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沈賢妃失算中計
沈臻萃、沈榮瑜和沈榮莉三位姑娘帶著一群丫頭婆子朝這邊跑來,看到沈賢妃、五皇子及諸多外男,三位姑娘掩面行禮之後,就躲到了丫頭婆子身後。不管主子還是下人,都衣衫不整,眼角有淚,臉上手上有抓傷,個個狼狽不堪。
“她們來了,快躲起來,她們是蠱人,她們要吃人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立刻引來一片尖叫聲,人群慌亂起來。剛跑到這邊的三位姑娘及幾個大丫頭正喘氣呢,聽到喊聲,立刻哭著向沈賢妃圍過來。連成駿和馮副統領等人都撥刀亮劍,一臉警惕,保護沈賢妃母子和沈家幾位姑娘。
“賢妃娘娘,姑母,求你救救我姐姐,求你……”沈榮瑜跪在沈賢妃腳下掩面痛哭,想起剛才被沈榮瑤又抓又咬,身上落了幾處傷,她又嚇得渾身發顫。
“怎、怎麼回事?”沈賢妃拉起沈榮瑜詢問,“淑兒是怎麼回事?”
“來了、來了、來……”沈榮瑜的身體如篩糠一般顫抖起來。
眾人順著沈榮瑜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見長廊裡走來幾個怪模怪樣的人。沈榮瑤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幾個宮女丫頭,端淑公主落到了最後面。遠遠看著她們這些人跟往日也沒什麼區別,只是亂了禮數規矩,沒有對端淑公主前呼後擁。她們走近了,眾人才看出神色呆板、姿勢僵硬,嘴角和衣服上還有血跡。
沈賢妃又驚又急又氣,咬緊牙關維持表面平靜,意識到某種可能,她的心顫抖不已。她讓人傳訊息說沈家有蠱人,又讓杜氏指認沈榮華,就是想借馮副統領的酷吏手段,將沈榮華屈打成招。現在,馮副統領來了,沈慷等人卻被人施了蠱蟲,杜氏又被指認為具家聖女,而沈榮瑤和端淑公主則成了蠱人。
亂了、亂了,全亂了,她設下的毒計未成功,自己還引火燒身了。
小花園的入口呈半弧形,兩端分別連線兩條長廊。沈榮瑤和端淑公主及幾個宮女丫頭走在右邊的長廊裡,她們走路的速度並不快,只是腳步異常沉重。到了長廊的出口,她們停住腳步,衝沈賢妃等人張牙舞爪,從喉嚨裡發出陣陣怪笑聲。
“淑兒,淑兒,你怎麼了?”沈賢妃衝端淑公主招手,並輕聲呼喚她。
“賢妃娘娘後退,端淑公主成了蠱人,已不認識你,你千萬別刺激她,激怒她會很麻煩。”連成駿讓五皇子保護沈賢妃,又對五皇子說:“成王殿下,端淑公主身份高貴,同其他人不一樣,若她發狂胡鬧,我們如何制止?”
“你是第一次當差嗎?這還用問成王殿下?該怎麼制止就怎麼制止。”王統領冷眼怒視連成駿,不顧情面,高聲訓斥,就象斥責他的手下一樣。
此次王統領主動請旨保護沈賢妃等人省親,不只差事沒辦好,自己還被浸了糞坑,丟盡了臉面,還失去了皇上的信任,被朝野當成笑柄戲說。看到連成駿仍體面當差,他生氣又窩火,滿肚子的怒氣和怨氣都想衝連成駿發洩一番。
連成駿與馮副統領互看一眼,齊聲說:“請王統領出面制止端淑公主。”
“你們……”五皇子看了看變成蠱人的沈榮瑤和端淑公主等人,又瞅了瞅正被蛆吞噬血肉的沈慷等人,他唉聲嘆氣,臉皺成了一團,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沈賢妃咬了咬牙,問:“她們真的是蠱人嗎?她們是怎樣成為蠱人的?是誰對她們下的毒手?她們什麼時候發狂?發狂會怎麼樣?該如何救治她們?”
馮副統領微微皺眉,“娘娘讓人跟胡太醫說沈閣老編寫的書裡有關於蠱人的記載,又懷疑沈家有蠱人,還說有人會指認,難道娘娘不知道蠱人是什麼樣?”
