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白雪連下數日,彷彿不知疲倦,不曾停歇。
隨著夕陽的餘暉灑滿整座城市,原本靜謐的猶如畫卷的公寓裡忽然傳來一陣吵雜。
混合著女人的尖叫與孩童的哭喊。
沒多久,公寓的入口處浩浩蕩蕩的走出一群人,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個個面容嚴肅,闊步前行,氣勢洶洶,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公寓的樓下停了數量轎車,仔細一看,有不少好車。
這時,樓道里突然追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她身上穿的睡衣沒來得及換,趿著拖鞋,髮絲凌亂,眼眶通紅,沒有化妝的臉上顯得比遍地的白雪還要蒼白。
一開始她自欺欺人的以為只要死死的抓著兒子他就拿她沒辦法,誰知男人真正絕情的時候,那股狠勁光是想想就覺得胸口發疼。
她強忍著淚跟個瘋子一樣的追趕,嗓子眼裡又幹又癢,連帶著出口的話都變得格外嘶啞。
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不知道,幾乎在門倒下來的瞬間,她有種被強盜襲擊的臨場感。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一行人強行把她的兒子搶走,動作太快,快得她根本無從反應。
等她回過神要追,卻被其中一人扯住了胳膊。
再然後就是卓然的背影,別說談判,他甚至連一個字都沒對她說,抱起兒子頭也不回的走出她的家門。
她難受得不行,咬著牙卯足了勁的在後頭追,眼瞅著一輛輛轎車相繼開走,她衝著最近的那輛大聲嘶喊。
“卓然!卓然!”
她又哭又叫的聲音混進風裡,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明快放棄的時候,前面的車停了。
她渾身一震,幾個大步衝上前,連忙把他的車門拉開,而後一股腦的往裡鑽。
她大致掃了眼後車座,裡面只坐了卓然一人。
明偏頭看他,四目相對下,她眼眶泛紅,開啟的恰好是他側邊的車門,鑽入的同時,難免有身體接觸,可她剛才一心繫著兒子,根本不知道此刻兩人的舉止有多麼親暱曖昧。
她跪在他的膝蓋上,整個人被凍得就跟一個小冰棒似的,明明近在咫尺,明明一圈手就能觸碰……
他別開眼:
“明。”
明猛地抬眸,眼眶明晃晃的全是水光,卻拼命忍著不讓他掉下來。
“你知道我重視你,捨不得傷你,所以你擺出這副可憐相,等著我向你妥協對嗎?”
明愣了下,沒說話。
他看她被凍得紅通通的小臉,動作極其溫柔的搓去她眼角的水漬,夕陽餘暉從車窗外灑進來,將他俊美的側臉襯出一股子的書卷味。
可誰會想到,在這副斯的表皮下,藏得是一顆多麼陰險無情的心。
他嘆了口氣,頗為無奈握住她的手:
“也許你會認為我在報復你,其實不是,明,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仔細的想過,如果兒子跟著你,他往後會經歷什麼?”
明一震,像是沒了力氣的聳拉下肩膀。
卓然看她一眼:
“既然你已經嫁給顧傾城,一定想過如何應付在他身後的家族,即使撇開這點不談,你已經懷孕了不是嗎?等到這個孩子出生,你還能像從前那麼重視兒子?”
“我……”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明,你捫心自問,這些日子以來,你確定沒有忽略過曉漁?而顧家,你真的認為他們會接受一個與他們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
見她不說話,卓然繼續道:
“我今天來並不是想跟你爭什麼,往後你依然保有兒子的探視權,而我作為他的親生父親,可以向你保證,哪怕日後重組家庭,我不會委屈他半分。”
卓然的話音剛落,明頓時屏住了呼吸。
狹小的車廂內在這一刻裡顯得特別的安靜。
“真的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她抬頭看他,眼裡近乎哀求,“你不要要走曉漁好不好?”
明咬緊牙關,明明他的說法全不成立,可她卻無法反駁。
心底徒的一慌,之前的例子令她感到害怕,假如讓他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種,他會不會連這個都要搶走。
“不行。”他垂眸看她,“曉漁我一定會帶走,他將會是我唯一的合法繼承人,我不可能讓他受到顧家半點委屈。”
明渾身發抖:
“你憑什麼這麼說?曉漁也是我的兒子,我更不可能讓他受委屈!”
