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安波注看了一愣。
田乾真的排手,剛才拿的全是防禦用大盾。現在他竟然不重新選擇兵器,就直接用防守的盾刀,難道他的陣術指揮真有這麼高明。
“進攻!”司馬安文貞下令。
田乾真立刻下令發起衝鋒,隊伍分成左右二隊,成鉗形攻向安波注部隊二側。安波注見狀,忙調動百人槍兵部隊向前,攻擊敵人陣形中段。中軍排手轉向兩側,刀兵從後方入中軍,準備應擊敵軍先頭部隊。二方部隊還沒接觸,便煙塵四起,隨後一陣霹靂啪啦的碰撞聲響起。
“停!”安文貞大喝道。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場中那陣沙塵平息之後,只見田乾真軍二隊,已經把近一半的槍兵擊倒,剩下的也全都被包圍了起來,而安波注的另外兩個百人隊,卻還在原地傻傻的等著田軍的進攻。因為剛才田軍故意弄起的灰塵,擾亂了他們的視線,只能根據安波注原來的命令,堅守陣地,不敢貿然出擊。
側面觀眾席上的眾人看的很清楚,剛才田乾真軍在靠近安波注軍前,已經下令排手放下大盾,擦地前進。一等安軍的槍兵靠近,卻又立刻停下腳步,以梅花陣原地防守,靜侯安波注軍的槍兵進來攻擊。但拖動帶起的沙塵,卻是直撲安波注的中軍,擾亂了他們的視線,使他們不敢進攻。
以優勢的兵種和人數迎戰,田乾真的勝利自然非常明顯。雖然安波注還剩下兩百多士兵,但喪失了近百槍兵,他基本上必輸無疑。雖然田乾真這樣的做法有點取巧,利用了演習場上的地利優勢等,實戰中幾乎不大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不過作為指揮官的隨機應變能力,倒是讓安祿山和那些營州軍人們非常讚賞。
“田乾真校尉勝!”安文貞大聲的宣佈了結果。
“呵呵!阿浩勝的不光彩呀!如果是在實戰中,肯定還是安將軍獲勝的希望大一點!”雖然安波注是自己的叔父,但從軍隊系統來看,卻還是田乾真屬於自己人。所以安祿山安慰的物件,反到是安波注。
“哈哈哈!都督不必安慰末將!田校尉臨陣決斷,以防守之兵攻我仍能大勝,要是到了戰場上,應該是更勝我一籌!”安波注到不是那種輸不起的人。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在安家其他人都不願意再接觸安祿山的情況下,繼續去見安祿山了。
他其實只是一個帶著幾百騎兵,打游擊戰的高手,真正的兩軍對戰,自然沒法和田乾真這樣的戰陣派對抗。
“老將軍過謙了,晚輩的計策哪能瞞得過您,如果不是老將軍有心想讓,剛才只要整體推進,就能破了晚輩的煙塵!”田乾真拍馬屁道。
“哈哈!好了!兩位表現都不錯,本官都有賞!”安祿山笑道。
又轉向校場的眾軍,朗聲鼓勵道:
“今日點兵,各軍都有表現,優勝者,本官都有賞賜!敗者亦不必氣餒,只要更加努力,爭取下回獲優,本官會有更重的獎賞!我等為國戍邊,當竭盡全力,報效國恩!望諸君與我共勉之!”
“竭盡全力,報效國恩!”
在田乾真的帶領下,眾軍齊聲響應。誰也沒注意到,安祿山說的是報效國恩,而不是傳統的報效君恩。
夕陽下,已經蓄了短鬚的安祿山,顯得格外英偉。
明光甲閃耀著光輝,照亮了前面好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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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十八年(庚午年,西元七三零年)夏,四月,朝廷築長安外郭,李隆基招宰相和信安王入對。五月,吐蕃在戰略上長期處於劣勢,終於決定遣使致書於邊境上,求和了。西邊既然安定,李隆基立刻決定對渤海動手。
五月中旬,李隆基以渤海大武藝忤逆犯上、驅逐兄弟為由。任命單于大都護忠王李浚領河北道行軍元帥,御史大夫李朝隱、京兆尹裴伷先副之,帥十二總管以討渤海。
任命暫攝營州都督安祿山為營州總管、討伐前鋒使,以安東副都護田守義為前鋒副使,率幽州、營州和安東都護共六萬大軍,先鋒進攻渤海。同時傳旨新羅和黑水,令他們相約進軍。
聖旨一下,安祿山這邊立刻率領已經集結好的大軍,直髮渤海國扶余城。
不一日,安祿山就已經帶著本部整編四萬五千兵馬,抵達了安東都護緊鄰營州的大城延津州。隨軍軍將有別駕李白,司馬安文貞,兵馬使唐姆,兵馬副使窣幹,校尉田乾真、田乾祐、阿史那承慶、安守忠等。編外人員還有安祿山的情報主管安懷秀。
“末將安東副都護領前鋒副使田守義,拜見安前鋒使!”
