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才走到kao近西廂的地域就被面前的景象驚住了。只見眼前火光沖天,因西廂連著隔壁樞密使張量家中的積物倉,張量屋中是後倉狹小,又緊挨著再後一間某個老爵爺府第的廚間,老爵爺喜好竹具,家中無論房屋還是用具,能用竹子造的都是用竹子造。一把火燒將起來,一二三四五,一大排的院落均是大火綿延。
蘇沉聞到鼻端刺鼻的焦油味,已經大知不好,眼見僕役小廝們一桶水一桶水的撲上去,旁的水袋水囊等物亦是一摞摞倒於近處,一些個小廝用豬牛**盛了水擲向著火點,**當即被燒穿,涼水流出,然而卻完全無用的模樣,依然撲之不滅,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勢。
面前濃煙滾滾,幾個丫頭婆子住所裡的東西搶不出來,已經在搶天號地,一旁的管家雖然模樣鎮定的在指揮小廝滅火,場地處也絲毫不亂,但壓抑的情緒早在人群中瀰漫開來。
這樣的大火,越燒越可怖,如此滅法怎的撲得過來……
看到大火,蘇沉首先就要找滅火器,忽的踏出腳還沒出走兩步,又醒悟過來這裡哪裡有滅火器。崔適然見此情景彷彿就要上去,便在此時一個門房飛似的跑過來,口中叫道:“潛火隊來了!章大人帶著潛火隊來了!潛水義社也到了,大家再頂頂啊!”
話語未落,四下氣氛一鬆,滅火者士氣大振,果然沒片刻一大隊人馬扛著不知名的器物到了,崔適然便即頓住腳步,往右kao了kao,恰好擋了她。
蘇沉只好偏頭往外看,誰知.卻見廊下何子遠蒼白著臉在一邊跟管家的說什麼,然而卻是一副疲憊的樣子,她大驚,忙扯了一把崔適然道:“我爹爹怎麼在那邊, 他還在病中啊!”
崔適然也頗為詫異,道:“火勢太猛,.何叔叔怕是待不住也正常。只是他真個不該在此處薰煙,心疾發作,該是靜養才是。”他警醒的回頭看著她,“你別亂跑出去勸,此處人多眼雜,你一個姑娘家四處亂跑,成什麼體統。”
體統你姐姐!蘇沉急切的道:“那.書房裡的人怎麼看都怎麼是朝我爹去的,他在這裡目標這麼大,等著出事麼?!”
崔適然低聲道:“那些人不敢的,只是嚇嚇人而已,誰.知就剛巧撞上了你。不過這麼大火,想來是出了什麼紕漏。”
其實他也真的說對了部分,那潛入的賊人本意只.是擾亂書房,給一個示警。卻沒想到房中居然有人,黑夜之中看不清楚,他還以為是哪個下人在此收拾東西,不小心睡著了。
誰會知道居然有哪家正經的官家姑娘半夜三.更還待在書房裡,重點是,還不點燈……
他開始自然是.做一副樣子嚇嚇人,也好傳了出去,目的正好達到,然而被她一叫,後來竟弄得自己如此狼狽,是真的起了殺心。
如果不是那時起火,何蘇沉真的喪命,也不是不可能。
蘇沉撇嘴,不很信他,“萬一出了事,你又擔當得起?!”剛說完這一句,手心處已經痛到麻木的鈍感居然又泛出來,痛得幾乎要哭。
然則此時潛火隊和潛火義社按章大人的安排站好列隊,又有人從井中拉了管子,一路汲水過來,呼喝間灑子麻搭大索鐵錨兒唧筒等物輪番上陣,各處一同出力,火勢終是慢慢緩了下來。
崔適然方要回話,見她眼中含淚,不由問道:“很痛麼?”
“你來試試!”蘇沉忍不住吼了聲,眼淚也忍不住再度掉落下來。
他不知所措的站著,又拉她後退了兩步,道:“別讓人看到了,不然還以為我欺負你,先去找你孃親吧,我去跟你爹爹說說。我在旁邊,想來那些人礙著身份也不好動手。”
真是極品蹩腳的主意!你以為你是誰,比何子遠還有身份麼?蘇沉雖對他的自信嗤之以鼻,但也不知其他方法。
崔適然見她模樣,也想到幾分,於是道:“我身後站的是龍虎山,動手的人也不至於笨得如此。”他言下之意便是動手的人也不至於同你一般笨,這點都不知道。
蘇沉卻沒注意這些,她想到的是書房裡的那個人那凌厲的殺氣,要是一個人去找吳氏,她真的不甚敢。
現在覺得何府裡處處都不安穩,什麼人居然都能跑進來,如果路上再遇上歹人,她真的不敢想了。
崔適然見她不語,又道:“你站在此處,我去找你爹爹,一會子你往後面過去,我方才看到你家的嬤嬤往那條路走了,你跟著她想來會方便許多。”說完便跨步出去。
蘇沉才要說話,他已經走得有些遠了,自己也只好躲在一叢玉蘭樹邊,不讓眾人瞧見。想到今夜發生的事,也不由嘆息,心中對他雖然仍是有些牴觸,不過感激之意卻怎麼也無法不起。
她等了一會,見崔適然果然到了何子遠一邊,跟他行了個大禮,說了些什麼。何子遠面目含笑的扶起他,雖是蒼白疲憊,然而溫文如玉之感仍是在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來,讓人心折不已。
兩人又說了些子什麼,崔適然揮手讓一旁的僕役搬了幾張凳子椅子上來,自己也不讓,跟何子遠還有另一個指揮著滅火的大人坐了,他忽的趁眾人不注意轉過頭,飛快的給她使了個眼色,蘇沉愣了愣,會意過來,後退著往廊下而去。
她手中劇痛,右腳尖給幾塊花瓶碎片刺穿,之前沒發現,現在走路之間尖銳的痛覺讓她已是忽視不得。腰部是被自己打下來的攔那賊子的書櫃中書籍砸到,想來淤青了罷,一側身子就能感覺得到,左膝蓋則是被那人起腳踢到,似乎行動間都能發覺自己在一瘸一拐。
有誰有她慘?!
