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京城的官邸是何去非年輕時置下的,幾十年間從熱鬧到冷清,又從冷清迴歸熱鬧,但終歸在不停的擴建,兩人跟著婆子走了半天才入了正道,蘇沉正想到什麼,忽然放緩兩步拉了蘇釋小聲道:“見了面,是不是要喊人?”
何蘇釋詫道:“廢話!叫不出來也得叫,雖然勉強點,但總得過得去才行。”
蘇沉苦了臉,咬牙道:“我還是叫不出來。”她見何蘇釋要怪自己的樣子,又忙道,“你又叫得出口?叫爹叫孃的,這回可是不同奶奶嬸嬸的,讓你喊別人喊媽你喊得出來嗎?”爹和娘應該算是極為親近的稱謂,實在不該這樣隨便叫一個完全不認得的人。
何蘇釋極為無奈的模樣,“你究竟幾歲了?這時候還給你玩性子?”
“我是剛來,又跟他們好幾年都沒見面,如果喊不出來也是正常的。”她也頗為不爽的道,“你讓我醞釀幾天,做點準備再喊,反正現在是喊不出來。”
何蘇釋嘆了聲,“剛剛說是說你,但是我也叫不出來……”聽他這樣欠扁,蘇沉險些一腳就左拐踹過去!
領頭的婆子聽得後面有聲響,以為是兩人說著這府第,便一一敘述了起來:“少爺姑娘且看,這一頭是園子,若是得閒了進去休息是再好不過的,那一頭是我們下人住的地方,過來這邊是主子們的住處。奶奶為了你們回來忙前忙後了好幾天收拾東西,把幾大間屋子都給打掃佈置出來了,婆子我一早還去看了。又大又亮堂,住人最舒服不過了。”
既是提起僕役住的屋子,蘇沉便問道:“孫嬤嬤她們住的地方也安頓好了麼?”婆子賠笑道:“早安排住去住所收拾東西了,姑娘不用擔心。”
蘇沉走著路,打量了周圍。京都何府同蘇州何府差距不大,都是蘇杭風格的園林,只是這裡年歲更古早,常經日晒雨淋的地方廣漆都掉了不少。並且這府上似乎題字留墨很多,她自五分鐘前開始數,現在已經見到五張匾額十多處題字了,而且字跡處處幾乎都不同,特別是沿途走廊圓頂木與牆壁上的題字題詩比比皆是。
她暗想還好都是些詩詞之類的,不是某某某到此一遊。
前頭那婆子也是乖覺,見蘇釋兩兄妹都對那題字感興趣,便投其所好道:“這些都是來客留下來的。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了這個習慣,凡是到府上的客人都會留下點子東西,”她面帶敬畏的指了遠遠一個大致方向,“二爺的書房門上題的字還是當今聖上賞賜的。”
再往前走了大概小半柱香,一個婢女急匆匆的走了過來,正離七八步的時候行了個大禮,道:“奴婢小嫻給少爺姑娘見禮了,二爺同奶奶正在前廳待大客,成郡王爺與王妃不知怎的突然來了,因無法,讓主子們先去偏廳歇上一歇。”
成郡王?兒子丟的那個?他怎麼跑過來了?那人可不是什麼好象徵。
等進了偏廳,婆子交代了兩人給丫頭,丫頭們伺候著換了衣裳,稍擦了臉便又給何蘇釋遣了下去。
蘇沉抱著茶杯,把今日聽到的東西跟他說了一遍,何蘇釋早是知道了,“那南郂還好,是給流氓不小心劫走的,真珠姬就慘了,給太子那一黨的人抓走,也不知道等救回來的時候會怎麼樣。”
你又怎麼知道誰是被抓的誰是被不小心劫走的?蘇沉很是疑惑。何蘇釋將官府的告示和自己知道的資訊說了一遍,又推理了一遍,又道:“那南郂是人不小心劫走的,等賊子聽到風聲自然會害怕,若是派人去搜,十有八九是能找到,也可能賊子怕事就直接放了也是有的,可惜真珠姬被黨爭的人給擄走,怕是沒那麼容易找到。”他見蘇沉有點黯然,於是道:“既是黨爭,便該有這個覺悟,只是苦了自家兒女。”
蘇沉不做聲,抱著茶又喝了一道。這個偏廳雖然不大,但麻雀五臟俱全,她四周看了一遍,又聽說這房間是自家的老孃吳氏佈置的,便問道:“你說吳氏是個如何的人?”
何蘇釋也掃了房內一圈,道:“還算素雅。”
“我倒是蠻喜歡。”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人,我真的有點擔心。”
何蘇釋聽她這樣說,伸過手去握住她的,“不管什麼樣子,也不是你一個人要叫媽。”
無論怎麼亂猜,關於吳氏跟何子遠的猜想也只是猜想,而成郡王在廳裡跟那兩夫婦究竟是在聊什麼,兩兄妹商討議論了半天都還沒有一個統一口徑出來。
總算成郡王爺走了,那個叫做小嫻的丫頭笑著進來,“少爺姑娘,外頭送了王爺,奶奶催你們出去呢!”
兩人一磨一蹭的跟著出去,到了主廳,丫頭們擺了墊子,蘇釋蘇沉依規矩不可先抬頭,對這對夫妻的腳行了跪叩大禮,便聽一個清越的男音道,“快些起來罷。”
蘇沉立起身,一旁的丫頭收了墊子,她總算可以抬頭看人了。
何子遠與吳氏兩人本該是坐著的,但可能是心疼一雙兒女,已經都陪著站了起來,明明是兩個人並排站在一起,但何蘇沉只一眼就看向了何子遠。
第一印象是——這傢伙真的三十多了嗎?!
何子遠長得很清秀,身材高瘦,看上去有點單薄,讓人不禁懷疑他是怎麼kao著這樣的身子當上採風使四處跑,怎麼下西洋受遠洋航行之苦的。
平心而論,何蘇釋長得有幾分像何子遠,但像得不多。何蘇釋長得很偽娘,就是漂亮精緻得不像話的臉蛋。但何子遠不是。
何子遠的五官不太出眾,但是卻有一種舒適溫和的氣質,乍看之下以為是個平凡的書生,但是仔細再看,卻覺得眉眼之內神采飛揚,待再看得來,又變得平淡了。按道理講,一個在官場沉浮近二十年的人,無論氣質如何都不該會像何子遠這樣如同溫玉,然而就是這如溫玉一般的感覺,卻同時給人一種堅定滄桑在裡頭。
蘇沉一時看呆了。
好一會兒悟了過來,知道得喊人,卻遲疑著喊不出來,掉過頭去等何蘇釋。她一轉頭,只見何蘇釋滿臉震驚,表情如同被五雷轟頂般,她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動作,何蘇釋已是不由自主狠狠喊了一聲——
“爸……”
聲音悽零,尾音拖長,似乎一直不會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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