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安祿山激動的滿臉通紅,“大都督當安某是什麼人了!這些小禮品,都只是安某的一點小心意,大都督能收下,就是看得起安某人!怎麼還提什麼回報?”
“哈哈哈!”王毛仲一陣爽朗大笑,就算明知道安祿山是拍馬屁,但聽上去也很舒服。
一手摸著鬍子,一手輕拍著檀木盒子的外蓋。
“安老弟!哥哥不能真虧待了你!這樣好了,聽說朝中因為取消了今年的進軍計劃,決定在營州重設都督府!雖然老弟現在升從三品還是早了點,但當今陛下向來很聽老哥的話,只要哥哥出面,定能讓你得到這個職位!怎麼樣,老弟有興趣嗎?”
“大都督如此善待安祿山,安祿山敢不銜環結草以報!”安祿山單膝跪下,表達忠誠。
內心卻是暗暗發怵。
這個王毛仲也太驕橫了,竟然連皇帝很聽自己話這樣大逆不道的句子,都敢當著外人的面說出來。早就聽說他仗著曾經身為李隆基家奴,又給朝廷立下過大功,非常囂張跋扈。自從和典校北軍的龍武將軍葛福順聯姻後,更是有點皇帝第一,老子第二的氣概。這樣的人,絕對不能在乾綱獨斷、但還英明的李隆基手下長久得勢,自己必須儘早撇清關係,不然定會被牽連。
“好!”王毛仲讚道,“哥哥我相信你的話!北衙禁軍都是我的故舊,老弟你是從北軍出來的,算是我的後輩!哥哥我就是當年在北軍時,和當今陛下一起鼎定了這個朝廷的大事。現在提拔你,也是應該的!”
“早就聽說過大都督當年和陛下一起,平定亂逆公主,安祿山一直非常好奇當年的大舉,大都督能否透露給安祿山一點內情!”
“好!今天老哥就給你說說當年的大事!”
安祿山現在非常精通揣摩上意,知道老年人喜歡炫耀青壯年時期的功勞,立刻配合的詢問起王毛仲當年的光輝戰績。
成果也不錯,雖然那個都督的職務,還是空頭承諾,但好歹安祿山還是在都督府,混了一頓晚飯再走。而且讓安祿山大感高興的是,光那一頓飯的價值,就已經抵得上送出的琉璃天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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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悠閒的腳步,晃著健壯的身軀,安祿山滿嘴酒氣的踏進了自己的府邸。
時間已經很晚,大廳中此時卻還有人。
“是太白兄嗎?”安祿山心中一動。
“安爺!是我!”康吉從昏暗的燭光下走了出來。
“嘿!是你呀!怎麼把燭光弄得這麼暗,搞得想做賊似的!”安祿山嘀咕著在大廳邊椅上坐了下來。
“呵呵!我想反正廳中就我一個人,不用點那麼多蠟燭,就叫下人大部分吹滅了!”康吉尷尬的笑著。
“坐吧!有什麼事情嗎?你應該不會無緣無故的在這兒等我的!”安祿山拿起案几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涼茶,潤潤乾涸的喉嚨。
“安爺英明!是這樣,聽說安爺造出了比西域琉璃還好的透明琉璃,幽州康姓胡人商會,讓我來問問,需不需要幫忙經銷這種琉璃!”
“哼!我們自己不是有商號嗎,幹嗎還要找他們幫忙!不用!”安祿山不屑的道。
“是呀!當時我也是這麼想的,但那個康老闆說的也很有道理,多一個渠道,就多一份利潤,我們商號不可能遍佈整個大唐,在我們顧及不到的地方,就交給他們經銷,我們也能多賺一筆!”
康吉是真正為安祿山考慮的人。
“呵呵!康老,你被他騙了!大家都知道,物以稀為貴,我現在每年的收入,除掉各種花銷,還有幾萬貫淨利!我又不缺錢,何必賤賣了我的寶貝呢!”安祿山搖搖頭。
玻璃的成本很低,但是安祿山當初投入的研究費用卻不少,如果價格不定的高一點,收入可能會不如原來的那個有色琉璃。但價錢高的話,買的人就會減少,這時候還讓別人分銷,自然就和賤賣沒什麼區別。
“這……”康吉一愣,“也對!這樣稀奇的琉璃,就是珍寶,要是市面上透明琉璃太多,也就不能再稱為珍寶!是我想差了!”