連成駿趕緊轉向一邊,並低下頭,掩飾眼底的笑意。沈賢妃失算了,害人不成反害己,不經意間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又碰上沈榮華這等狡詐手辣之人,不但順手把沈賢妃推下了坑,還將計就計,把端淑公主等人也搭上了。
王統領沉下臉斥呵馮副統領,“娘娘問你話,你回答就是,哪來那麼多廢話?”
“屬下不知該怎麼回答,還請王統領多多指教。”馮副統領很不憤,瞪了王統領一眼,又說:“蠱人發狂最多間歇一刻鐘,屬下說不清楚,請娘娘自己看。”
“母妃、母妃,妹妹她……”端悅公主發亂衣髒,從左側的長廊裡朝沈賢妃跑來,看到沈榮瑤和端淑公主等人在另一邊的長廊裡,嚇得她幾乎要昏倒了。
剛才,端悅公主聽到杜氏和沈賢妃談條件,讓她下嫁給沈謙昊,她噁心難受又生氣,就想去找端淑公主傾訴。到了後花園,看到端淑公主同沈榮瑤和幾個宮女丫頭正啃木製杯盤桌椅,她嚇壞了。她叫了一聲,就見端淑公主朝她撲來,摁住她就抓撓啃咬,不管她說什麼,端淑公主都不聽。許多宮女太監和沈家的丫頭婆子一起動手,才把她救出來,六公主又把她帶到另一座涼亭裡塗了藥。聽六公主和沈榮華說,她才知道沈榮瑤和端淑公主等人變成了蠱人,已沒了人的思維。
沈榮華和六公主帶幾個丫頭宮女跟在端悅公主後面,看到沈榮瑤和端淑公主等人正衝她們呲牙咧嘴,都很害怕。兩個宮女上前扶住端悅公主,一行人小心翼翼朝沈賢妃等人靠攏,只怕一不小心驚動了沈榮瑤和端淑公主等人。
沈賢妃看到沈榮華,氣就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撲上去咬她幾口。沈榮華對沈賢妃怒恨的目光視而不見,連吸了幾口氣,又抬起手臂擦臉上的汗珠。她的手腕上戴著一條碧綠色的手串,纏繞了幾圈,她手臂一抬,手串就發出清脆的響聲。
“嗚嗚……呵呵……”沈榮瑤和端淑公主幾人伸直僵硬的脖子,從喉嚨裡發出古怪的聲音,又活動四肢,邁開沉重的腳步朝小花園這邊走來。
連成駿衝沈榮華眨了眨眼,縱身而起,長劍一揮,砍向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粗大的枝杈掉落下來,摞起高高的一堆,堵住了長廊的出口。沈榮瑤和端淑公主等人正要往人群裡撲,見樹枝堵住了她們的去路,氣得嗷嗷大叫,還呲牙瞪眼去推。樹枝的枝葉分散,她們越是有力且用力,就越推不開,急得她們哇哇直叫。
沈榮瑤抓起粗大的樹枝,揮舞得呼呼生風,朝撥刀亮劍的侍衛打去。她個子不高,也不懂武功,卻有一身蠻力,五六名侍衛都不是她的對手。有侍衛刺傷了她,傷口翻出白肉,卻不流血,她也不知道疼,仍抱著樹枝跟侍衛打鬥。她不怕傷、不怕疼,這些侍衛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不到十個回合,侍衛們就敗退了。
端淑公主更厲害,她見沈榮瑤和侍衛打鬥擋住了她的路,怒不可遏,就同幾個宮女一起晃動長廊的欄杆,竟把實木長廊晃倒了幾段,把眾人都驚呆了。阻擋她們的欄杆倒了,她們看到出路暢通無阻,都仰頭向天發出怪笑聲。
王統領和馮副統領等武功高強的人都呆立當場,實木長廊厚重結實,他們卯足了勁兒都不一定能晃倒,幾個年紀不大、平時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把長廊推倒了,這不是邪勁兒是什麼?比力氣,他們這群健壯的男子不一定是這幾個小姑娘的對手,又不敢真馬真槍傷了端淑公主,如何對付這幾個蠱人倒讓他們犯難了。
直到現在,看到這一幕幕,沈賢妃才相信端淑公主真成了蠱人。之前,她只是在沈閣老編寫的《苗疆物志》裡看到過有關蠱人的記載,當時並沒有熟讀,也不知道蠱人是什麼樣,只聽說用蠱人的心肝煎藥可治蠱毒和中了蠱術的人。她說沈家有蠱人是想給沈榮華設陷阱,沒想到卻把自己的女兒推到了陷阱裡。
只有具家聖女才能用特殊的藥物製造蠱人,再用蠱術驅使,為己所用。為什麼沈榮瑤和端淑公主等人真成了蠱人?難道具家聖女真的藏匿在沈家?沈賢妃想到這些,任她再善於偽裝,也不由面露驚慌和恐懼,身體不由顫抖。
沈賢妃和具家聖女合作多年,卻沒見過具家聖女的真面目,在合作中一直處於被動。上次,五皇子為保全自己、擇清嫌疑,使了苦肉計,致使幾個具家嘍囉被抓。具家聖女一生氣,就用最陰毒的蠱術殺了蘇正一家,又在她省親時謀害五皇子,五皇子差點丟了命,她也丟盡了臉面,還不知道怎麼跟天下人交待呢。
這一次,她讓人放出訊息說沈家有蠱人是想害沈榮華,沒想到又得罪了具家聖女,具家聖女直接把端淑公主變成了蠱人,這讓她如何收場?