聽他的語氣,似乎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
這也令她感到心慌,她從沒想過會失去兒子,可如今這人卻堂而皇之的把人搶走。
她又想到珍妮,想到兩人出雙入對的出現在她面前,他怎能說這種話,他既非不能人道,又不是性無能,想要兒子、繼承人,跟珍妮生去呀,為什麼跟她搶?
“你把兒子還給我!”
她急了,氣了,什麼理智都沒了,披頭散髮的坐
在他身上,就跟個瘋婆子似的對他又抓又咬。
可面對她的瘋鬧,卓然卻只是冷靜的開口:
“方明,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明愣愣的抬頭,迎上他那雙不帶一絲情緒的眼。
那目光,就像她當年站在被告席裡看到的相似,他當時也正在指責她的幼稚、不懂事……
明藏在心裡的自卑又一次被人毫不留情的揪了出來,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本能,她多怕他這麼看她,高高在上的俯睨,彷彿她有多糟、多壞,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是不成熟,可這幾年我招惹你了嗎?我也想過改正,我甚至想離你們遠遠的,但是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她停下剛才的動作,拉開車門下車,“我只想平靜的生活,可你偏偏要招我,之前我跟兒子在南城生活得好好的,可是你為什麼又出現,現在連兒子都要搶走,我上輩子到底欠了你什麼?”
她死死地抓著車門,衝他大喊:
“我只問一句,你真的要帶走曉漁?真的不念一點舊情?”
卓然原本冷淡的表情沉了一些,脣邊慢慢浮現一抹嘲諷的笑,舊情?假如他們真的有舊情,她就不會在他受傷期間另嫁他人。
“方明,當初是你要斷的一乾二淨,現在又來跟我說什麼‘舊情’,不覺得可笑嗎?”
明站在原地,耳畔是汽車重新發動的聲音,後來她手一鬆,不知怎麼的就放了手,眼睜睜的看著那車越開越遠。
小區內定期有人清理積雪,地上的雪不厚,薄薄的一層,可她卻覺得特別冷,那種一路竄上背脊的冷。
——
卓然沒走多久,顧傾城就到了。
他看著被拆的門嚇了一跳,一進屋瞧到蜷縮著靠在沙發裡的明:
“明!明!”
他衝上前一把將人抱起來,什麼也沒說就往醫院跑。
明意識模糊,等到進了醫院,她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滿世界的白,依稀聽到顧傾城的聲音。
她掀了掀眼簾,仰起臉瞧他:
“我怎麼了?”
顧傾城用力的搖頭:
“沒什麼,你只是太累了。”
明吁了口氣,扯過被子劈頭蓋臉的把自己捂了個嚴實,在被子底下,左手不自覺的撫上自己的腹部,心裡想了很多,卻一句也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悵然的嘆了口氣。
人活著,怎麼那麼累……
隔天明出院,她不放心的做了幾項檢查,在確認肚中的孩子正健康成長的時候,輕輕鬆了口氣。
顧傾城在遠處叫她。
明應了一聲,等著車子靠近了這才鑽了進去。
下意識的又摸了摸已經顯懷的肚子,她的目光漸漸暗淡,有了這次的教訓,她想她會把這個孩子的身世滿一輩子。
“明。”車子開到半路,顧傾城支支吾吾的對她坦白,“跟卓氏合作的事,是爸爸的主意,我…”
她幽幽的對著不停掠過的風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顧傾城似乎以為她在生氣,一整日下來光顧著陪她,竟什麼也沒做。
可上帝在關上了一扇門的同時,也為她打開了一扇窗。
她雖然輸了兒子的撫養權,卻贏了另一場官司。
同年三月,她拿到了父親四分之一的遺產。
早上起來,面對整個空蕩蕩的房子,明捂著嘴跑進廁所,沒多久裡面傳出一陣“嘩嘩”的水聲。
她用力的搓了把臉,看著鏡中過於蒼白的神色,胃裡又是一陣翻湧,她重新回到馬桶旁,險些連黃膽水也嘔了出來。
好不容易,她緩過了氣,挺著一個大肚子慢悠悠的步出客廳,今天是週末,可看著四周圍的空寂,還有消失的童音,突然覺得吸進去的每一口呼吸都是疼的。
一個月了,她的兒子已經被帶走整整一個月了。
可她卻完全沒有適應。
她走到茶几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隨著口腔裡的酸味被沖淡,這才舒服了一點。
然後她開啟冰箱,找出一捆麵條和雞蛋。
她現在狀態不如從前,哪怕沒胃口,也要逼自己吃一點。
早上八點,清潔阿姨用備用鑰匙開啟門,眼瞅著正打算出門的明,笑著說:
“方小姐,要出去?”
