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中京,為了大王!殺了這些叛徒……”
“誅除昏王,為了渤海!大家不要怕呀……”
城牆上演了一出讓攻防苦笑不得的好戲,他們竟然不理會點著火、張著弓,正準備攻擊的敵人,反倒是自己人和自己人先打了起來。
“元帥!這……還要開炮嗎?”安祿山已經拿了火把走到火炮前了,可不知道這個時候還該不該點火。
他非常清楚自己火炮的威力,用來轟擊城門,就算那門上有鉚釘,最多也只要兩炮,就能打出一個洞來。但如果換成是打城牆,那成果可就是非常不理想了。一炮下去,只會看到城磚中嵌進一個鐵球,根本不可能把城牆給炸飛了。
“開炮?”李浚看到安祿山對著火炮在比劃,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不過他也不知道這樣的形勢下該怎麼辦,打吧,可能會誤傷了準備投誠的部隊,不打吧,難道還真等著看好戲不成。
“殿下!現在敵人已經陷入混亂中,但投誠派的劣勢非常明顯,這個時候應該讓我軍強行攻城!”李朝隱抱拳道。
“對!對!該讓我們強攻了!殿下,我請命,讓我帶兵強攻吧!”趙含章突然跳出來請命。
“安將軍以為如何?”李浚現在對安祿山是越來越重視了。
“現在正是攻擊的時候,末將也請元帥準末將和趙總管一起攻城!”安祿山彎腰抱拳。
還是給火炮留下一個神祕的面紗吧。
“好!”李浚點點頭,朗聲下令:“傳本帥令,擂鼓,全軍攻城!”
“嗵嗵……”鼓聲響起。
密密麻麻的唐軍,推著大量的雲梯和攻城車,開始向中京城衝去。
雖然很多渤海守軍立刻反應過來,準備進行反擊,但同樣的,大量的渤海投誠部隊也覺察到了這一點,不再進行攻擊,只是在首領的命令下,儘量幫助唐軍上城來。
有內應的攻城,那簡直就不叫攻城。在叛軍護住一角城牆後,大量唐軍架起雲梯,順著這個口子衝了上來,而隨著唐軍的增加,口子也越開越大。當安祿山登上城頭時,城牆上一半的地方已經落入叛軍和唐軍的手中。
“安祿山來也!”安祿山大喝著殺入了渤海軍中。
……
開元十八年(庚午年,西元七三零年)九月,在中京城下相持一個多月後,唐軍在大炮恐嚇後,得到了城內投降派響應,順利的攻下了渤海中京城。
十月,當最遠的懷遠城送來降書後,渤海宣告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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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事情發展的過程還要複雜的多,城內畢竟有十幾萬守軍,戰鬥力是比不上唐軍,但數量和地理的優勢,還是讓城中的大小戰鬥一個持續了三天,才基本平息。反倒是對其他城池的招降非常順利,在殺了幾個不願投降的首腦後,不到一個月時間,渤海全境皆降,其中一半的城池,是田守義打著大門藝的旗號招降的。
唐軍這次攻擊中京的戰鬥,傷亡上萬人,渤海軍傷亡則是超過八萬,剩下俘虜的數量,剛好和投誠渤海軍數量相當。這一戰後,中京城內血流成河,整個城池充滿了血腥味。在隨後的歲月裡,大門藝被封為新的渤海郡王、忽汗州都督,遷治所到原來的上京龍泉府後,中京城立刻開始沒落。
“哈哈哈!諸位!大功告成!本帥敬諸位一杯!”
“謝大元帥!”
原來的渤海郡王王宮中,李浚正在舉辦酒會,宴請參戰的諸將。
眾將在和李浚幹了一杯後,一起坐下。
“諸位將軍!如今渤海已經完全平定,大門藝王子基本執掌國政,除了留下三萬兵馬鎮守中京和西京外,大軍不日就要班師!本帥先代朝廷許個諾,這次參戰的諸將,不論功勞大小,都可以得到封賞!”