若具家聖女真藏匿在沈家,偽裝的身份是什麼?會是誰?沈賢妃趕緊看向沈榮華,沈榮華恐慌著急,滿頭大汗,不時抬起戴有碧綠手串的手臂擦汗,表現再正常不過。具家聖女絕不會是她,別的不說,至少年紀就相差太多。
沈賢妃又看向杜氏,觸到杜氏目光陰鷙、滿臉冷笑,她的心劇烈顫抖。具家聖女對她很瞭解,每次的謀劃都很合她的心思,與她合作也很圓滿。她總感覺具家聖女就在她身邊,跟她的關係還不遠,年紀也跟她差不多。對,是杜氏,杜氏就是具家聖女,想到這些,沈賢妃緊緊抓住五皇子的手,連牙齒都打起了哆嗦。
“沅兒、沅兒,我……”沈賢妃把五皇子當成了依靠,輕聲叫他的名字,惶恐的目光看向杜氏,又慌忙避開,她希望五皇子能懂她的猜測。可五皇子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蠱人身上了,根本沒把沈賢妃異常的反應看在眼裡。
“成王殿下,護衛娘娘後退,實在不行就退到梧桐苑裡面,關閉大門。”連成駿衝五皇子點了點頭,吩咐他的手下散開,準備採用包抄之勢圍攻蠱人。
“連大人,我與你合力對付其它幾個蠱人,把端淑公主交給王統領,你意下如何?”馮副統領恨王統領斥責他,關鍵時刻,還不忘擺王統領一道。
連成駿點點頭,衝王統領促狹一笑,“王統領,端淑公主就交給你了,保重。”
馮副統領冷哼一聲,帶手下圍住那幾個宮女丫頭,同她們打鬥在一起。那些宮女丫頭以樹枝做武器,舞得遮開蔽日,塵土飛揚,衝馮副統領及其手下發起猛烈進攻。馮副統領及其手都被塵土迷了眼,摸不準她們的方向,無法進攻,只能被動防禦,邊打邊退。而這幾個宮女丫頭則越戰越猛,邊打鬥邊磨牙怪笑助威。
連成駿帶人在馮副統領及其手下後面,充當第二條防線。看到馮副統領等人敗退,他只好護著五皇子和沈賢妃等人往小花園裡退。小花園中心用藥粉圈起了一個圈,沈慷和劉姨娘等人正在圈子裡被蛆吞噬血肉,個個痛苦不堪。快到圈子的界限了,退到圈子裡更危險,連成駿命手下將眾人分散開。
王統領自幼師從深山隱士,武功高強,這些年做大內侍衛及侍衛統領,功力也練得很紮實了。可此時與端淑公主對陣,他不敢出殺招和絕招,只能被動防禦躲避。端淑公主以樹枝做武器,舞動的枝葉纏住了他,還把他的劍打飛了。不到十個回合,他一不小心敗了,被端淑公主抓住摁倒在地,不分腦袋屁股地嘶咬。
“王兄,頂住,她們剛被變成蠱人,牙齒還沒毒。”連成駿衝王統領鄭重抱拳,又衝沈榮華擠了擠眼,高聲說:“有人讓她們嘶咬,就可以暫時纏住她們。”
“兄弟們,擋住。”馮副統領聽說甘心被咬就能纏住這些蠱人,就擺出一副捨我其誰的慷慨模樣,又多帶了十幾名手下衝那些成了蠱人的丫頭宮女攻去。
