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飄零微微的眯了眼,懶懶的翻看著手中信箋,嘴角漫不經心的勾起。
蓮兒捧了茶來,重重的摔在桌上,水嫩的小嘴嘟的高高的。
葉飄零一笑,抬手拍了拍她嫣紅的面頰:“誰又招惹我家蓮兒了?”
蓮兒憤憤的瞪了他一眼:“還有一個時辰小姐就要醒了,還要不要再喂她吃藥了!”
“不用了,”他笑笑,起了身:“那隻小貂呢?”總讓她昏睡也並不是個事,而且嶽漓函既然如今已然知道她還活著,時間便不如自己當初所預期的那般充足,該加快些了。
蓮兒撇嘴,想起那隻小貂,她有些無奈。
那小東西一副捍衛主子的模樣,緊緊的巴著葉宛瑜,寸步不離,略一kao近,它便炸了毛,齜著牙,黑溜溜的眼珠子惡霸霸的瞪著你,叫個不停。
二人走進葉宛瑜的房間,原本乖順的伏在葉宛瑜臂彎裡的雪球立即跳了起來,警惕的瞪著二人。 葉飄零不覺一笑,輕描淡寫的一伸手,雪球再要躲閃已是不及,被他一把揪住了頸皮,頓時四肢空懸,只是手舞足蹈,掙動不已。
葉飄零抬手戳了戳它的小肚皮,笑道:“你是貂,不是狗,齜著牙也是白搭!”
雪球悶悶的耷拉著腦袋,吱吱的叫了兩聲以示不滿。
葉飄零轉頭看向蓮兒:“去跟掌櫃的要桶水來……”蓮兒應了一聲,匆匆地出去了。
將雪球抱進懷裡。 葉飄零笑吟吟的摸著它柔順光滑的皮毛,跟它打著商量:“小雪球,你若是乖乖的,我就好好疼你,你要吃什麼就給你什麼,可好?”
雪球以一種近乎不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高傲的別過頭去。
他也並不生氣。 反而哈哈的笑起來,伸手去撓雪球地小耳朵:“那。 給你娶個漂亮媳婦?”
黑溜溜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從頭到腳的打量了葉飄零一番,有些鬆動的意思。
“要不……娶兩個罷!”葉飄零看出它的猶疑,忍著笑,趁熱打鐵的道,愈發覺得這小東西實在有趣得緊。 轉頭看了一眼正安靜睡著的葉宛瑜,雪球陷入天人交戰的矛盾之中。
“你主子我會好好待她地……”他笑得溫柔而誠摯。
“你想想宮裡那人。 待你多不好!待她也不怎麼樣呵!”想起蕭青臧,雪球縮了一下,毅然的下了決定,它抬起了一隻小爪子,衝著葉飄零比了比。
葉飄零爆笑出聲,一面笑,一面抬手在那小爪子上點了一下:“成交,就五個!”
雪球滿意的點了點頭。 對此人的識相還比較滿意,於是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蜷在葉飄零懷裡,準備睡覺。
蓮兒推門走了進來,有些愕然的瞪著縮在葉飄零懷裡乖巧無比的雪球:“少……少爺……”小二拎著桶水,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 蓮兒嚥下已到口邊的驚訝言語,令他將水放在房內,又取了銀子來賞了他,那小二收了銀子,千恩萬謝地去了。
葉飄零微微笑著,伸手取出一包藥粉,吩咐道:“倒進水裡攪一攪……”
蓮兒一面撕開紙包倒入水中,一面愕然道:“那個小東西……”
“蓮兒,”葉飄零輕輕的笑著:“你要知道,只要代價給的足夠。 這世上原沒有什麼是不可逆轉的……”他好玩的撫著雪球。 笑得極為古怪:“小炭球……我幫你個洗個澡可好?”
葉宛瑜睜開明淨如水的雙眸,有些疑惑地注視著這間佈置得甚是清爽乾淨的屋子。 腦中裡迷迷糊糊的。 似乎是睡了很久,連帶人都有些遲鈍了。 枕邊有個黑黝黝又油光水亮的小東西,毛絨絨的,蜷縮成一團的趴著,小小的身子因著呼吸一起一伏的。
她愣了一下,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因拿手輕輕的戳了一下那個小東西,那小東西於是縮了縮,繼續睡地酣暢。 有人輕輕地笑了起來,聲音極低沉又極悅耳:“醒了,來吃些東西罷!”
她驚了一下,抬頭看到是葉霖,有些尷尬。
葉霖依然笑得雲淡風輕:“你好些天沒吃東西了,起來吃些燕窩粥罷!”