“謝大元帥!”安祿山跟隨著眾人一起起身道謝。
他現在心裡正不舒服呢。本來要麼留下來鎮守渤海,要麼帶兵去回擊可突於部隊,這兩個都非常適合自己,那想到,這個李浚竟然說他是首功之臣,應該隨自己回京。把扶余、長嶺、鴨淥,南海四府劃入安東都護治下,讓田守義鎮守;讓趙含章帶了兩萬騎兵出擊可突於,硬是不給安祿山任務。
雖然朝中有人,自己也不怕得不到封賞。但最好還是不要把自己調離北方,營州可以由安家在地下治理,但一旦自己離得過於遠了,還是很容易出問題。何況也不想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渤海地方,就這麼讓給別人來管,就算自己管不上,也的是自己人來代理才行。所以到了京師後,一定要想方設法搞回來。
“安將軍!這一戰可多虧了你呀!”
安祿山正在沉思,他上首的御史大夫、行軍副元帥李朝隱突然對安祿山笑著恭維了一句。
“不敢!不敢!這都是朝廷之力,眾將之功,安祿山只不過是在旁邊幫襯了一把罷了!”安祿山笑著謙虛道。
“安將軍謙虛了,如果不是你那個火炮,恐怕大軍的傷亡至少要翻兩翻呢!”李朝隱的臉色又恢復了一臉的方正。
看到這樣的表情,安祿山面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不少。
“將軍這次入京,如果不出意外,定然官授三品,出鎮一方,到時將軍可就是和李某平級的大臣了!”李朝隱真誠的道。
的確,不管安祿山能封什麼官,他這次攻取渤海中立下的奇功,足以讓他位列當今朝廷的大將行列。只要能再單獨帶兵完成一次大戰,就可以跨入名將行列。
“李大夫是朝廷肱股之臣,安祿山不過是一個冒領軍功的小子罷了,怎麼敢和李大夫相提並論!”
“呵呵,安將軍在朝中應該有不少援引吧?”
“這,大夫這話是從和說起?”安祿山面色一正。
朝廷最忌諱結黨,這些御史更喜歡沒事找事,自己可不能還沒升官就先降官了。
“安將軍莫誤會!只不過是老夫看你才智高絕,行事有度,只要忠於朝廷,將來前途定然不可限量。不過老夫出京的時候,就知道京中現在並不安份,最近聽說宮中曾經有密信傳出,送到渤海大軍之中。希望安將軍能夠把握好人臣本分,莫要太過參與其中呀!呵呵!安將軍也不必多想,老夫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這樣前途無量的大將,最好不要太參與那些東西,有些事情,可是連我這樣的老臣也害怕呀!”李朝隱低聲的說完幾句,就不再說話,自顧自的開始飲酒。
安祿山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內心卻翻滾了好久。
很顯然,這個李朝隱肯定是注意到了後宮武惠妃傳信聯絡自己的事情,只是最近自己並沒接到宮中的信件呀?不過李朝隱話中的意思,好像也是沒有完全的把握,僅僅是暗示這封信應該在自己手中。也許是李朝隱猜測錯了,將宮中送給其他人的信件,誤當成送給自己的了!不過那信有會送給誰呢?
朝廷對於後宮嬪妃的要求很嚴格,肯定不準隨便結交外臣。看來李朝隱自己也沒把握,要不然決不會放過自己。到是他最後奉勸自己不要參與宮廷鬥爭的建議,讓安祿山覺得很有意思。
他也知道,在忠王李浚帶兵出征前,武惠妃就再次對太子的位子動起了心思。如果現在有要求自己進京幫助的信件傳來,安祿山不會覺得絲毫奇怪。
酒宴就在安祿山的疑惑中,在李浚和其他官將的興奮中結束。
回到自己帳中,安祿山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安懷秀。
接過安懷秀遞來的字條,上面的內容也不出安祿山意外。
李隆基的結髮妻子是出身士族的王氏,她在幾年前已經被廢,並且神祕的病死。王氏收養了楊貴嬪的兒子李浚(亨),她自己卻始終沒有生育兒女。
李隆基當年準備冊立太子時有三個人選,劉華妃生庶長子李琮,趙麗妃生次子李瑛,王皇后收養的李浚(亨)是第三子。奇怪的是李隆基立太子的時候,既不立長子,也不立皇后養子,偏偏立了個次子,名不正言不順。再往後,李隆基又給武惠妃所生的皇九子起了個“嗣一”的名字,寓意他覺得這是自己所有孩子中最好的、當之無愧的第一寵兒。如果這個男孩長大了,很可能會被李隆基直接立為太子,很可惜,他早早就夭折了。
