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話題之後,明無所事事的撿起看了一半的金融入門在一旁繼續翻閱,卓然則在一旁瀏覽郵件。
兩人默契的不再交談,直到窗外燈火闌珊,天色黑透的時候,明收起書籍:
“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剛站起身,一隻手立即被人握住,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面板相互傳遞,她頓了下,有些莫名的轉過頭。
“今晚,留下來。”原本清醇的嗓音此刻聽起來有點沙啞。
明靜默與他對視片刻,留下來,她睡在哪?
隨即,她又看向他身下的病床,尺寸雖然不及家中臥床,可也比普通病房裡的單人床要寬敞、舒適,上面躺兩個人絕對不成問題。
他握著她的手不放,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而被燈光罩住的側臉線條幹淨,清俊逼人。
明盯著他的臉,心頭有些發軟,後來一想,一雙兒女如今都住在醫院的vip病房裡,又有專人照顧,她現在回去也是一個人,倒不如留下。
她點點頭:“我去看看孩子,一會兒回來。”
他目光有些深,終於捨得鬆開她的手。
——
夜色已深,遙遠的天際掛上了一輪明月,襯著朦朧月光,偌大的醫院內一時靜得嚇人。
早早過了熄燈的時間,vip病房裡僅餘下手提電腦的螢幕上,幽藍微弱的光。
卓然靠著床頭,一隻修長的手正輕輕的在鍵盤上敲打,而另一隻……
他突然停下動作,側目看向正在身旁酣睡的女人,她小嘴微張,抱著他的一條胳膊睡得正香,嘴裡時不時囈語兩句,仔細聆聽,內容往往令人啼笑皆非。
原本清冽的目光變得柔和,他替她掖好被子,把她額上的頭髮攏到一邊。
睡著的方明永遠比醒來時溫順,紅撲撲的臉蛋,小小的嘴,一張一合的紅脣像是塗了蜜糖……
他在黑暗中注視了她良久,最後合上螢幕,躺下,輕輕的在她脣上落下一吻。
“我愛你。”他無聲的說,順手將筆記本往邊上一扔。
他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睡姿皺了皺眉,可隨即當他想起她是因為不敢碰到他的傷口,心窩徒的一暖,手臂微使勁,把人攏入懷中。
不知過去多久,等到一旁的男人入睡之後,她在黑暗中睜眼,幽深的目光從他的下顎一路往上移,她端詳一陣,神色忽然有些複雜。
——
卓然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下意識的朝一旁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已空,隔壁冰冷的觸感告訴他,她離開了很久。
他沉吟片刻,從抽屜裡取出手機正要給她打電話,病房的大門被人由外推開。
明拎著早餐出現在他面前。
買的是瘦肉粥和蝦餃,剛進門,便飄來一陣陣誘人的香味。
卓然與她對視數秒,不著痕跡的放下手機,面上恢復往昔的淡然。
“吃早餐吧。”她把蓋子揭開,給他倒了一碗。
“x記的粥和蝦餃?”他吃了一口,抬眸淡笑。
明點點頭,他從小就喜歡吃那家鋪子的粥,記得他曾經跟她說過,他父母還建在的時候經常帶他去吃,後來她養成了一種習慣,每次熱他生氣,都會大老遠的跑去給他買,後來看他吃光光,心情似乎變好了許多。
她輕咳一聲,不想表現得太過刻意:“正好路過。”
卓然笑而不語,低頭喝粥。
那家鋪子離醫院不近,不算上堵車的時間,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一個小時。
明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忽的一愣,一張小臉蛋迅速燒了起來。
她低頭挖坑……不,是吃粥。
卓然倒是淡定,全程跟沒事人似的,瞧得明牙口直癢癢,原來昨晚的不愉快只有她一個人在意……
安靜的吃完早餐,明低著頭在一旁收拾,把碗筷洗乾淨後又攙扶這他進浴室洗漱,等著身旁的那人恢復一臉的清爽,才避重就輕的說。
“一會我要回公司一趟。”
卓然眼也沒抬的應了一聲。
明心裡有鬼,別過臉,連走的時候都沒敢瞧他。
下午她確實是回了公司,可不僅僅是因為公事,私事居多……
明一家四口出車禍進了醫院的訊息不是什麼祕密,一早傳遍了整個大廈,很多同事都以為她運氣不好,不過幸好沒鬧出人命,所以大夥聊兩天這話題便淡了下去。
除了財務部的李經理。
今天,他照常上班,看著大廈內一個個衣冠楚楚的職場男女,當然不乏許多年輕女孩向他打招呼。
可他的心情卻不如平日的輕鬆愉快。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樓層,他眉目深鎖,直到身旁的同事提醒,方如夢驚醒的邁步出去。
“早上好。”銷售部的劉小姐和他打招呼。
他笑笑,提著公事包一臉凝重的往裡走。
傻子都想得出來方明的車禍不簡單,很
很大一個可能是沈宛心為明哲保身,買凶殺人,誰知人沒死成……對了,聽說前段時間她不是在化妝間裡被人打了一頓嗎?雖然她對外公佈是摔傷,可瞧那鼻青臉腫的傷勢,他腦子有坑才會信了她的鬼話。
李德生魂不守舍的推開辦公室的門,一方面他驚詫於沈宛心的心狠,另一方面他又擔心方明會報復,這不,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門一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隨即映入眼簾。
七年時間,沈宛心對他還是不錯的,至少他這個部門經理的辦公室比許多職位比他高的都要舒適,講究得多。
厚重的深紫色窗簾如今全部敞開,任由大好的陽光灑遍整個房間。
而辦公椅上如今正靜靜的坐著一個女人,她一身紅衣,露在袖子外的面板白皙細膩,揹著光,面色凝重。
隨著他進門,她微微一笑,道:
“李經理。”
李經理愣了下,而後客客氣氣的說:
“方小姐,你找我有事?”
