫你做什麼事情了!況且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你應該去找襲太后了!” 樓嬤嬤看著這陌生女子急聲說道。
樓嬤嬤的如今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一份堅持,自然也帶著滿滿地愧疚。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啃食著她地心,讓她眼睛也跟著lou出濃濃的痛苦!手上更是多了一絲絲地顫抖。
“我知道你能,劉太后還有一個外甥女在宮中不是嗎?”
女子看著樓嬤嬤輕聲說道,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邪魅。
而在聽到這話的剎那,樓嬤嬤眼睛猛的圓睜,呼吸變得急促,本來因為這半年變的蒼老懞著一層白的眼睛,似乎也突然被刺激的清明許多。 眼中更是多一抹異色。
良久。 樓嬤嬤才看著女子冷聲道:“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女子挑了挑眉毛:“你是真的聽不懂,還是不想懂?”
女子問完一個停頓。 又看著樓嬤嬤繼續開口:“或許你需要我找個人讓你回憶一下當年的事情。 別以為這個世界上知道劉太后當初生了個女嬰送出宮的,只有你一個人!”
樓嬤嬤沉著臉,沒有說話,這件事情除了死去的劉太后和她,樓嬤嬤實在想不出還有誰知道,為了不讓自己lou出破綻,她只能沉默,她要保護陌彤,如今對於蒼老的樓嬤嬤來說,這是她唯一能做的懺悔。
“樓嬤嬤可有想起來?”見樓嬤嬤不回答,女子淡淡的開口。
“我要想起什麼,我根本不懂你在說什麼!”彷彿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樓嬤嬤回話的聲音變得快速而堅定。
“看來你是不想梅兒好了!”在聽到樓嬤嬤聲音的剎那,女子的聲音變得冰冷。
女子的話讓樓嬤嬤的臉色一變,爾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平淡,連臉上的皺紋都彷彿舒展了,似乎放開了一切一般,看著女子定定的說道:“你走吧!我老了,也想明白了。 這個世上生死自有天命。 梅兒有自己的命運。 我管不了,我現在能做地便是不再犯錯。 已經錯了一次已經讓我很後悔了,同樣的錯誤再犯一次我就是越活越回去,越活越糊塗了!”
“啪啪!”女子清脆的掌聲突兀的響起,看著樓嬤嬤滿臉的嘲諷:“樓嬤嬤說的真好?現在知道後悔,知道義薄雲天了?當初給你藥讓你放在劉太后的湯藥之中,怎地不見你拒絕!”女子聲音變得陰狠:“不過事到如今。 你覺得自己現在還有機會拒絕嗎?”
若是陌彤聽到這話一定會驚恐的瞪大眼睛,而後便是對這女子射出濃濃地恨意。 若是眼神能夠殺人的話,說不定陌彤還會用眼神將眼前的女子殺死,原來劉太后的身體會一直好不了,這背後竟然都有這麼一個人在,在指使樓嬤嬤給劉太后下藥,可憐劉太后的身體一病半年,最終被活活拖垮致死。
誰能夠想得到。 四十年的感情竟然也有背叛的時候!這個世界終歸是充滿了恐怖!誰會想到樓嬤嬤這樣一個對劉太后忠心耿耿,日日在一旁乖巧伺候地嬤嬤,一個跟著劉太后入宮的嬤嬤會在劉太后的湯藥之中做手腳。
或許還是有一個人想到了吧。
那個人就是劉太后,如果不是想到了這一點,劉太后怎麼會在遺留之際囑咐陌彤防著樓嬤嬤。
只是不知道劉太后既然知道這件事情為什麼不揭穿,是因為四十年的感情,還是其它,這一切再無法考證。 劉太后去了,誰都沒有劉太后的高度,所以誰都不知道劉太后究竟想的是什麼。
或許劉太后一直都希望樓嬤嬤悔悟吧,可惜生前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沒能看到,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劉太后死前最遺憾的事情。
從公公處打探到皇上在御書房時,陌彤不禁微微皺眉。
御書房。 顧名思義是皇上看書批閱奏章地地方,當然也是私下會見大臣的地方,這樣一個地方卻不是後宮妃嬪能隨便去得的,即使是皇后要到這地方也要仔細的考慮考慮。
畢竟老祖宗的規矩早已經定下,女子不許踏入御書房,這個規定本就是為了讓後宮不幹政設定的,若是現在陌彤去御書房,豈不是正好弄出一個大把柄讓皇后一干人抓。
“主子,我們還去見皇上嗎?”