但眼看自己的另一個兒子李清(瑁)即將長大成*人,武惠妃又動起了奪太子位的念頭。當李隆基準備在自己兒子中挑選元帥,第一人選是當今太子時,武惠妃便準備讓李清奪了李大元帥的名頭。不過李清年紀實在是太小,李隆基在這方面也不昏庸,最後大元帥位置既沒給太子,也沒給李清,反倒是給了唯唯諾諾的大老實人李浚(亨)。現在眼看李浚就要大功告成,京中的那位武惠妃自然忍不住了。
信中的內容很簡單,她是向安祿山幫忙購買一些田七和高麗参,配行軍散治療敗血。這個莫名其妙的方子,安祿山卻是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讓自己動動手腳,令李浚兵敗。
“呵呵!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哪!”安祿山笑著將字條放到燈火上,但最後心中一動,又收了起來。
“回信吧!就說田七沒問題,高麗参已經被人收割完了!”安祿山一笑。
“是!”安懷秀領命。
但是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是第一次就如何處理髮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見:
“安爺!其實後宮的爭鬥,皇家的奪權,向來十分危險。懷秀在萬花樓中聽到的陰謀詭計不計其數,但是總體來說,地位越高,他們的陰謀就越卑鄙,越沒人性,這也是懷秀不想入官場的原因!從懷秀收集到一些有關那個武惠妃的情報來看,那人天性冷血,極有當年則天的風采,安爺千萬要小心!”
“呵呵”安祿山一陣輕笑。“武惠妃此人狠辣是沒錯,但要說有則天的風采,那還是太誇獎她了!則天可以治天下,惠妃卻只能治後宮!懷秀你可能誤會我準備做的事情,我現在是站在武惠妃一邊,但並非完全聽命於她,她的能力也不足以過多影響到朝政,我們之間,最多隻能算是相互合作的關係!這一次廢太子,我會幫忙,但對付忠王,卻是絕對不會!”
安懷秀這才會意一笑,轉身準備離開。
“懷秀!你也快三十的人了吧?”安祿山突然阻住了安懷秀。
“是的!”安懷秀轉過身來。
“崔奇在今年年初已經訂婚,這次去京城,少不得喝他的喜酒,你怎麼樣,要不要我給你找……”
“安爺!這個你就不必費心了!安懷秀早已發過誓,這一輩子除了秀兒,不再娶別人為妻!”安懷秀臉上不再是當初的淡淡憂傷,反而是微微的甜蜜。
“唉!罷罷!就這樣吧!”安祿山揮揮手。
本來還準備給他一個美女呢,現在既然他這麼說,就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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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十八年(庚午年,西元七三零年)十月,詔討渤海行軍大元帥李浚,在留下三萬軍隊鎮守渤海後,率領已經不到十萬的大軍班師回京。那兩門火炮,也被八頭牛拉著,一起進京封賞。
隨行的除了安祿山等眾將,還有渤海王子大門藝,投誠大臣大壹夏,前渤海郡王大武藝以及其他的文武大臣。
財貨也是無數,大門藝借走的十萬貫已經由渤海國庫補繳,除了戰利品,還有大門藝、大壹夏,以及渤海其他王公大臣贈送的大量金銀珠寶,各色珍貴禮品,以及本地進貢物品計有千年老參十對;百年老參一百對;鮮參一千斤;各色熊膽三百枚;各色貂皮一千張;鹿茸三十斤;東珠一百粒。這也是渤海王國準備今後每年進貢的物品數量。
途徑營州時,出來迎接的不但有安祿山派在營州的留守人員,還有先期回來的幽州總管軍務趙含章。他和突厥將軍安波注一起,利用數量上的優勢,已經在營州城附近,輕易的擊敗了可突於部隊。雖然沒抓到可突於,卻是抓到了這次的罪魁禍首,前渤海大臣高齊德。
高齊德被俘後立刻求饒,並且把罪過都推到了大武藝身上。李浚並沒有什麼表示,僅僅是讓他跟著渤海隊伍,進京聽從發落。
只是讓李浚和另外兩個副帥皺眉的是,趙含章竟然要求隨行進京封賞。
他本來的功勞不大,現在擊敗契丹可突於的事情,又和討伐渤海的事情搭不上。不過看在他上司王毛仲的面子上,眾人也沒說什麼,讓他跟隨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