明若有所思的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裡面的內容他不陌生,眼瞅著他突然沉下的臉色,她淡淡道:
“沒什麼,只是李經理貴人事忙,我循例過來提醒一句,再過幾天就是股東大會,到時我會把這些證據呈交上去,你最好趁這兩天想想該怎麼跟股東們解釋。”
李德生臉色一白,沒了話。
她瞥他一眼,拉開皮椅起身,清冷的目光與他對上:“二十億,我想你不僅需要和股東解釋,還要和法官解釋,七年,從你挪用的第一筆公款開始,我查得一清二楚,該有的經銷協議、庫存單、賬目明細,我這裡一清二楚,假如真要坐牢,十年八年一定跑不了。”
聞言,李德生的臉色已經不能看了。
明深吸一口氣,越過他往門外走,在靠近門口還有三步遠的時候,突然頓了下,轉過身說:
“你年紀也不小了吧,我聽說在今年的五月,你太太給你生了一個兒子,假如你現在進去坐牢,她母子倆往後怎麼生活?”她突然嗤笑一聲,“難不成你還指望沈宛心?我為什麼會發生車禍你心知肚明,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你跟了她七年,難道不比我清楚?”
李德生眸色微斂,咬著牙根沒說話。
明眼中晃過一絲寒芒:
“聽過兔死狗烹嗎?兔子死了,獵狗卻被人烹食,這麼些年你幫她挪用公款炒股票、炒期貨,她自己倒是撇得乾乾淨淨,所有公、明細有哪樣是經她手?”
明冷笑:“我既然能出車禍,你當然也可以……該怎麼做,自己掂量著辦吧。”
話落,她拉開門頭也不回的離開。
——
見完李德生,明就跟個沒事人似的在附近的菜市場買了菜,回家做了點兒子喜歡的烤牛排,又收拾了點日常用品,大包小包的回到醫院。
走進病房的時候卓然正靠在床頭瀏覽件,見她進門,他合上螢幕笑道:
“來了?”
明輕嗯一聲,洗洗手去看兒子。
小傢伙的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休息了兩天,佔了兩天醫院的資源,明在護士小姐們不捨的目光下,給他辦了出院手續。
她抱著女兒進門,跟在她身後的曉漁同學一下子便竄了出來,撲在爸爸身上。
明見狀,忙阻止。
“你會壓到爸爸的傷口。”
曉漁同學眨巴眨巴大眼,瞅著父親胸口和腦袋上的紗布,又瞥了眼一條打了石膏的腿,淚汪汪的問:
“爸爸疼不疼?”
笑意險些從眼中溢位,他接過女兒,又摸了摸兒子的頭髮,搖頭:
“不疼。”
明靜默下來,她轉身替他們倒了一杯花茶,心裡非常不認同,都傷成這樣了還不疼?
她把手擦乾淨張羅著兩人吃飯,兒子挺乖,一到飯點便自動自發的洗手,卓然有點麻煩,腳上打了石膏的男人需要她親自扶進廁所。
空氣中有米飯的香味,暖黃的燈光下,他們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小傢伙似乎在判給卓然之後,養成了不少好習慣,至少改掉吃飯掉米粒,挑食的壞毛病,儼然從一個粗坯的野小子漸漸被他爹教成了一個禮貌的小少爺。
明拿著筷子,頭垂得有點低,小口小口的扒飯,期間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她愣了下躲開,有些彆扭,也有些心虛……
卓然斂了斂神情,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等到晚餐結束,她避開他躲到一旁切洗水果。
“明。”
這時,卓然的聲音在身後悠悠響起。
明擰開水龍頭,敷衍性的應付了句,低頭慢吞吞的把洗好的水果裝盤。
“你今天,很不對勁。”卓然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明喂兒子吃蘋果的動作一僵,訕訕的抬頭,說:
“哪不對勁?”
這話就像戳破了某道坎,兩人頓時安靜下來,明呼吸很輕,側耳聆聽電視裡某隻熊恬噪的笑聲,忍不住低下頭躲開他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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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亮的光線下,他看著她的眼神無比的幽深,銳利逼人,就好比那x光射線,非得看進她的骨子裡,令她無所遁形。
明腦子裡有些懵,人也有些受不住了,險些要托盤而出的時候,他卻只是握住她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頭輕輕與她糾纏。
明愣了下,一時沒回過神,條件反射就是抬眸看他,冷不防的撞入一雙黑眸裡,她心跳頓時漏了半拍,吶吶一笑,眼角的餘光瞥到他喝剩的花茶,隨即,她就跟遇上救星似的,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給你倒茶。”
“……”
之後她沒再瞧他,躲到一旁這裡摸摸,那裡看看,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瞧得卓然好氣又好笑,卻只能莫可奈何。
背對著他,她皺了皺鼻尖,鬆了口氣,幸好他沒再問下去,等到窗外月明星稀,天色完全暗沉下來的時候,她轉過身說: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話落,她招呼著兒子過來。
卓然掃她一眼,語氣淡然:
“今晚留下?”
明被他盯得有點心慌意亂,可還是堅定的搖頭:
“不行,明天我要送曉漁上學,醫院離學校太遠,不方便。”
她理直氣壯,說完又覺得這個藉口挺好。
“明。”他眸光清亮的盯著她,“過來。”
明怔了下,雖然有些猶豫,可還是依言走了過去。
他又一次握住她的手,放在脣邊輾轉了半天,弄得明臉色通紅,快要抵不住的時候,淡淡的說:
“我知道你怎麼想,沈宛心既然敢傷害你們,我同樣饒不了她,但是這件事急不來,一切等我出院以後,再從長計議好不好?”