“呵呵!康老,那些商會中的人,雖然是你的族人,但他們可不會把我當成你們自己人,所以有時候不能太相信他們!”
安祿山藉助商會,每年多得的毛利不下萬貫。但商會藉助安祿山得到的額外利潤,卻不到萬貫,還得大量的商人一起分。這些商人當然感覺不平衡,他們現在恨不得從安祿山身上多割下一塊肉來呢。(都是多賺的錢,不是對方手裡搶生意!)
“至於具體的銷售計劃,我已經做好了計劃書,你回頭帶走,按計劃準備就是!”安祿山選修過市場營銷,知道的營銷技巧不少,玻璃這個東西,還是自己營銷起來有把握。
“是!”康吉一直像敬畏神明一樣敬畏著安祿山,對於安祿山讓自己不和胡商們多接觸,沒有絲毫的意見。
“對了!黑水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我們今年不出兵,應該沒什麼影響吧?”
“安爺放心!雖然黑水部族中有人覺得這樣是無信,但您的那位義兄,卻說當初你就沒肯定的說什麼時候出兵,責任不在你這裡!”
“呵呵!他到是識趣!”
“不過我們幫助派去的那幾個孩子傳來訊息,他們本來也沒準備在戰略上幫助我們,只是想趁著渤海和我們大戰的時候,從渤海手中奪回本來屬於他們的部族和地盤!”
“這就足夠了!憑他們不到萬人的正規軍,能有多大作用!真正起作用的,還是那些普通的鄉勇……是叫部族武士吧?(康吉點點頭),讓他們騷擾進攻渤海的後方,到時渤海的那些部族武裝,也就沒法抽出來襲擊我們!”安祿山再喝了一口茶,“這些人在大戰中沒多大用,但用來襲擊後方,騷擾糧道,還是會給我們造成很大傷害的!沒了他們騷擾,我們的後方可以穩定不少!”
“不過,安爺!最近天然居的貴賓房中,住了幾個新羅口音的人!”
“新羅口音的?你看出他們是什麼身份了嗎?”
“我沒親自看過,據帖木氏(天然居女領班)彙報,說這些人吃喝奢侈,各帶護衛,似乎不是普通人物!”
“哦!帖木氏見識的人也不少了,應該不會看錯!像她這樣描述的,看來應該是新羅的貴族人物呀!只是朝廷雖然派人去過新羅,但並沒定下具體出軍的時間,他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派人來呢?而且我也沒聽說大都督府今天接待過什麼使者,也就是說他們的行動是不公開的!這又是為什麼?”安祿山搖搖頭。
康吉乖乖的坐在一旁,沒有插嘴,他的才能重在經商。這些政治上的事情,不是他能夠猜測的。
“算了!這件事情還是明天和太白他們一起商量商量吧!還有什麼事情嗎?”安祿山第一句是自言自語,第二句則是問康吉。
“也沒什麼別的事,不過今年的賬冊,我已經叫人整理出來,明天就叫他們送過來給您過目,今年的收成非常不錯,毛利十幾萬貫,比整個幽州的歲入還強一點!除掉鍊鋼、贈藥、制械等淨虧損的,今年歲入又有幾萬貫!”康吉笑道。
“哈哈哈!這都是你的功勞,康老,安祿山不會虧待你的!”安祿山笑著站起來,拍了拍康吉的肩膀。
錢多呀,安祿山現在能花錢的地方,還是太少了!
主僕兩人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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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羅不過是準備摸清我們的部署,到時賺點大的便宜罷了!至於王大都督那兒,更沒問題,老弟在宮中有交情,只要讓那位先給你討要這個官位,就算是王毛仲再上奏,當今陛下也會認為他欲成*人之美,而不是扶植黨羽!”