明微微頷首。
儘管雪後初晴的陽光甚好,可a市的冬天依舊灰濛濛一片。
一路驅車來到公司樓下,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坐在辦公桌後默默審閱件。
既然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待在辦公室,總比那冷清清的屋子強。
下午明打算到樓下的餐廳裡吃飯,身旁突然跑來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輕輕碰了她一下,然後奶聲奶氣的道歉。
明垂眸痴痴的看著男孩的臉蛋,又白又嫩,跟她兒子差不多,真想捏一下……再捏一下……
也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嚇人,男孩的母親上前,看她就跟看個人販子似的,匆匆把兒子帶走。
明摸摸鼻子,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買a餐的時候冷不丁的聽到兒子的叫聲,她沒理,直接端著托盤往回走,可沒走兩步,遠處驀然跑來一道身影,小小的個頭一下子便巴住了她的腿。
“媽媽!”
明不敢置信,放下托盤捏著他的小身板不停的瞧。
紅通通的小臉蛋,滴溜溜的大眼睛,跟個樹袋熊似的掛在她身上,可不就是她的寶貝兒子嗎?
明眼仁突然疼了起來,這才一個月沒見,卻彷彿過了好幾年。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小傢伙還沒弄清楚狀況,還以為自己不過是被接去住兩天,回頭媽媽就會來找他。
明找個位置坐下,滿腔的喜悅全被他這話澆熄。
她突然沉默下來,一方面不知要如何跟兒子解釋,另一方面……
她一皺眉頭,問道:
“爸爸呢?你一個人過來的?”
她嚇得臉色發白,兒子才幾歲,五歲不到的娃娃,卓然居然放心讓他一個人出走,如果被車撞了怎麼辦,遇到人販子了怎麼辦?
這些後果光是想想就令她心驚不已。
可不等她質問,遠處便傳來一陣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叩叩”聲,一個長了一頭金髮的年輕女人朝她跑來。
看到來人,明慢慢垂下眼,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收攏。
因為跑得急,珍妮氣氣喘吁吁的在一旁站定,礙於她在場,她先給卓然打了電話,而後語中略帶責備的道:
“曉漁,你怎麼能突然跑開?”
曉漁同學沒說話,低下頭默默吃母親剝好的蝦。
“你這孩子,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珍妮咬著脣,如果這孩子在她手上出事,她跟卓然也完了。
明頓時明白過來,她心房一緊,語氣變得嚴厲:
“方曉漁,你都幹了什麼好事?”
曉漁同學嘴一撇,哭哭啼啼的拉住她的手,說的還是那句:
“媽媽,你什麼時候接我回去?”
她一愣,看著兒子期盼的目光,竟無言以對。
“爸爸那……不好嗎?”
兒子沒搖頭,也沒點頭。
明知道他只是不習慣,小孩子麼,等時間長了,自然會被其他的東西吸去注意力。
一頓飯吃得不是滋味,明擱下筷子,看著還等在一旁的珍妮:
“如果有事你先走吧,晚些時候我會把曉漁送回去。”
對這個提議珍妮自然是不肯的,她面上尷尬卻不能丟下曉漁不管,於是待了約莫十五分鐘,終於等來了卓然。
此時明正牽著兒子往門外走,遠處便緩緩駛來一輛熟悉的轎車。
車門一開,卓然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他慢慢的垂下眼睛,漆黑的眸子在兩人身上逡巡,最後將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他朝兒子露出一抹極為溫柔的笑:“乖,跟爸爸回家。”
留意到兒子抓得她越來越緊,明臉色白了白,本著商量的口吻說:
“你讓他跟我待一天好不好?我保證會在七點之前送他回去。”
凌厲的視線慢慢定格在她身上,卓然抿著脣提醒道:
“明,不要忘了當初的約定。”
她愣了下,臉色更白。
她怎麼會忘?就在一個月前他許諾她可以隨時見兒子,但是地點必須在他家裡,她不能把兒子帶走,更別提在外滯留。
說白了他就是防著她,防她一聲不吭的把人帶走。
明咬咬牙,這也是她一個月都沒去找兒子的原因。
她不想見他,更不想踏足他與另一個女人佈置的“家”……
“我要回家!”兒子死死的抓著她的手,他口中的“家”顯然與卓然的不同。
卓然抿著脣,人來人往的街上,面上晃過一絲不愉。
眼看著僵持不下的父子兩,明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聽爸爸的話,明天媽媽再來看你好不好?”