雲兒一旁看著陌彤問道,秀眉跟著陌彤地秀眉顰起而顰起。 皇宮之中對於後宮不得干政這一點在意之重可不是一般的事情比的上的。
陌彤看著御書房的方向。 眼中神色變幻。
去,還是不去?
去或許會讓自己身處險地。 讓這幫一直盯著自己的人找自己的麻煩,而不去卻是根本確定不了皇上對於清兒的事情處理的想法。 一邊是自身安危,一邊是清兒的終身幸福。 陌彤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天生善良地人,以往做一些事情也全都在不威脅到自己地安全之下才做的。 而如今這件事情卻事關清兒。 她究竟該怎麼選擇!
難道自己真地就那麼淺薄嗎?只會思考自己,卻不思考一直對自己好的清兒嗎?
陌彤深吸一口氣:“去,為什麼不去,這件事情事關清兒的將來,這是老祖宗對我囑託下來的事情,若我這麼點事情都不去做,還算什麼人!”
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是怎麼想的,至少在陌彤的認知裡,和親對女子來說可以算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之一。
嫁入異國他鄉,沒有親人依kao,傷心了沒人安慰,吃了苦頭只能自己嚥進肚子裡。
語言不通,民俗不同,種族不同外界排斥!單單在宮中,憑著不是一個國家的人這一點就能讓那些妃嬪聯合起來絞殺你,若是孃家(自己原來的國家)強大還好,能保持著地位,若是稍稍弱上一點,那後果怕是怎麼死都不知道。
最最可怕的是因為妥協,因為戰爭需要的妥協出嫁的女子,這樣的女子才是最可悲的,在一出嫁之時便註定了悲劇!複雜的情況下出嫁,在一開始便讓人在心中有了防備,堂堂的公主。 宮中本來地寵兒,卻變成了工具玩物,又有幾個人能馬上適應這樣的身份的。
於是自己的傷心,負擔,想法,而別人的防備,猜忌。 一個個構成了一個死亡的牢籠,將一個女子就這樣活活的傷害致死。
“奴婢參見貴妃娘娘!”
陌彤剛下定決心為了清兒地將來。 無論如何去一趟御書房,卻在這時候突然聽到一個慌張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抬頭看去,便見遠遠的一個宮女一邊跑一邊對著陌彤說著,毫無宮女的聰慧勁,也毫無宮女的儀態,若是讓那些專門訓練宮女禮儀的嬤嬤看到,怕是會因為自己訓出這樣的宮女一頭狠狠的撞死!
只是當看清這宮女地模樣時。 陌彤卻是一愣,這個宮女陌彤認得,不僅認得,因為這半年總是去慈寧宮祭拜劉太后,還和這宮女經常見面,這個宮女便是如今慈寧宮碩果僅存的宮女梅兒。
會如此印象深刻是這個宮女雖然笨,心底卻是十分之好,自然還有眼中總是純純的那一抹不同於宮中其它女子的純淨。
若是清兒在此也應該能認出。 這女子便是當初慌慌張張跑到慈寧宮傳話,說中宮傳出劉太后害死一個宮女之事的那個小宮女!