明頓了下,低頭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白膩的手指颳了刮他的掌心,瞧著男人越發幽深的眼眸,她輕輕“嗯”了一聲。
後來她又一次試圖把手抽出來,五根手指頭卻被人早早的糾纏。
“離別吻?”他低沉的嗓音中,透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明的臉色似乎更熱了,誰說這人不會**,真調起來非得把人給燒沒了。
她舔舔脣,回頭朝兒子嚷嚷:
“方曉漁,轉過去。”
曉漁同學很不解,但還是聽話的面壁。
明見機不可失,連忙湊上前,抱著他的腦袋就是“啵”的一下,重重的一吻之後耳畔傳來男人清朗的笑聲。
他搖頭,眼底透出點無奈:“真不想放你走。”
明沒吭聲,擦擦嘴就跟只偷了腥的貓,抱著女兒和兒子離開了病房。
臨走時她忍不住回頭說:
“我明晚可能會晚點過來,你要是餓了就先吃醫院的飯吧。”
明明是一句關心的話,卻令他瞬間變了臉色。
明帶上門,所以也沒瞧到卓然暗沉沉的神色,只是一出門,她那兩道眉毛立即皺了起來。
——
隔天,明並沒有像昨日與卓然交代的那樣上班,而是去了一家租車公司,租來了一輛黑色的小汽車。
她在車牌上做了手腳,掩蓋了上面的數字,很顯然不是要幹什麼好事。
傍晚時分,初冬的街頭,沒什麼人的小巷裡透出絲絲寒冷的氣息。
明握著方向盤,身上穿著一套男款的運動服,臉上帶了口罩和墨鏡,長髮收在棒球帽裡,消瘦的身形,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正在發育的男孩。
她隔著車窗玻璃,安靜的注視前方的小區,這裡是李德生住的地方,而距離她幾步遠的巷子,則是他每日歸家的必經之路。
明握在方向盤上的手裡全是冷汗,她雖然素來大膽,可這麼做還是頭一次。
畢竟李德生跟了沈宛心七年,一直忠心耿耿,假如她想讓他背叛她,就必須做點什麼讓他起疑,比方把這起車禍賴在他主子頭上……
明用力的抿了抿脣,早前她之所以對他說那些話就是為了今天做準備,如果他相信是沈宛心主使的最好,如果不信,也能令兩人之間產生隔閡,到時她也許能趁虛而入,找到許多意外的證據。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明握著方向盤不依不饒的在路口等到。
她知道李德生有加班的習慣,加上她最近逼得緊了,他必定跳腳不已。
直到窗外天色大黑,路燈映入玻璃,射在她臉上的時候,她終於在道路的盡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看過李德生的資料,二十歲進a市讀書,一畢業就進了華盛,在財務部打拼十幾年終於爬上了部門經理的位置,而等她爸去世以後,輾轉又成為沈宛心的心腹,離過婚,有個七歲的女兒,後來新娶的老婆比他小了二十歲,今年五月剛給他添了一個兒子……
明緊緊的盯著不遠處的人影,隨著天色繼續陰沉,她咬咬牙,發動車子。
她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李德生,而是他身後的大老虎,可她手頭上的證據並不足以把那隻老虎扯下馬,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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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她不會撞死他,頂多只是輕輕擦過,只要讓他相信沈宛心確實會對他下手,她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明擰著眉頭,正要發動車子,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嗡嗡”的震動了起來。
她套出來一看,螢幕上“卓然”兩個字正不停的閃動。
她怔了下,看看手機,又看看遠處的李德生,一咬牙按下結束通話鍵,眼看著黑掉的螢幕,她轉動車鑰匙,發動了車子。
車身震了震,緩緩開出一段距離。
隔著車窗,她瞥了眼李德生平靜的臉,慢慢的踩下了油門。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從雲端往下栽。
從前,沈宛心處心積慮的巴上她爸,花了十幾年的青春才換來今時今日的地位,她就要讓她嚐嚐,一夜之間一無所有的滋味。
可就在這時,就在她快要踩下油門的當口,斜對面突然駛過來一輛路虎,不偏不倚的攔在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明一驚,下意識的踩下了剎車。
而這時,距離她只有幾步遠的李德生已經走進了小區的正門。
眼睜睜的看著大魚跑了,明心裡有些洩氣,而當那輛路虎的車門一開,走下幾名熟悉的人影時,她眯起眼,眸低生出幾許不悅。
其中一名西裝大漢拿著手機過來,輕輕敲了敲她的車窗。
她臉色發白的摁下車窗玻璃,耳畔響起對方恭敬的聲音。
“夫人,卓少的電話。”
她用力抿抿脣,不想接,可對方一動不動,大有她不接,他們就不走的意思。
“明。”隔著話筒,卓然清冷的聲音悠悠響起。
——
明幾乎是沒有反抗的跟著那群人走。
回到醫院,她一聲不吭的坐在病床前,心裡不太痛快。
這就有點像是小屁孩打算做壞事的時候,好巧不巧的被教導主任抓了個現行。
“這就是你所謂的方法?”
眼前的“教導主任”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瞥了她一眼,見她半天放不出個屁,索性別過眼,視線重新回到螢幕。
明抽空瞧他,雖然這人面無表情,可緊抿的脣依然洩露了他的此時的情緒。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她低頭,一動不動的坐著,那模樣有點像聽訓的小學生。
後來明回過神,默默一思索,覺得道理一下便站在自己這邊,她是自由身,想做什麼,怎麼做,用不著向他交代,他既不是她老公又不是她爸,算什麼意思,莫名其妙不是?
於是明底氣又足了,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正打算走,身後那人又一次叫住她。
卓然偏轉目光,直接把手提電腦的螢幕挪到她面前。
明擰了擰眉頭,湊過去一瞧,臉立即黑了一半。
螢幕上清清楚楚的列出了她近幾年的交通違規記錄,有大有小,密密麻麻,瞧得她眼睛發直,心裡發虛。
這活脫脫就是個馬路殺手啊……
“明。”卓然嘆氣,“你的方法其實是正確的,可是你真的有把握只是嚇嚇他?”