小傢伙最終不捨的鬆開她。
三個大人,一個孩子。
此情此景……確實有些尷尬。
盯著珍妮把孩子送上車,她感慨,既然是她主動放手,現在跟著藕斷絲連有什麼意思?
她想著,態度極其客氣的對他說:
“明天我會去你那看曉漁,如果可以……”
無論是言行亦或舉止,與應酬客人無異。
她沒明說,可那會說話的眼神分明在說,她不希望他留在家裡。
卓然震在當場,身上霎時寒氣逼人。
明沒再瞧他,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正要上樓
,兜裡的手機適時的響起。
王厲在電話裡噼裡啪啦的問她某個企劃案放哪了,明想了想,跟他說了個大致的方向,自己則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跑。
“左邊的抽屜,第三層……”
他看她毫不眷戀的背影,心臟猛然収緊,一種久違的疼痛開始從心底深處蔓延。
“卓……”
珍妮在一旁喚他,卻因為他過於森冷僵硬的身體而住口。
她抬眸望了眼已經走進電梯的方明,又看了眼一旁的卓然,眉頭微微皺緊。
——
隔天明把兒子喜歡的玩具和遊戲盤收拾收拾,一拎包包,趁著陽光甚好,直接來到卓然樓下。
是傭人給她開的門,沒多久,小傢伙高興的朝她跑來,拉著她進房。
手裡抓著遊戲柄,母子倆一人一邊的坐在電視機旁,聽著噼裡啪啦的打鬥聲,玩的不亦樂乎。
就在明第八次ko掉兒子以後,小傢伙不樂意,爬起身吵著鬧著找爸爸。
明哼唧兩聲把兒子的頭髮揉亂:
“你爸今天不會回來了。”
卓然還是講信用的。
她拍拍屁站起身,想到自己帶來的餃子皮和肉餡:
“我們中午吃餃子。”
小傢伙一聽,興致缺缺的繼續打遊戲。
明沒忍住,往他腦袋上拍了一記。
“媽媽打人!”
她又捏上他的臉,這小子果然是在地主家住久了,都瞧不起她做的清粥小菜了。
但是能見到兒子,明心情很好,正哼著歌在廚房裡包餃子,冷不防聽到客廳傳來的聲音。
她以為是兒子,笑容滿面的回頭,眼底透出一絲暖意:
“饞鬼,要等下才能……”
這個“吃”字沒能出口,她因為出現在門口的人影,笑容霎時僵硬。
卓然身材高大,身上的西裝未換,穿著居家拖鞋,幾乎將整個廚房大門給堵了。
她愣了下,很快回過神,慢吞吞的扭過脖子,不發一語的繼續剛才的動作。
雖然是週末,可他不是很忙嗎?而且她昨天說得很清楚,這麼簡單的意思他不可能聽不懂。
她的意思卓然確實懂了,可不代表他一定會照做。
相對無言,低氣壓圍繞在他們身邊。
明正低頭包餃子,冷不丁的聽到他越走越近的腳步聲。
她僵了下,不動聲色的停下動作,卻見他只是越過自己,拿起擱在一旁的水晶杯。
她側過臉,看他擰開水龍頭,扣在杯沿上的手格外的修長漂亮。
水聲在數十秒後戛然而止,然後就是他離開廚房的聲音。
明靜靜的站在砧板前,不得不承認,在他走的時候她確實鬆了口氣。
明原本打算只做兩人的份,可如今卓然回來,她總不能讓他在一旁看她們娘倆吃,所以只能多包了一人份的餃子。
中午,她把餃子端出去,又弄了醬料,看著兒子大口大口的吃相,目光頓時一暖,抬起手,用紙巾輕輕搓去他臉上的油漬。
一側身,明心頭又是一跳,這才發現卓然一直注視自己。
他眸光頗深,被她發現以後又不慌不忙的低下頭,斯的進食。
明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父子兩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好養得很。
等著他們把餃子掃得一顆不剩,明站起身想收拾,卻被人搶了一步。
他接過她手裡的碗,比她高了兩個頭的身形幾乎把她罩住,陰影下,他居高臨下的睨著她,眸色淡淡:
“我來。”
明看著面前的男人半晌,默默的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廚房裡傳來流水聲,明抱著兒子在沙發上看電視,曉漁同學似乎很期待她的肚子,小手在上頭摸了摸,問:
“媽媽,妹妹什麼時候會出來?”