而此時這個小宮女正滿臉淚光的在陌彤跟前站定,看著陌彤慌張的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只知道哭泣。
“梅兒,你不在慈寧宮,怎麼到這裡來了!”陌彤看著梅兒皺著眉問道。 這還是陌彤在慈寧宮外第一次見到梅兒。
“貴妃娘娘,貴妃娘娘不好了……”梅兒帶著啜泣的聲音含糊不清地說著。
陌彤的娥眉皺的更深,卻又無奈的lou出一抹溫和的表情,有時候她也很奇怪這梅兒究竟是怎麼進宮的,如此性子地宮女在宮中竟然還能活的下去:“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別怕,不著急,慢慢的告訴本宮。 ”
看到陌彤的表情,梅兒lou出感激的表情,好一會才勉強停下啜泣的聲音:“貴妃娘娘。 您。 您和奴婢去一趟慈寧宮吧,樓嬤嬤。 樓嬤嬤她快不行了!”
梅兒說完話,眼中的淚珠便像掉了線的淚珠一般落了下來,再一次抽氣起來,可見是真的傷心,當然也有一絲絲的害怕,這害怕莫名,不注意卻是注意不到。
陌彤一震:“你說什麼,快將話說清楚,告訴本宮樓嬤嬤究竟怎麼了,什麼叫做快不行了,前日本宮見到樓嬤嬤之時不都是好好地?”
雖然劉太后遺留之際曾囑咐陌彤要防著樓嬤嬤,可是陌彤對樓嬤嬤還是有一定尊重地!
這一切全是因為一點。
劉太后去後,曾經伺候劉太后的宮女陸陸續續地都離開了慈寧宮。 人死青燈滅,旁邊之人離開也就難怪了,畢竟這些能在慈寧宮當宮女的,都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如今出來,沒有利害關係的妃嬪自然都喜歡這些**好了的宮女。
而這些宮女自然不可能為了一個死人就這般默默無聲的留在慈寧宮中,這些人能在慈寧宮守上一兩個月後再離開去別的宮殿都已經非常不錯,這之間當然有宮中規矩的原因,可不管如何,這些人的確是離開了。
而當所有人都離開慈寧宮,慈寧宮資格最老,品級最高的嬤嬤卻是放下手中的所有的權利全心的守在慈寧宮,只為劉太后守著靈堂,這樣的事情如何能不讓陌彤感動。
這半年來,樓嬤嬤天天吃齋唸佛,為死去的劉太后祈福,不理其它任何事情,如此有心之人,對劉太后如此忠心,陌彤如何能不重視,不敬佩,怎麼可能不在這樣的情況下忽略劉太后遺留之際囑咐的關於樓嬤嬤的話。
劉太后的囑咐之中,也唯有防著樓嬤嬤這一點,陌彤只放在心中,並埋藏心底,甚至認為劉太后是看錯了,沒有認真對待的一件事情。
即使柳御醫也在後來,在替她調養身體的時候說過有關劉太后身體的事情,說劉太后的身體一直不好,這一點絕對不正常,並且說自己懷疑劉太后的藥被人偷樑換柱,或者加過其他東西。
對此陌彤也猜測過,甚至讓人去追查過,猜測過許多人,查過許多人,卻從不曾將樓嬤嬤列入猜測的人之中,也沒將樓嬤嬤列進查探的人之中。
只因為她可以看出,可以看出樓嬤嬤所表現的一切都是真心的,憑著她前世今生加起來二十八年的人生歷練。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眼睛絕對不會錯。
也因此陌彤一次又一次的錯過了真相,理自己最近的真相。
此刻,陌彤聽到梅兒的話,臉上的神色一變,滿臉的擔心:“快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去了一趟御膳房給樓嬤嬤拿午膳,可回來的時候便見嬤嬤暈倒在地上了,怎麼弄也不醒,後來奴婢心急請來柳御醫才將嬤嬤弄醒的,而嬤嬤一醒就說要見主子,所以……”
梅兒不斷的抹著掉落的眼淚,斷斷續續的說道,說話中還帶著哽咽。
陌彤皺眉,梅兒的話說的並不清楚,但是陌彤已經瞭解了大概,大約便是樓嬤嬤暈倒了而已,而從梅兒的話中可以聽出這件事情時間應該拖的挺久了,既然拖了許久,柳御醫還在,想來沒有太大的問題,所以陌彤的心也跟著微微放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帶本宮去見樓嬤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