明噎了下。
她心裡有鬼,選擇裝傻不答。
卓然看了她一眼,開口:“你考慮過,如果把他撞死了怎麼辦?”
明又噎了下,還是不答。
卓然抿著脣:“租車的時候你用誰的身份證和駕駛證?”
明的頭垂得更低。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許久:“車行有租車記錄,如果出事,警方會順著這條線索找到你……”
明一頓:“……”
卓然一聲長嘆,忽然捉住她的手不讓她動:
“明,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多少年都改不掉毛毛躁躁的毛病。”
明有些窘迫,用力的抽了抽手,彆扭的不想對著他。
她覺得自己今天丟人丟大發了,本以為是個不錯的計劃,可被他雞蛋裡挑骨頭這麼一說,她忽然意識到其中的問題,如果真一腳油門把人撞死了,她還得洗洗屁股回牢裡蹲著,到時最開心的只會是沈宛心……
可她心裡知道是一回事,被卓然拎出來一頓教育又是另一回事,總歸是面子問題,她面子掛不住了。
“知道了,囉嗦,放手。”
明臉色不太好,一副要跟他鬧彆扭的模樣,看得卓然啼笑皆非:“惡人先告狀?”
明垮下肩膀,有些洩氣。
這不行,那不準,她除了從李德生身上下手,還能有什麼辦法?
卓然盯著她的臉,忽然說:“跟我鬧什麼脾氣?坐下。”
明的眼睛驀的圓睜,骨碌碌的盯著他。
卓然失笑:“別急,我會幫你。”
明能不急?再過幾天就是股東大會,她刷盡人情卡才哄得那群叔叔伯伯全部出席,為的就是討伐沈宛心,可假如李
李德生不願供出他主子,她豈不是白忙活了?
卓然靜了一瞬,忽然摸上她的頭髮:
“明你對我有多重要難道你自己不清楚?沈宛心怎樣我不在乎,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明心念微動,垂下臉輕聲說:
“我不能總靠你……”
卓然答得輕描淡寫:
“不靠我,想靠誰?”
明沒搭腔,她想說靠自己,但是在他幽深的眸光下,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
——
隔天晚上,李德生髮現家裡遭了賊。
他恰好帶著老婆孩子出門用餐,誰知一回到家,便發現整個房子被人撬了個底朝天,櫃子裡的衣服零零散散的分佈在角落,年輕的妻子見狀驚慌的翻找櫃子裡的首飾,看到丈夫送給自己的鑽石項鍊和戒指,心裡不由得鬆了口氣。
可李德生站在原地,臉色卻越發凝重。
貴重的首飾沒有失竊,代表對方的目的不是錢。
想著他幾個大步朝書房裡跑,果然,他的手提電腦,臺式主機,還有抽屜裡的一沓件資料都被人搬走……
妻子報了警,等到警方上門瞭解過情況,只是循例做了筆錄,拍了幾張照片後離開。
留下李德生與惶惶不安的妻子,一家四口焦慮的度過了一晚。
又過去兩天,正當李德生以為他們找不到證據,這件事算是完了的時候,剛出小區門口,迎面衝過來一輛無牌照的麵包車。
車速非常快,他根本來不及躲,狠狠的被車頭擦了一下,隨即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一看,骨折了……
這一幕恰好被從小區裡出來的妻子瞧到,她抱著兒子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與保安一起跑來。
李德生掙扎的要起身,耳畔響起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原來是那人見他還活著,調轉車頭想再撞他一次,可迎上前的人太多,他沒有下手的機會,只能一打方向盤,匆匆往逃走。
保安邊報警邊把他往路邊搬,耳邊是妻子關心的問候。
他捂著發疼的手臂安撫了幾句,最終沒忍住嘴裡的怒罵。
“臭娘們,居然想找人撞死我!”
妻子急匆匆的問:
“你說什麼?”
李德生沒回話,只是目光越發陰冷。
如果說在失竊那日,他還不能肯定的話,現在是**不離十了。
股東大會在即,方明也許會找人偷走他的電腦,試圖尋找證據,可她絕對不會買凶殺人,他死了對她沒有任何好處,只有沈宛心……她巴不得他死,而對比方明,他更好對付,死了也算是一勞永逸。
直到李德生被人抬上救護車,嘴裡依然罵罵咧咧個不停。
——
明收到李德生被撞進醫院的訊息,似乎明白了點什麼,晚上,她照例給卓然送飯,而後洋裝若無其事的問。
“你說李德生是不是太倒黴?前兩天家裡進了賊,沒過多久又出車禍……”
男人低頭吃飯,模樣安靜俊逸。
她瞥他一眼:
“是你找人撞的?”
男人不答腔,只是抬眸掃了她一眼,淡笑。
不說話就是預設。
明悟了,也跟著低下頭,琢磨著明天上醫院探望李德生,順便把髒水潑沈宛心身上……
可她剛挑起眉眼,眼前的“教導主任”便洞悉她的想法,搖頭阻止:
“明,有時候過於刻意往往會適得其反。”
明斂下心神,目光與他的對上。
他的意思是讓她見好就收?
她沉吟片刻,心裡是服氣了,可還是嘴硬的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死不認賬。
卓然微一愣,頓時笑了,筷子沾了點油,懲罰性的點上她的鼻尖。
明咋呼一聲,扯過一旁的抽紙擦拭,抽空瞪他一眼。
——
李德生受傷住院,明聽了卓然的意見沒去看他,可她不去,自然有另一個女人會去。
傍晚時分,原本安靜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脆響,良久,病房門突然被人開啟,一個身著黑色風衣,佩戴墨鏡、口罩,幾乎把自己整張臉遮起來的女人走了進來。
李德生一抬頭,看到沈宛心,臉色變了變。
但他不動聲色,眼瞅著對方摘下墨鏡和口罩,客客氣氣的說:“沈夫人,你怎麼來了。”
沈宛心拉開椅子坐下,簡明扼要道:“看看你的情況,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貓哭耗子假慈悲。
李德生臉色又沉了幾分:“受了點皮外傷。”
沈宛心瞥了眼他手上的石膏,神情有些凝重。
對方擰眉的畫面恰好被他捕
捉,李德生心裡氣憤。
他意有所指:“我命大,老天不肯收我,只是有些人該著急了。”
沈宛心涵養不錯,被人這麼冤枉也沒當場拉下臉,而是抿了抿脣說:
“你不要種了方明的詭計,一定是她找人撞你,目的就是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
李德生冷哼:“誰是人,誰是鬼,她自己心裡清楚!”