王統領不敢打端淑公主,只能推擋,身上多處被抓傷咬傷,但總歸纏住了端淑公主。馮副統領前後呵令幾十名手下同那些宮女丫頭打鬥,暫時佔了上風。連成駿護衛五皇子和沈賢妃等人快退到小花園的中心了,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他緩了片刻,又趕緊將眾人分散開,囑咐大家千萬不能靠近藥粉劃出的包圍圈。
“不好了,四姐姐、四姐姐來了。”八姑娘沈榮莉很好奇,擠到人群外面看眾人打鬥,見沈榮瑤戰敗了幾名侍衛,朝這邊衝過來,嚇得她趕緊鑽進了人群。
沈賢妃很有臨危不亂的大將風範,看到王統領正被端淑公主啃咬,馮副統領正帶人同蠱人激烈打鬥,她反而冷靜下來了。見沈榮瑤朝這邊撲來,她給鄭姑姑和趙公公使了眼色,又拉著五皇子和端悅公主往後退。鄭姑姑和趙公公明白沈賢妃的意思,就示意諸多宮女太監把沈榮華和六公主推出去,供沈榮瑤嘶咬。
沈榮華和六公主被推出人群,見沈榮瑤朝她們撲來,沈榮華趕緊抱著六公主滾倒在地,又用戴著碧綠色手串的手用力拍打身上的塵土,手串叮噹直響。沈榮瑤沒抓沈榮華和六公主,而是怪叫幾聲,卯足的力氣朝人群撲去。端淑公主放開王統領,呲牙咧嘴嚎叫數聲,也同沈榮瑤一起往人群裡撲。看到沈榮瑤和端淑公主攻擊人群的力度極大,連沈賢妃都忍不住驚叫,人群一下子就亂開了。
連成駿甩出一條汗巾,繞住端淑公主,拉著她後退了幾步,沒容她反應過來,就同她打鬥在一起。端淑公主又抓起一根粗大的樹枝,使出一身蠻力,對連成駿的攻勢極為凶猛。連成駿劍未出鞘,只用汗巾飄舞纏繞,全出虛招,氣得端淑公主哇哇嚎叫。兩人這一場對陣,連成駿只上蹦下跳不出招,就佔了上風。
沈榮華知道是沈賢妃讓人把她們推出去的,心裡氣得直冒火,不讓沈賢妃吃盡苦頭都對不起老天。她拉著六公主爬起來,又使勁揮動戴有碧綠色手串的手臂拍土扇風,見沈榮瑤攻勢更猛,她冷哼一聲,給人群中的山芋山藥使了眼色。
幾聲驚叫響起,人群再次擁擠,一不小心就把端悅公主擠出了人群。沈賢妃大驚,忙讓趙公公去拉端悅公主,可惜晚了,端悅公主被沈榮瑤抓住了。沈榮瑤抓住端悅公主的頭髮用力扯,有人過來解救,她就以端悅公主當武器攻擊。端悅公主被掄了幾圈,暈過去了,她頭髮也被拽下了幾把,頭皮上流出了鮮血。
“悅兒、悅兒,快、快救……”沈賢妃雙手掩面,高聲哭喊。
連成駿和馮副統領等人都有蠱人要對付,只有王統領閒著。剛才,王統領被端淑公主嘶咬抓撓,不敢還擊,身上受傷不少,不過都是些皮外輕傷。端淑公主放開了他,他剛緩了一口氣,就聽到沈賢妃驚叫。看到沈榮瑤抓著端悅公主的頭髮用力撕扯,他揮劍砍去,斷開了沈榮瑤和端悅公主。只是端悅公主的頭皮被削掉了一層,血急流而下,人直挺挺倒下了,而王統領和沈榮瑤打在了一起。
“悅兒、悅兒,你怎麼了?快、快叫太醫,快救人,快……”沈賢妃親自衝出人群去拉端悅公主,五皇子趕緊扶住沈賢妃,幾個宮女把端悅公主抬走了。
“母妃,母妃放心,悅兒沒事。”五皇子抱住沈賢妃,又讓人趕緊去請大夫。
沈賢妃緩了一口氣,對王統領痛罵,“蠢貨,你為什麼不砍掉她的手?”
