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楚傾點頭:“那往前推十日,便是……”他頓聲算了算,“六月廿三讓各家公子進宮。”
“嗯。”虞錦一壁點頭,一壁將牛肉蘸好了現磨的麻醬,送進口中。
又聽楚傾道:“臣看了看,年滿十四尚未成親的宗親共是十七人,都可從這次大選中選,不知還有沒有功臣家中要賜婚?”
“朕明日寫個冊子給你。”虞錦邊應話邊睃了他一眼,見他乾坐著不動筷子,新夾起來的一片牛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碗中。
“邊吃邊說。”她道。
楚傾的心裡古怪了一瞬,轉而又想笑,終是將一切情緒都壓制住,面無表情地將那片牛肉吃了。
虞錦也自顧自吃著,餘光卻睃到一個細節:她送到楚傾碗裡的那塊牛肉,原也沒沾到多少麻醬。他夾起來時卻下意識地在碗壁上蹭了一下,幾乎將醬全都蹭掉。
她不禁好奇,隨口問他:“元君不吃醬?”
楚傾淺怔,旋即解釋:“家中祖籍川蜀。”
“哦……”女皇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京中涮鍋喜麻醬,而川蜀喜麻油,與麻醬一樣是芝麻磨成的,京中稱香油。
楚傾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此時饒有興味地又探究起她的心思,就聽到她心裡笑罵:“呵,吃香油的異端!我們麻醬才是王道!”
面上還風輕雲淡的:“鄴風,給元君換碗香油來。”
這反差讓楚傾太想笑,便端了酒盅,借飲酒以袖掩面,好生笑了兩下。
待得放下酒盅,他也已恢復如常。香油換上來,剛撒了蔥花、加好細鹽,就又落進來一片牛肉。
虞錦給自己也又夾了一片,邊吃邊閒閒道:“宗親裡可有二十上下尚未成婚的?”
“二十上下?”楚傾定神想想,“有,寧王府世女虞珀,依輩分算比陛下小一輩,卻比陛下略微年長些,今年時久。她自幼習武,前幾年非要去軍中歷練,就耽擱了婚事。尚宮局說她前不久剛被寧王從軍中拎出來,非要她今年完婚。”
“十九啊……”虞錦心下一算,欣然點頭,“那正合適,改日朕召她進來。”
楚傾不解:“陛下有何打算?”
她銜笑,一指鄴風:“朕想把他嫁出去。”
她想既然重活一世,總得給鄴風個好歸宿,不能讓他再鬱鬱而終了。
寧王府呢,從身份上來說既微妙又合適——論起來寧王是宗親,但與當下的皇室血脈已離得很遠,還留有親王位是因為她家祖上與太|祖皇帝親厚,太|祖皇帝留有旨意,寧王一脈不降爵。
所以寧王府現下在宗親裡雖算不得多麼尊貴,卻又獨享幾分旁人沒有的榮耀。鄴風則是出身著實不高,在宮裡卻是人人要敬三分的御前紅人,背後又有女皇撐腰,入寧王府倒也合適。
而且這寧王府世女她也有點印象,這人打仗頗有本事,繼承寧王位後也常年帶兵在外,戰功無數,只是後來的夫郎與她很不合拍,她脾氣又衝,不合拍就完全處不來,搞得寧王府一直沒有嫡女。
虞錦便想這不是正好?既然虞珀和未來的夫郎不合拍,這回正好換個人。
當然,她也不逼她非和鄴風在一起,但先召進來見見嘛,萬一一見鍾情了,不就正合適?
虞錦邊說邊笑看鄴風,目光所及之處,鄴風的臉色卻顯而易見地僵住。
“……陛下?”他惶然看向她,眼中毫無驚喜,“陛下您說什麼?”
第21章 合作
怎麼這個反應?
女皇蹙起眉頭:“你總不能一直不成婚吧。虞珀與你同歲,見見正好。若是合適,朕一定封你當正君。”
這個“待遇保障”可以說是非常好了,即便對御前的紅人來說也是難得的好婚事。
鄴風的神情卻無半分緩和,臉色甚至更蒼白了幾分,僵了一僵,跪地下拜:“陛下,下奴不曾想過這些事。況且……況且於下奴而言,成婚總也有成婚的煩擾,許還不如在御前當差來得自在。”
虞錦更多的勸語被他這番話截住,想了想,也有些道理。
在二十一世紀,許多人就覺得事業比婚姻更重要。當下這個年代雖不可能有那樣的風氣,但有人這樣想也不足為奇。
她便緩和了些,解釋說:“朕不逼你,你只先見見。若覺得不好,就當沒這回事。”
語中一頓,她又強調:“只要你不想,虞珀看上你了也沒用,朕會替你擋著。”
她留了這樣大的餘地,鄴風終是不好再說什麼,沉默半晌,再度下拜:“謝陛下。”
這事便不再多議,大選事宜亦暫且沒太多可說的了。楚傾又不好直接告退,只得心如止水地與她一起吃火鍋。
二人之間照例沒有太多話可說,各自吃各自的,吃得格外專注。
只是楚傾心下殘存的不安讓他一直不由自主地在讀她的心事,專心不曾中斷,讀了好些有的沒的。
“唉,要是有鵝腸就好了。”
“咦我剛才放進去的鴨血呢?!”
“這個魚應該能吃了吧……算了有點厚,還是再煮一會兒。”
“啊這個牛丸不錯,我再來一個。”
“哎過來……別跑……哪去了……哦在這兒,你別跑你過來!”
心聲突然變得悲憤,楚傾抬起頭,就看到她的筷子在鍋裡追著個丸子跑。
丸子渾圓滑溜,怎麼夾也夾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