沈宛心恨得牙癢癢:“你用點腦子,別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李德生打斷:“好了,就此打住,我現在不想談這個話題。”
他瞥了眼沈宛心,看她不像撒謊,可這女人既然能狠心的找人撞方明,難保不會在被逼急的時候對付他。
“且不說這起車禍,股東大會在即,方小姐手裡有我做假賬的證據,到時如果她把這些東西交給其他股東,我很可能會被起訴,我不想坐牢,你一定要幫幫我。”
沈宛心聞言,臉色一僵。
怎麼辦?如果她有辦法也不會冒險對方明下手,現在人沒死,連帶還把卓然得罪了,等他出院之後,那兩夫妻會怎麼對付她還是未知數……
她看看躺在病**的李德生,她現在都自身難保,怎麼幫他?
“德生,我們認識幾年?”沈宛心沉吟片刻,決定打親情牌。
李德生沉默,真要說認識,少說也有十五年。
他抬頭迎上女人依舊精緻的妝容,十幾年前他剛進華盛,第一眼看到跟在方金雄身邊的沈宛心時,只覺驚為天人。
他從沒見過這麼有氣質的女人,不說她有多美,光是那身溫婉高貴的氣魄就甩那群國際巨星好幾條街。
所以在他心目中,沈宛心曾是他的女神。
可女神身邊已經有了金主,他這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只能遠遠的看著,偶爾被她匆匆一瞥,便覺得無比幸福。
而當方金雄死後,他認為接近她的機會來了,於是極盡全力的輔佐當時對公司業務一竅不通的沈宛心,之後的七年,他甚至甘願當她的一條隨傳隨到的狗。
可是這麼些年的付出他換來了什麼,在她心目中他從始至終也只是一條狗。
“應該有十幾年了吧。”他感慨,面前的女神已老,儼然由一個嬌美的人婦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的老賊婆。
沈宛心笑了起來,她一直知道李德生對自己的感情,他一共有過兩任妻子,不是性格像她就是長得與她神似,這麼明顯的愛慕,她沒可能瞧不出來。
所以她並不著急,她知道這個傻男人一定捨不得背叛自己。
“德生,我讓律師研究過這個案子,你的情節不算嚴重,而且我會向股東們求情,只要他們不起訴,任那賤人再怎麼鬧騰也沒用。”
李德生聽著,心裡冷笑不止。
沈宛心把他當傻子利用,用完一腳踢開,回頭掙了錢全是她的,出了事他就得全責頂上。
他默默瞥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如今在她臉上的是再昂貴的化妝品也遮掩不去滄桑,這樣一個老糙皮,還真把自己當成十幾年前的女神了?
李德生心裡雖這麼想,面上卻不動聲色,嘴上連連答應,誰知等人一走,立即撥通了明的電話。
——
彼時,明正與兒子一起在床邊欣賞卓然的刀工。
看他對著小蘋果手起刀落,切出一隻只精緻的小白兔,拍了拍手。
母子兩開始閒聊。
“爸爸還會切什麼?”曉漁同學心裡還存著點期冀。
“爸爸只會切兔子。”方媽媽很不給面子,一針見血的指出。
“喔……”小傢伙明顯失望了。
卓然抽空抬眼,溫煦的目光與她對上,末了,他笑了笑:
“張嘴。”
明挑挑眉,心想這個小肚雞腸子的男人八成是被她說中,生氣了,正拐著彎子的逗弄她。
思及此,她眼眸驀的一亮,依言張嘴。
卓然沒想到她會配合,眼中笑意更深。
修長的指尖夾著蘋果遞到她脣邊,卻見她驀的湊上前,這下他再想收回手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吮上他的手,柔軟粉嫩的小舌頭甚至調皮的颳了刮他的指腹,而後猶如一隻偷了腥的貓兒,叼走水果。
卓然動作一滯,手臂維持這剛才的姿勢懸在半空中,目光火辣辣的盯著她的臉,連兒子的呼喊都沒聽見。
明咀嚼嘴裡果肉,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最後由衷的讚歎:
“真甜。”
卓然又是一僵,瞥到她眼中的盈盈笑意,知道自己上了她的當,卻不生氣。
視線落在自己的指腹,他脣瓣微勾,突然收回胳膊,將她剛才舔過的地方放進嘴裡,抿了抿,眼瞅著她驀然大睜的瞳眸,他笑得更曖昧:
“嗯,真甜。”
明怔怔的望著卓然的動作,小臉蛋“轟”的一下便燒了個徹底。
猴子怎麼鬥得過如來佛啊……
明紅著臉起身,又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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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吃嗎?”
明僵了下,怒了:
“不吃!”
話落,她鑽進廁所裡洗了把臉,聽著父子兩的交談聲,又跟沒事人似的走出去。
而就在這時,她接到了李德生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隔著話筒,李德生對她說。
“方小姐,你當初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明點頭:
“當然算數。”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不需要任何言語,對方也能知曉這條大魚上鉤了。
——
臨時召開的股東大會就定在這週三,卓然雖然行動不便,可是身為股東,還是拄著柺杖出席。
明扶著他走進會議室,這時候人已經到齊。
張臣民多看了她一眼,對於這次的會議,明可謂是刷盡人情牌。
明大致掃了眼在坐數人,在沈宛心發言前說:“在會議開始之前,我有話想對大家說。”
沈宛心臉色一變,冷靜的道:“你要說的事是有多重要?需要各位股東們在百忙之中配合你?明,我念在你是我的女兒的份上不與你計較,可其他股東們不同,假如僅是因為你的個人私慾,或者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耽誤大家寶貴的時間,我保留追究的權利。”
明看著她,冷笑:“我接下來要說的事當然不會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首先,我想請問董事長,如果有人以一己私慾,連續七年挪用公司公款,金額高達數十億,這件事難道不應該向股東們交代?!”