安祿山的大軍剛在導引士兵的帶領下靠近延津城池,就看到一幫身穿鎧甲的將領前來迎接。
“原來是田都護!安祿山有禮了!”
雙方都有甲冑在身,僅僅是在馬上抱拳行禮。
“正是田某!”
當先那個微見老態的中年將領,正是安東副都護田守義。他的身後還站了三個將領,兩個壯年,一個青年,看上去英姿非凡,表現都不俗。
“稟前鋒使!糧草營地已經安排妥當,請大軍去營地駐紮,諸位將軍隨末將進城!”田守義抱拳道。
“哦!真是有勞田都護了!”安祿山抱拳回禮,轉頭對唐姆下令:“你率軍跟安東都護的兄弟,去營地駐紮吧!”
“是!”唐姆領命。
在田守義背後那個青年小將的帶領下,轉向開往城外的駐營地。
安東都護府管轄的,主要是原來高句麗王國的故地,帶有羈縻性質。行政管理的人員並不是很多,在幽州重設大都督府後,就連安東都護府,都只是由幽州大都督府節制。但是高句麗是隋唐七徵之地,與其他羈縻府州的性質又大不相同。
行政管理人員是少,但戰備程度極高,光安東都護直接治下就有近萬的漢軍,加上其他的都撫駐軍和各族扈從軍,總兵力也有好幾萬。這次出動一萬五千兵馬,基本上沒怎麼動各地的駐軍,而且這些兵連年和渤海都有小衝突,實戰能力都非常不錯。
“田都護!還沒請教你身後兩位將軍的姓名?”
安祿山在介紹完自己的部將後,開始詢問起田守義背後的兩將。
“回安前鋒使,這兩位是我的副將,烏承玼和烏承恩,是同族兄弟,皆為平虜先鋒將軍,戰功卓著,號稱‘轅門二龍’!”田守義對自己的這兩個手下非常自豪。
“哦!原來兩位就是‘轅門二龍’!真是久仰大名了!”安祿山抱拳致敬。
那兩人也連忙回禮,謙虛道:
“不及安家三狼一虎的名聲!”
後面安祿山的司馬安文貞聽了,面上的表情立刻變了幾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安文貞對這樣的話還是有點介懷。
“哈哈哈!彼此!彼此!”安祿山謙虛道。
隨即岔開話題,對田守義道:
“田都護!你鎮守安東多年,熟知渤海狀況,對我們這次的作戰,怎麼看?”現在還是在大路上,談具體的作戰計劃不合適,但談談作戰前景之類的,沒什麼問題。
“這個……末將這幾年雖然一直鎮守安東,但實際上和渤海並沒有大的交過手。平常渤海都只是讓一些小隊來劫掠,我軍也只是命當地鎮軍還擊,規模都很小。現在大規模作戰,敵我雙方形勢不是很明瞭,結果會如何,實在是有點難說!”田守義猶豫的道。
“呵呵!田都護放心,我軍現在是隻有六萬兵馬,但後面還有忠王大元帥的十二總管共十二萬大軍。而渤海國號稱兵馬三十萬,實際卻只有二十五六萬軍隊。就算臨時徵兵,也只能勉強湊到三十萬。除去鎮守的部隊,以及防備黑水、新羅的必須人員,真正能迎擊我軍的,應該只有二十萬稍多一點!而且現在是敵守我攻,你覺得,我們的勝算如何?”安祿山手中掌握的情報,可能比兵部知道的情況還要詳細。
“敵手我攻,則我軍必勝。但若是敵軍主動出擊,則勝負還不一定!”田守義思考了一下,回答的非常謹慎。
“哦!渤海全國,不過兩萬戰馬,而我軍光現在,就有我的五千騎兵(新軍三千,營州駐軍兩千)和都護的兩千多騎兵,加上忠王大軍中調集了朔方,河東,河北,河南等地共兩萬騎兵,難道渤海還敢野戰迎擊我軍,或者是另外攻擊?”