何蘇沉扶著柱廊欲哭無淚,心中升騰的火氣和挫敗感惹得她恨不得揪出那賊子狠狠打上一頓。雖然這也於自己的傷勢無補。
她站在那小半柱香,果然孫嬤嬤和著冬葵急匆匆的走過來。冬葵神色惶惶,嘴裡還說道什麼,孫嬤嬤則是面無表情,兩人轉過彎看到何蘇沉,均是鬆了一大口氣,冬葵嘴巴一張,瞬時大哭出聲,孫嬤嬤也是眼角溼了,上前來一巴掌就往何蘇沉身上拍。
你幹什麼?!
蘇沉措手不及,不躲不避的捱了,孫嬤嬤卻並不罷休,手中仍是用力錘了兩下,口中罵道:“沒良心的!有你這麼折騰人的嗎?!從前看起來小時候那麼乖巧,誰知道偷偷的跑去偷你大伯的奏摺看,你哪裡看得懂?被發現了還不是要捱罵,到後來受氣難過的又不是我們,現在大了點,好不容易懂事了,又要落水,怕我們在下頭擔心不夠就算了,不是你特特的,我說你多災多難,可憐見的!”
她一把撲到蘇沉懷裡大哭:“現在倒好,出了這檔子事,你一點影子也不見,想讓我們急死嗎?!我不過去你娘房中兩日,你就弄出這等事情!越大越沒交道,越大越像小時候!你不去書房會死啊!!”
蘇沉雖然知道孫嬤嬤對自己的關心和疼愛,卻著實不清楚她對於自己兩兄妹所下的心思和關注,雖是感動,卻不知道她一個老嬤嬤,兒女俱是遠離,從小看護著這兩個孩子長大,便當真以為是自己血脈,一心想著了。
她捱了幾下打,最後一錘正是在腰間,止不住痛撥出聲。孫嬤嬤兩把擦了淚,見四下無人,用帕子擋了燎了她衣服,卻見腰間紫黑一片。她後退兩步,見何蘇沉頭髮散亂,衣裳破亂,身上血跡斑斑,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嚇道:“你……你給誰給怎麼了?”
冬葵本是在一旁垂淚,聽孫嬤嬤這般一說,也驚的抬起頭。
蘇沉見她們這樣,知道三言兩語解釋不清也必須得好好給說了,不然不知道會引出什麼誤會,於是忍痛道:“我在書房遇上賊人,同他打了一架,嬤嬤,哥哥有沒有給我找大夫,我想快點回房清理一下。”
孫嬤嬤清醒過來,被她的“打了一架”給赫住心神,又心痛道:“還有哪裡傷了?要緊不要緊?”
她苦笑著,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冬葵上前扶了她要準備回房,不小心碰到右手,痛得她又慘呼一聲,冬葵嚇得不敢動,低頭看了蘇沉不能併攏的右手,呼道:“姑娘,你的手?!”
蘇沉也低頭看了,崔適然上的藥似乎藥效不錯,手上雖然血液垢結,朱墨紅色一片,然而已經止住血,只是看上去可怖驚人之極,又加上手心處一道長長的刀痕,肉lou出來,她閉上眼不敢看,實在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手。
孫嬤嬤要過來看,她把手掩了掩,道:“咱們先回房吧,我在這裡老怕。”
孫嬤嬤道:“去你娘那裡,那廂藥丸東西全,你娘自小習醫的,這回比匆忙請個不曉頭腦的人方便。”於是兩個健全的人扶著一個暫時不知道是不是還會健全的人,慢慢的走往主屋。
一路上燈火通明人人都行色匆匆的,看到蘇沉幾人,行過禮之後,均是偷偷打量幾分。蘇沉無奈,她自是擋不住別人好奇。畢竟自己這副樣子實在有點向心力和回頭率。
等到了主屋,裡頭卻仍是嘈雜不已,火把和燈籠還有蠟燭燃的光把四處照得透亮,夜明珠雖然給布帛遮住,然而透出的光仍然暈黃溫柔得緊。吳氏在座位上正冷著臉同一個媳婦說些什麼,蘇沉三人一進去,立即引來眾人的注目。
吳氏見跟自己說話的媳婦掉轉頭,一臉驚愕,也看過去,卻見女兒站在門口如此慘狀,她手一抖,茶杯裡的茶水濺出一大半,半跌半掉的就手垂到了桌上,還好茶杯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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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這章要找北宋滅火的資料,又有些地方需要斟酌,更得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