一句話,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在她身上。
沈宛心咬牙切齒:“你胡說八道什麼,誰挪用公款?你在咬人之前最好有真憑實據。”
明冷笑:“我當然有證據。”
她回過頭朝助理耳語幾句,對方便上前,將早前她收集到所有關於李經理挪用公款的證據,包括經銷協議,交易明細,各種單據統統呈交到股東面前,任由他們翻閱。
明上前說明:
“在這七年間,李德生利用職務便利,要求客戶將鋼材銷售貨款匯至其私人賬戶,用於買賣股票、期貨、外匯等,到公司對賬時,再將貨款從股票賬戶上退出來轉入公司賬戶,其中,我查到有幾筆賬務可疑,經過詳細調查後發現,在08年期間,李德生因為炒外匯虧了數百萬,不能及時歸還被挪用的貨款,於是開始偽造庫存單來應付公司對賬。”
明看向沈宛心,言語犀利:
“董事長,我有一點疑問,有幾張單據上的印章是你的專用章,照理來說,李德生挪用公款長達七年,在此期間你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沈宛心被她這麼一問,竟然沒表現出任何慌張,反倒冷靜的執起面前的單據,一張張的細看,看完以後搖頭:
“我對這幾張單據沒有印象,大家都知道,這幾年我為了公司奔波於慈善事業,根本沒時間打理旗下的鋼材生意,沒想到就這麼讓人鑽了空子,對此我感到萬分抱歉和難過……”
沈宛心說得扼腕不已,演技十足,一下子便把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畢竟這些年,經手人一直是李德生,她極少接觸公司裡的生意,就算明揪著她不放,她也能推脫成不知情。
股東們皺起眉,先是張臣民說:
“居然有這種事,沈夫人,李德生是你的人,不管你知情與否,我們決不能放任他繼續留下。”
李老附和:“我同意,既然證據確鑿,我們要求他把當初虧本的金額如數歸還,另外保留起訴的權利。”
起訴?
沈宛心臉色一僵,這就是她最擔心的事,她不能讓李德生坐牢,畢竟兩人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是把這條狗逼急了,難保不會把她一起拖下水。
“大家稍安勿躁。”她聽著下頭議論紛紛的聲音,勸道,“在我手下出了這麼一個人,我也很痛心,可我還是希望大家念在李德生替公司效勞十幾年的份上,給他一次機會,我保證,他一定會如期將從前虧欠的貨款歸還,並且離開公司,往後不會再替華盛帶來任何損失。”
這一番話,難免令人覺得婦人之仁,可誰讓她是董事長,華盛最大的股東,所以儘管其他股東不認可她的“仁慈”,但是隻要不傷及自身利益,他們對許多事可謂是寬容的。
可董事會放棄起訴李德生?
明臉色一沉,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她就是要他狗急了跳牆,最好把主人咬了。
“沈夫人,你如此維護李德生,難道另有隱情?”一直沒說話的卓然這時候開口。
明眼瞅著沈宛心陰測測的臉色,打蛇隨棍上的說:
“董事長有什麼隱情,我相信有一個人比我們更清楚。”
她拍拍手,會議室的大門頓時被人推開,李德生手上纏著繃帶走進來。
沈宛心一下就被震住了,鐵青著臉色,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
李德生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答應了她嗎?
股東們瞧著李德生進門,臉色紛紛一
一沉,張臣民眯起眼,說:
“正好當事人來了,李經理,你本人給我們解釋一下吧,這幾年到底是怎麼回事,虧了多少,我們要知道一個準確的數字!”
李德生轉過臉,看了沈宛心一眼,直接把這幾年挪用公款的過程和沈宛心參與的內容,包括去年她大費周章轉賣股份的內幕也一起曝出,直將她氣得臉色慘白,嘴脣發紫。
沈宛心“嚯”的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尖不停發顫:“李德生,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虧我剛才還在股東面前替你說盡好話,你怎麼能含血噴人?”
李德生腰桿挺得筆直,聽她歇斯底里的指控。
“說,是不是有人指使你?那個人是誰?你不要害怕,說出來,我會替你做主。”
話落,矛頭直指一旁的明。
明心想,假如沈宛心的眼睛會燒人,她身上八成已經被她燒出了兩個窟窿。
股東們面面相覷,這會他們已經不知該相信誰,但是方家內鬥卻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李德生冷冷一笑:“沒人指使我,我剛才說的話,每一句,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沈宛心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她惱羞成怒:“證據呢?無憑無據,空口說白話誰不會?你最好斟酌自己的用詞,小心我告你誹謗!”
李德生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誰說我沒證據?”
明聽到這話心頭一跳,死死的掐上自己的大腿。
她手心裡全是冷汗,已經記不清等這一天到底等了多久。
李德生不傻,沈宛心再漂亮能是他可以染指的物件?從一開始的愛慕到互相利用,他不得不承認巴上沈宛心,對他的事業是一份極強的助力,可儘管如此,他依然留了一手。
股東們看他拿出一張碟片,在電腦前忙活了一陣,巨大的展示臺上赫然出現了兩人的身影。
畫面中,李德生正在向沈宛心彙報:“夫人,這是上次炒股票的錢,我已經轉到你的私人賬戶裡。”
沈宛心看似非常滿意,笑意盈盈。
李德生頓了下,又說:“最近歐元漲勢強勁,您要不要考慮多抽點流動資金投入進去?”