第二天,李白語氣淡淡的對安祿山的問題作出了回答。
“哦!那就這樣安排吧!”安祿山尷尬一笑。
他知道李白不贊成自己結交宦官和后妃,但自己知道,這件事絕對值得做。要不然光是朝中張說那個老不死,就夠自己喝一瓢的。
“安爺!我看那些新羅人,可不能小視!”魏伶對安祿山輕描淡寫處理新羅密探有意見。
“哦!這是為何?”
“安爺知道百濟國的那件事嗎?”
“百濟!就是被大唐和新羅聯合滅掉的百濟的嗎?你指的是……”
“安爺!昔日高宗派大將蘇定方帶兵十萬,從水路滅百濟國。同時下令將原百濟五部三十七郡分成熊津、馬韓、東明、金漣、德定五都督府,用原百濟官員進行統治。隨後唐軍大部撤退回國,蘇將軍本人則押解百濟國王連同重臣九十三人回帝都長安,只留下原百濟太子扶余隆以穩定人心。真正滅百濟的,其實只有大唐!”魏伶摸著鬍子。(這是我看唐史後才發現的真相)
“這,為何朝廷都是說,昔日大唐和新羅一起滅了百濟呢?”
“因為大軍撤後不久,百濟大亂,當時朝廷大軍還未到達,加上還有日本和高句麗兩國參與其事,朝廷才准許新羅參與平亂。等到大唐在白江口擊敗日本,順利登陸,百濟的叛亂已基本平息,只是此時百濟舊地大多被新羅侵佔。又因為大唐準備從百濟出兵,配合南面的薛仁貴大將軍攻擊高句麗,就沒有向新羅立即索還百濟舊地!等高句麗一滅,大唐再向他討回土地了,新羅立刻翻臉。結果因為唐軍剛下高句麗,實力分散,竟然大敗。而朝廷為了不再撕破臉面,與新羅講和,唐軍撤到大同江以南,新羅正式稱臣納貢,只是那土地,卻一拖再拖,沒有決斷。再下去,那地就等於送給新羅了!”
“哼!土地問題怎麼能相讓,就算是打,也要打回來!昔日匈奴冒頓單于,可以讓珍寶,可以讓姬妾,卻堅決不讓一寸貧地,才有匈奴百年的強盛!大唐現在雖然富足,但要是處處相讓,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魏伶的話,讓安祿山想起了中國的某個時代。
“呵呵!魏先生的意思,是擔心新羅會在和大唐合攻渤海時,再耍當初在百濟用過的招數?”李白問道。
“不是擔心,而是他們肯定會耍的!”魏伶搖頭嘆息。“新羅國小地少,最想要的,就是百濟和渤海這樣民風相近的土地。一旦他們盤踞下來,再想拿回來,就和攻打一個國家沒什麼兩樣了!”
安祿山和李白都贊同的點點頭。
這一點說的沒錯,除了新羅國主體的南部土著三韓族,中國東北其他民族基本上出自原來的高句麗王國,成份有點類似。而新羅現在統治百濟等地多年,已經融合了這些地區的百姓,形成了一個新的民族。這個民族的文化性,不大具有新羅正統三韓族的特色,反而是和東北地區其他民族的習性比較相近。安祿山知道,現代社會的韓朝兩國,就有很多人據此認為高句麗人是他們的祖先,並有少數人還提出中國東北是他們的故土,極少數人甚至還提出領土要求。一旦新羅攻佔了東北其他地方,融合當地的民族,到時再想讓他吐出來,就真的有點困難了。
“不管如何!此事絕對不允許發生!”安祿山聲音冰冷。
“哦!老弟!聽你的口氣,似乎已經有把握讓他們不能得逞,是什麼妙計呀?”李白笑道。
不瞭解的事情的,就算李白才能再高,也出不了什麼主意。這個新羅事件,他的確沒什麼高招。
“呵呵!太白兄!你可曾聽說,當鹿跑的不夠快時,就應該放狼進來追一下,那樣才能讓鹿更健康!”安祿山一付成竹在胸的樣子。
“這,狼不會吃了鹿嗎?”
“呃!狼當然想吃鹿,但我們可以在旁邊,拿了武器看著,如果狼真的靠近了鹿,那我們就立刻一棒子下去,將它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