王統領慚愧不已,同沈榮瑤打鬥可是使出了絕招、下了狠手,恨不得把沈榮瑤砍爛剁碎。沈榮華冷哼一聲,用力晃動手中的碧綠色手串,發出清越急促的響聲。沈榮瑤怪笑嚎叫,越戰越猛,王統領全力招架,不敢分半點心神。
“嘿嘿嘿嘿……呵呵呵呵……”
長廊另一端有許多人走過來,連成駿把端淑公主綁在欄杆上,就迎著那群人走過去,跟他們說話。沒想到端淑公主掙脫了汗巾,又一次發起威來。眾人都在聚精會神看沈榮瑤和王統領打鬥,而到端淑公主則從後面朝人群撲來。
這一次倒黴的是沈賢妃。端淑公主好像認準目標一樣撲向沈賢妃,用力抓撓撕扯沈賢妃的衣服頭髮,又把沈賢妃當樹枝掄起來打砸眾人。五皇子見狀,趕緊抓起劍去砍,他想割開沈賢妃的衣服和頭髮,救下沈賢妃。沒想到砍偏了,一劍下去,就砍掉了端淑公主四根手指,端淑公主的左手只剩下的大拇指。
十指連心,可端淑公主現在是蠱人,根本沒有疼痛感,依舊抓著沈賢妃掄打撕扯。五皇子看到砍傷了妹妹,卻沒有救下沈賢妃,嚇得癱在地上,大聲嚎哭喊叫。直到連成駿趕來,又一次用繩鎖套住端淑公主,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母妃、母妃,你醒醒,你不能昏倒,你……”
沈賢妃被掄得昏頭轉向,大腦缺癢,她嘴裡喃喃道:“淑兒,淑兒,她……”
連成駿見沈賢妃醒來,高聲說:“稟賢妃娘娘,皇上來了。”
聽說皇上在這時候駕臨沈家,眾人一陣慌亂,又驚呼不已。沈賢妃瞪大眼睛看著連成駿,緩緩閉上眼睛,片刻功夫,又睜開了。五皇子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好像被抽掉骨頭一樣,幾名太監攙他,他也站不起來了。
“皇上,皇上在哪裡?臣妾有罪,臣妾……”
“回賢妃娘娘,臣把這裡的情景如實稟報了皇上,怕危及皇上的安危,就勸他去前院休息,由沈三老爺等人作陪,端悅公主也送到前院救治了。”
沈賢妃怒視連成駿,“你、你為什麼要如實稟報?”
連成駿微微一笑,說:“臣當然要如實稟報,為臣者不能欺君。”
“快看,端淑公主又……”
端淑公主再次掙脫了繩鎖,牙目欲呲,朝人群撲過來。她衣衫破爛、披頭散髮,左手斷了四根手指,卻沒流一滴血,模樣恐怕到了極點。連成駿搖頭冷笑幾聲,慢條斯理阻擋端淑公主,又一次將她綁住,固定在欄杆上。
馮副統領帶著他的手下還在同幾個丫頭宮女打鬥,打了這麼半天,他們摸到了訣竅。只要那些蠱人攻擊的速度慢下來,他們也放鬆了攻勢,看上去打得很激烈,卻不速戰速決。王統領上次被蠱蟲吞咬血肉,又被浸了糞坑,對蠱術和蠱人有一種本能的懼怕。他剛剛被端淑公主抓撓,吃了虧,此時和沈榮瑤打也沒佔到上風。馮副統領等人這麼打,就是不想去幫王統領,還想看他的笑話。
沈愷沉著長廊急匆匆往這邊跑來,邊跑邊揮手大喊:“別打了,別打了,蠱人根本不是人,他們是打不死的,你把她們打爛了,她們都不會死。”
“世叔,那、那怎麼辦?”連成駿很配合地問。
“殺了具家聖女,殺了施蠱的人才行,要不……”沈愷扶住欄杆大口喘氣。
沈賢妃強撐一口氣跳起來,大罵道:“你這個蠢貨,怎麼不早說?”