安祿山還有一句話沒說,如果他們真的那麼容易就攻進來了,你剩下的安東守軍是幹什麼吃的。
“渤海的兩萬騎兵,如果是野戰,別說我軍的近三萬騎兵了,就是我們只出一半,也能將它完全擊敗!只是渤海地區有不少山地丘陵,隴右來的戰馬奔跑起來不方便,有時候甚至還不如渤海馬,如果他不與我交戰,只是往山野跑,則我軍必然吃虧!”田守義答道。
他也有句話沒說出來,這兒的事情,還是我這個老將瞭解一點,你畢竟年紀輕,又是一個外人,還要多學點。
“嗬!原來如此!”安祿山點點頭。
這方面他其實是早就考慮了。
東北的平原雖然也不少,但是和華北一比,卻又是多了不少的山地丘陵。為此他特地告誡自己屬下,要訓練戰馬熟悉地理,經常做適應性訓練。那些由來自李勝馬場的優良戰馬,對於這樣的訓練,也完全適應。只是現在不知道,後面忠王大部隊的戰馬,能不能適應這裡的地理。
“這件事情,都護根本不必擔心,我家都督早有準備。我軍的戰馬不但經常做平原衝刺練習,針對渤海的山地,也做過很多相關練習,完全不必怕他們!其實只要安東都護的駐軍配合一下,光憑我們的七千多騎兵,就能基本擋住渤海的全部騎兵了!”司馬安文貞插嘴道。
“哦!原來前鋒使早有準備呀!”田守義恍然大悟的道。
“呵呵!哪是什麼準備,只是當時朝廷有意讓安某的新編部隊入渤海,訓練的時候,就順便讓他們多熟悉熟悉類似的地形!”安祿山有點不滿安文貞的插嘴。
雖然他說的很對,但是現在這樣說,好像有自己軍已經完全做好準備,只需要安東軍配合一下就行的意思。
“哈哈哈!這樣就好,到時主要的防衛責任,就交給我們的騎兵好了!”田守義爽快的笑道。
他內心原來的確有點介懷。雖然因為渤海和新羅的緊逼,加上大唐前段時間熱衷於治政,疏於邊防,讓安東都護的實力下降了不少。但作為緊鄰渤海的第一鎮,出征做先鋒還是肯定的。只是沒想到,他這個安東都護的實際負責人,卻只能做一個外人的副手。
前鋒將領要有衝勁,但也要穩重,田守義自認為人勇猛,又是多年老將,應該是勇敢和智慧並重的人物。那想到朝廷竟然選派了一員年青的將領來當先鋒,讓自己這個老將當副手,心中當然有點不舒服。
不過對於朝廷的命令,他還沒有絲毫違背的意思。剛開始對安祿山有點輕視,現在聽了安文貞的話,反而覺得安祿山雖然年少,但是做事考慮成熟,言談間,也很懂人情世故,不能和安文貞那樣莽撞的毛頭小子相提並論。既然覺得安祿山的才能不錯,原來的那絲介懷消除了不少,對於安祿山也更加熱誠起來。
“恩!田都護,大元帥的兵馬,還要一個月才能抵達,你看我們是不是先動動手,鬆鬆筋骨!”安祿山立刻察覺到了田守義話中的熱誠,當下就將內心考慮了很久的提議說了出來。
他原來擔心這個老將看不起自己,自己提議提前出擊,會引來他的反對。現在既然對方已經有點看重自己的意思,那自然就不必再客氣。
“呃……”田守義看了安祿山一眼,發現對方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也就釋疑的笑道:
“好呀!趁著渤海還沒準備,小勝一杖,漲漲士氣!順便也探探他們的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