沈宛心毫不猶豫:“我相信你的眼光,你看著辦吧,年底把帳做漂亮點,可不能讓那幾個老頭子瞧出來。”
李德生:“我辦事,您放心。”
——
影片不長,一共有三段,每一段李德生都小心翼翼的刻在不同的光盤裡,聽說他一直把這些證據存在銀行的保險箱,所以上次卓然的人才沒能從他家裡找到東西。
當最後一張光碟播完,會議室內突然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一直保持沉默的沈淵沒有替他的母親說一句好話,而股東們面面相覷,心裡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憤怒。
沈宛心一時沒站住,跌坐在董事長的座椅上,但是這個位置,明天她還能不能坐上去同樣是個問題。
而正當她腦子飛速運轉,想方設法要把這件事擺平的時候,李德生又從包裡取出幾本賬薄,這些都是他們炒股票、期貨,虧本以後剩下的爛賬,就連每一筆詳細的交易明細,他都一一記錄在案,儼然就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早早就想好了要怎麼咬她一口!
“沈夫人,我之前還不相信,沒想到你……”
“沈夫人,那幾段影片是怎麼回事?這些賬簿是怎麼回事?原來公司早前虧的錢並不是單純的投資失利?”
“沈夫人!我們需要你的解釋!”
沈宛心臉色煞白,耳邊“嗡嗡嗡”的全是股東們的責難,她目光如刀的射向方明。
明從沒試過如此痛快,她眯起眼不卑不吭的回視:
“沈夫人,這幾年來你挪用公款炒股票、炒外匯,賺的就是你的,虧的就是我們股東的,你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好生厲害,怪不得這些年來你越來越美麗滋潤了,原來用的全是我們的錢?!”
“方明,你!”沈宛心憤怒的撕爛眼前的賬薄。
張臣民皺著眉頭附和:
“沈夫人,如果你不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想,我們需要考慮起訴的問題,還有你是否還能勝任這個董事長的職位!”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如今不僅是董事長的位置保不住,這群老傢伙還想把她告進牢裡?
沈宛心搖頭:“不,張老,李老,你們聽我解釋。”
沈宛心止不住的發顫,看著臺下眾人。
解釋?如今所有證據都被那個死丫頭找了出來,她甚至教唆李德生指正自己,這叫她怎麼解釋?不,她根本沒辦法解釋!
可今天不給個合理的答案,這群人會放過她?
沈宛心求助的看了眼兒子,卻見對方淡淡的別開視線,心中一下氣息不暢,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讓她的頭一陣陣的發暈,最終抵不住突然襲來的黑雲,“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明怎麼可能讓她在這個場合暈過去,於是擰開礦泉水瓶就想把她潑醒。
誰知手剛伸出去,立即被人緊緊的扣住。
沈淵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目光冷靜
而清明:“夠了,我母親情緒不穩定,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入院治療,大家如果有什麼疑問,大可等她清醒以後再說。”
話落,沈淵把人打橫抱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會議室。
明盯著他的背影,目光有些冷,不過不管怎樣,她今天算是打了一場漂亮仗。
——
散會以後,明聽著那群股東討論的聲音,徑自攙扶著卓然下到停車場,期間兩人沒有進行任何交流。
明弄不清楚他在生什麼氣,但她心情很好,於是也就沒往心裡去。
從停車場裡出來,明開著自己那輛紅色的保時捷一路往醫院的方向行駛,隔著玻璃窗看到天空的顏色,灰濛濛的像是快要下雨。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內的氣氛彷彿凝滯了一般。
卓然忍不住瞥她一眼,心底有種說不出的焦躁,就像在博弈當中,明明他棋藝略高一籌,卻無端端碰上個不知道看眼色的對手,讓他有氣無地使,彷彿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他長嘆一聲,知道如果不跟她說清楚,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一定會當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回家一覺睡到大天亮。
“明,我不喜歡你和沈淵走得太近。”他毫不隱晦,直白的說,“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明噎了下,險些踩錯油門,為免又一次榮登馬路殺手的寶座,她連忙將車子開到路旁。
踩下剎車,她終於明白過來他在彆扭什麼。
瞧他吃醋的模樣,她整個人還有點不真實。
“我不喜歡他。”她頓了下,迎上卓然探究的目光,說,“之前發生了點事,你知道的,我曾經利用過他,所以頂多算是虧欠。”
卓然看了她許久,臉色漸漸回暖,卻不是因為她的答案,而是因為點別的……
比方說,她開始在乎他的看法……
“如果他來找你,你會為了他放過沈宛心嗎?”他的聲音清冷,說完後連他本人都是微微一滯。
如今他的語氣與那些沒有安全感,只會一味質問丈夫的女人有什麼區別?