“父親把那本《苗疆物志》給了你,你為什麼不好好看看上面關於蠱人的記載?你拿那本書只是為了害人嗎?”沈愷對沈賢妃絲毫不客氣,他跟沈賢妃是雙胞胎,他是弟弟,自幼和沈賢妃分開長大,姐弟二人一點都不親。
“你胡說。”沈賢妃狠狠瞪了沈愷幾眼,扶著宮女喘了口氣,看到杜氏正打攬著沈臻靜說話,眼神裡充滿對她的蔑視,她撥出五皇子的劍,就衝杜氏撲去。
劍刃近在咫尺,杜氏驚呆了,她知道沈賢妃要親手殺了她,她死了,沈賢妃還會把具家聖女的身份強加給她。她替別人頂罪,成了具家聖女,她的兒女也會成為具家餘孽。她沒有利用價值了,還會威脅沈賢妃,只有她死了,很不光彩地死去,沈賢妃才痛快。把她當成具家聖女,沈賢妃也除去了一個心腹大患。
杜氏的人頭落地,血噴湧而出,屍身站立片刻,才慢慢倒下去。沈臻靜嚎叫一聲,兩眼一瞪,就昏死過去了。沈謙昊爬到杜氏的屍首前,高聲嚎哭,被幾太監連勸帶拉拖走了。昏迷的沈臻靜也被抬走了,和杜氏和屍首一起抬走的,只是方向不一樣。沈家的當家主母就這麼死了,是被沈賢妃一劍殺死的,很乾脆。
這些年,沈賢妃都不記得有多少人死在她手裡了,但只有杜氏是被她親手殺死的人。杜氏另一重身份是具家聖女,具家聖女幫她做了許多陰私之事,是她的合作伙伴,也是她的心腹大患。一併除去,她覺得輕鬆了,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連成駿咳嗽了一聲,沈榮華會意,趕緊扯掉碧綠色手串上的機關。沈榮瑤最先倒下,端淑公主也倒在了地上,幾個宮女丫頭也紛紛倒地不起。看到這些蠱人都昏死過去,眾人鬆了口氣,累得半死,還在不停地議論猜測。
“杜、杜氏是具家聖女?怎麼可能?這……”沈愷驚呆了,他詳細翻閱過沈閣老編寫的《苗疆物志》,上面說只有施蠱的聖女死了,蠱人的藥力才能廢除。
沈榮瑾跪在地上掩面痛哭,“我早就向賢妃娘娘告發杜氏是具家聖女,我從她房裡看到過蟲子,她死了,誰來救我的父親?怎麼救我的姨娘?嗚嗚……”
“三妹妹快別哭了。”沈榮華拉起沈榮瑾,眼底閃過狡黠的神色,對連成駿微微點頭,又說:“祖父編寫的《苗疆物志》記載,只要施蠱者死去,她施的蠱蟲會死、下的蠱毒會解,蠱術也就廢除了,三妹妹別擔心,他們一會兒就會好。”
“真的嗎?那就太好了,父親、姨娘,你們……”沈榮瑾跌跌撞撞朝藥粉劃出的圈子跑去,愣了一下,就沖人群喊道:“蠱蟲死了,真的死了,快、快來救我的父親和姨娘,他們沒事了,快請大夫,請大夫給他們調養。”
因為具家聖女被沈賢妃一劍殺死,蠱人廢了,蠱蟲死了,終於安靜了。馮副統領讓人把伺候過杜氏的文嬤嬤及兩個婆子關押起來,又帶人親自到梧桐苑仔細搜查。連成駿讓人把幾個廢掉的蠱人抬走,又安頓五皇子和沈賢妃等人。王統領想插手,被連成駿和馮副統領齊聲拒絕,他們都勸他去養傷,把他氣得直咬牙。
連成駿和馮統領商量了幾句,吩咐手下道:“去行宮請胡太醫來,他對蠱術蠱毒都有了解,再去看看被蠱蟲噬咬的人是不是真的沒事了。”
沈榮華來到連成駿身邊,低聲說:“肯定沒事了,那只是最簡單的蠱蟲,某些人的苦肉計而已,沈慷和那幾個下人倒黴了,白受了罪,無妄之災呀!”
“太虛了,自作聰明,讓人一眼就看穿了。”
“抓具家聖女嗎?你現在抓人,她無反駁之力。”
連成駿搖搖頭,面露奸笑,一閃而過,“現在抓了她,我將來做什麼?”
“別養虎為患就行。”沈榮華甩出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我最喜歡養狐為患,養小狐狸,嘿嘿……”連成駿那張臉笑成了天然呆。
沈賢妃看到沈榮華和連成駿有說有笑,氣得咬牙切齒,見五皇子一臉灰敗之色,又想到兩個女兒都受了傷,她沮喪懊惱氣憤。她甩開攙扶她的宮女,倒在地上,將臉埋在土裡,仔細尋思自己哪個環節失算了。她想了半天,因心煩意亂,也沒發現端倪。想到自己親手殺了杜氏這個具家聖女,她心裡才舒服了一些。
沈榮華同六公主及幾位姑娘走在長廊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混亂,她們都很害怕,連話最多的沈榮莉都一言不發,蠱人與蠱毒的危害已印在了她們心裡。沈榮華不哼聲卻不是因為害怕,她在想怎麼給沈賢妃一個更加深刻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