她默默的起了身,走到一邊,先取了青鹽漱了口,又淨了面,才走過來。 金華地事,她知道一些,但也只是知道因為自己,葉霖得罪了言家,惹出了禍端,心中更覺歉疚。
“我……是不是給你惹了大麻煩……”猶豫了一會,她還是問道。
他還是微笑,眼神溫柔似水,抬了手,輕輕的撥了撥她的發:“不麻煩……”
自然是不麻煩的,橫刀奪愛若不讓對方知道,該多麼無趣。 要鬧自然得鬧個大的,悄無聲息的,豈非太違背了遊戲的宗旨,如今也不過是比自己預期的早了些而已。
紅燭輕輕的跳動著,他的眼眸便也幻出流離的光彩,如三春的江水,清澈而盈潤。
她的心便莫名的漏跳了半拍,面上也不覺飛了輕紅。 她急急的低頭,拿了勺子去吃粥。 叮的一聲,勺子磕在了碗邊上,響起了好大的一聲。
他輕笑起來,眼神越發的溫柔,只是靜靜的凝視著她。
她坐立不安,悶頭吃著燕窩,他的目光灼熱得讓人無法忽略,她吃的越發的艱難。 味同嚼蠟一般的吃完了,她瞪著空碗,不知該抬頭還是繼續低著頭看那早已空空如也的碗。
“這碗裡開了花了麼?”帶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柔地呼吸吹在她耳垂上。 有些發癢。
她窘迫的縮了下,抬了眼看他。
他笑了笑,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走,我帶你去賞月……”
她坐在屋簷上,有些不適的挪動了一下身軀,身下是層層疊疊的青瓦,身邊是那個白衣的瀟灑男子。 即使是在逃難。 他居然也還是一般的穿著那身寬袍大袖地白衣。 在這月色朦朧的夜裡,越發覺得顯眼。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白衣已染上了不少屋簷上地黑灰,他卻似一無所覺,依然閒適而優雅。 這個男子,在他身邊,你會覺得茅屋也成了華堂,他有那種氣質。
她抱膝坐在房頂上,仰頭看著天空。 初冬的風已有些凜冽。 她卻並不覺得怎麼冷,反而覺得特別的清爽,心底是難得的沉靜與平和,這種感覺已經久違了,她想。
“我以前是個怎樣的人?”她問道,有些好奇的。
他笑:“我說……你是一個顛倒眾生的人……”
她嗤地一聲笑起來:“真的麼?”沒有絲毫相信的意思。
他看著她,忽然笑笑:“你想要顛倒眾生麼?”
搖了搖頭,她有些排斥顛倒眾生這四個字:“我現在這樣很好……”
話一出口。 她便怔了一下,現在這樣……那以前又是怎樣的?
“你還想找楚青衣麼?”他問,有些漫不經心的隨意。
“楚……青衣……”她喃喃的念著這個名字,好生熟悉,彷彿是刻在了骨血裡一般。
“他既然過得很好,那便不找了罷!我會拖累他的。 他一向喜歡自由自在,不愛在一個地方久待又討厭羈絆……”她不知不覺的說著,待到說完了,自己倒怔住了。
我怎麼知道他喜歡自由自在,我怎麼知道他不愛在一個地方久待又討厭羈絆……
她茫然地看向葉飄零,從他眼中讀出了一絲絲的錯愕。 夜風輕拂,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下一刻,她已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有些不適的掙了一下,他卻擁得更緊。
她想起自己原就是他未圓房的妻子。於是釋然。 索性窩進他懷裡。
仰起頭,她睜了眸子看著空中的星星。 抬了手,一顆一顆地點著,慢慢的數。
“你多大了?”他笑起來,胸腔輕輕的震動著,有種踏實的感覺:“還數這個?”
“聽說……若是能把天上的星星都數對了,就可以完成一個心願……”她掐著指頭記著數,認真的對他道。
他好玩的笑笑,伸手握住她纖細的手,柔滑的觸覺,卻是冰涼冰涼的,心疼地感覺不期而生:“你要什麼心願,不如說給我聽聽,或者我能幫你。 ”
“我……想要……”她偏頭想了半天,又抬頭看了看星空月色,然後嘆了口氣。
“其實現在就很好了,似乎也再沒有什麼想要地!”
月色愈發的深沉,風一陣陣地,夜色涼如水。 她打了個冷戰,瑟縮的蜷進他懷裡。
葉飄零難得的沒有笑,只是抬手撫了撫她的長髮:“下去罷,上面冷!”
她倔強的搖了搖頭,抬頭看他,眸光清燦,倒映著彎月群星:“不,我還想多待一會……”
他淡淡的嘆了一聲:“執拗的女人……”終究還是抱緊了她。
# # #
蓮兒氣憤的瞪著葉飄零,眼中幾乎便能噴出火來。
葉飄零隻作不見,笑吟吟的逗著懷裡黑漆漆的雪球:“炭球,昨兒睡的可好?”
一團漆黑中,閃著兩點黑色的熒光,很有些恐怖,雪球委屈的吱吱叫了兩聲。 昨兒出浴後,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白色毛皮忽然變成了一團徹底的漆黑,它驚惶的大叫不已,終於還是在葉飄零又給它加了五個媳婦後消聲了,只是極委屈的多啃了幾朵雪蓮來補償受傷的心靈。
蓮兒原本是一肚子怒氣,見了雪球這般模樣,也忍不住撲的一聲笑了起來。
“真是頭沒出息的色貂……”
雪球鄙視的斜了她一眼,從葉飄零懷裡跳了出來,撥開桌上的茶盞蓋,伸頭去喝茶。
葉飄零哈哈一笑,指指房內:“她怎麼樣?”
“傷風了,還怎麼也不肯喝藥……”蓮兒氣呼呼的瞪他。 她沒了過往的記憶,性子就越發的散漫和本真,執拗的讓人有些受不了,不肯做的事,怎麼勸著也還是搖頭。
他點點頭,笑道:“她確實不愛喝藥……”若是她當真不會懷孕,又怎會跟蕭青臧鬧到最後的決裂。 或者說,十年前,若不是懷孕又小產,她根本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他將一隻小小的玉瓶丟給蓮兒:“拿去給她服了,很快就會好了!”
蓮兒望著那隻玉瓶,眼神有一瞬的呆滯:“拿千年玉芝液來治療風寒……”她無語的看著葉飄零:“少爺你還真是愈發的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