不過幸好明這個神經比鋼管還粗的女人聽不出他的窘迫,她搖搖頭斬釘截鐵道:
“不會。”
“晚上想吃什麼?”沒在繼續這個話題,他又恢復往昔的淡然。
明頭也抬,天氣冷,她想吃點熱的。
“麻辣小火鍋。”
卓然皺緊眉:
“不行,太油膩對身體不好。”
可瞧著明突然垮下的小臉,他又心軟的鬆口。
“嗯……少吃點沒關係。”
——
隔天明收到訊息,沈宛心醒了。
於是她趁著天色正好,驅車上路,準備去醫院乾點正事,比如落井下石,棒打落水狗什麼的。
可誰知剛到醫院門口,她迎面就碰上了沈淵。
週末中午車流量少,沈淵迎上前,敲了敲她身側的車窗,等她把中控鎖開啟,連招呼也不打的便直接上車。
他繫上安全帶,神色很淡:“去吃飯吧,我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明靜默在一旁,看了他良久,最終發動車子,朝附近的一家粵菜館駛去。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二樓的間,門一關,頓時阻絕了房外的嘈雜。
明左手邊是一扇雕花的玻璃窗,隔著透明的玻璃能清楚的看到遠處的江景,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偶爾蹦出一兩條鮮魚,看著倒也活潑別緻。
這裡的環境不錯,難怪平時客人不少。
沈淵一副女士優先的紳士樣,把選單遞給她:“想吃什麼就點吧。”
明也不跟他客氣,低頭吭哧吭哧的點了幾樣小菜,翻了翻選單,又要了例湯,抬頭問他想吃什麼,卻見對方眸色頗深的瞧著她。
明頓了頓,低頭略略掃了一眼,頓時明白過來。
他喜歡的菜,她剛才順手一起點了。
沈淵沒吭聲,替她斟了一杯花茶,看她小口的抿下,一頓飯下來,顯得格外的沉默。
明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麼,無非就是沈宛心的事,但是她不會主動開口,於是就這麼跟他耗著。
服務員上菜很快,兩人各執心思,默默吃飯。
明吃到一半,面前緩緩遞過來一盤子剔好的魚肉,她順著他的手一路往他臉上掃,靜默了一瞬間,心情突然有些複雜。
記得小的時候,其實她是不喜歡吃魚的,總嫌棄魚刺太多,吃起來麻煩,後來不知怎麼的被沈淵知道了,他當初想討好她,所以每一頓飯提前幫她剔好魚刺,起初她不領情,後來嚐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也就半推半就的受著。
這個習慣一直持續到她十五歲那年,把沈淵逼走之後,她好像有一段時間沒再吃魚。
明淡淡看他一眼,心情有些複雜:
“謝謝。”
“你知道我這次來,並不是為了找你吃飯敘舊。”沈淵神色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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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擱下筷子,點點頭: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沈淵多看了她一眼,開門見山的說:
“當初你之所以能進董事會,我那一票起的是關鍵性的作用,所以……方明,你欠我一個人情。”
明盯著碗,想了想,頷首道:
“是。”
沈淵面容嚴峻:
“放過我母親。”
明沒做聲,如果換做旁人,也許她能毫不猶豫的嘲諷回去,可物件是沈淵,她自覺虧欠,實在狠不下心。
沈淵抿著脣,她的顧慮他心知肚明,於是瞭然道:
“我這次找你,當然不止是讓你還人情,而是想和你做一個交易。”
明又是一愣,交易?
沈淵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只要你答應放過我母親,明天可以上我辦公室一趟,我會把手上18%的股份全部無條件的轉讓給你。”
這話無疑是丟下了一顆炸彈,一下把她打蒙了。
明是做夢也沒想到,沈淵會這麼做,其實華盛在爸爸手上的時候的規模並沒有現在這麼大,全靠沈淵在這七年裡的努力,將許多原本沒有盈利,就快要淘汰的部門扭虧為盈……
可是他現在卻能為了沈宛心放棄辛苦打拼多年的王國?
“你真孝順。”明愣愣的看著他,難道藝術家的思維都這麼特立獨行?
聽出她的嘲諷,沈淵目光冷厲:
“我的母親在之前做了許多錯事,在這次的應該能讓她長點記性,等到所有事情解決以後,我會帶她離開a市,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這樣你可滿意?”
間內又一次陷入沉默,明探眼瞧向窗外,搖頭:
“她做過的事你又知道多少?她總共找人撞了我兩次,最近的一次,險些把我們一家四口撞死,這麼一個女人,你認為她會長記性?她會心甘情願的放棄手中的一切?”
沈淵沉默下來:“我會勸她。”
明提起包包起身:“謝謝你的款待,今天就到這吧。”
“明!”沈淵忽然叫住她。
她下意識的轉過身,幾乎是立刻的掉進了對方漆黑的瞳眸中。
“如果我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一個曾經喜歡過你的男人,現在懇求你放了她,你會怎麼做?”
怎麼做?
明不知道,其實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那就是否定的。
她不可能因為他而善罷甘休,但是面對他懇切的目光,她又想起他從前對自己的好,於是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
回到醫院天已經黑了。
她照例與卓然對食,可她今天心裡有事,幹什麼都顯得心不在焉。
後來她又想到卓然對自己說過的話。
——如果他來找你,你會為了他放過沈宛心嗎?
一時間,明覺得這人就是個先知,掐指一算,怎麼什麼都知道。
“怎麼?”他收到她的目光,停下筷子瞧她。
明臉色微微一僵,有些事總憋在心裡也不痛快,卓然比她聰明、冷靜,也許說出來與他商量商量,比自己一個人苦惱要好?
“沈淵……他今天找我了……”
卓然面色不變:“恩。”
明猶豫片刻,把中午兩人吃飯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卓然靜了一瞬,反問:“你的答案?”
夜色如此美好,明卻被他問得表情一僵,低頭不肯吭聲。
卓然沒打算放過她,又喚了一聲:“明?”
叫叫叫,叫個鬼。
她明明是來找他商量的,誰知話說到一半,換成被他質問……
卓然面容嚴肅,見她要走,動作極快的扣住她的手:
“還記不記得你之前是怎麼跟我說的?”
明看著他安靜的眼神,心裡直打鼓。
她當然記得,之前她斬釘截鐵的說不會,她說她不喜歡沈淵,不會因為他而動容……
卓然一臉正色道:“可是你現在卻在猶豫?”
明抿了抿脣:“他說……把股份給我。”
卓然神色漸漸凝重:“所以你打算承他的情。”
窗外夜色寂靜,星光稀疏。
她的目光與他對上,沉默了半晌,嘴上雖然沒說什麼,其實問題已經被他一針見血的指出。
她確實猶豫了,一方面她想要沈淵的股份,另一方面她又不想放過沈宛心,可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得到多少就意味著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所以她開始舉棋不定,內心動盪個不停……
再然後就是沈淵,她之前欠了他很多,如果這次再接受他的股份,坐享其成的接手他打下的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