明也跟著在肚皮上蹭了蹭,捏了把他白嫩嫩的臉:
“你怎麼知道是妹妹?”
曉漁同學剛吃過餃子,深知吃人嘴軟的道理,甜甜的拍馬屁:
“我想要一個像媽媽一樣漂亮的妹妹。”
明樂了,這話她愛聽。
這時門鈴聲在屋外響起,明瞅了眼還在廚房裡洗碗的卓然,拖著步子去開門。
她心想,這大週末的還有誰會過來,豈料門一開,一張精緻的臉蛋赫然出現在她面前。
珍妮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長裙,配上長筒靴,金髮碧眼,將近一米七五的身高氣勢頗足,打自己面前一站,明總有種被比下去的感覺。
珍妮看到她沒有感到任何意外,爽朗的打了聲招呼便越過她,拎著一袋子水果走進廚房。
明抿了抿脣,她當然不會意外了,
昨天她說的話,她相信珍妮一定聽得一清二楚,卓然也是,可這兩人明知她今日過來,卻雙雙出現,而且跟他們格外自然的態度一對比,反倒顯得她過分**和小氣……
明心頭不悅,路過廚房的時候看到珍妮正在幫忙洗碗,這個漂亮的混血兒低著頭,不知道與卓然說著什麼,微暖的陽光下,眼底浮現的是對他最純粹的愛。
明腦殼發疼,拎著兒子回房,母子倆關起門來繼續殺得昏天黑地。
可她因為屋外的兩人,有些心不在焉,一連被兒子殺了幾個角色。
最後她火了,扔掉手柄把人按在地上,直接來了一場真人pk。
一玩起來,時間過得特別快,沒過多久,卓然敲開房門。
“吃飯了。”
明慢吞吞的走出客廳,恰好珍妮端著飯菜從廚房裡出來,身上穿著圍裙,與卓然並肩而立,那模樣真像一對幸福的小夫妻。
明裝作若無其事的往椅子上一坐,前夫、前妻、現任女朋友、前妻的兒子,圍成一圈,吃飯……
她腦殼又疼了,卓然總說她荒唐,其實他才最荒唐。
她抬頭覷了兩人一眼,眼瞅著他們舉止大方,彷彿一切天經地義的模樣,不由的苦惱,難道只有她一個人覺得尷尬?
這一頓飯吃得特別安靜,四周圍的氛圍也特別的詭異。
除了一個人,珍妮。
她彷彿置身事外,又彷彿根本沒把她這個前妻當做一個威脅,知道卓然有潔癖,所以沒往他碗裡夾菜,倒是曉漁同學,還沒開始吃呢,碗裡的菜已經快比米飯多了。
明默默的觀察著珍妮,心中生出一絲欣慰,有個強勢的前夫還是不錯的,至少他的新婚妻子不可能爬到他頭上,所以她不用擔心兒子往後會被繼母欺負。
吃完飯,賢惠的珍妮搶著收拾碗筷。
卓然本著從小養成的紳士風度,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所以明這個沒什麼化的鄉下孩子,很順理成章的窩在沙發上偷懶,廚房的門大開著,她知道那是珍妮故意的,她哪怕面上表現得再大方,心底一定有根刺在梗著,否則她今天也不會過來。
明撐著下顎,默默的打量著兩人。
看得出來,他們的相處模式很生疏……很客氣……
卓然永遠是紳士的,不遠不近的距離,身上總帶著一層令人想要靠近,卻又害怕靠近的隔閡,而珍妮亦然,她對卓然帶著點崇拜的心理,假如沒有他的首肯,她哪怕連他一根手指頭都不敢觸碰……
明心頭一跳。
這種感覺,她想沒人比她更清楚。
當初她也像珍妮一樣,懷著既喜愛,又崇拜的心理與他在一起,但是她又比珍妮幸運,至少她得到卓然的時候,是在他最落魄的那年,她抓住了機會,巴上了這塊天鵝肉。
而且她的臉皮也比珍妮厚,不管他給什麼冷臉她都能底氣十足的貼上去,抓他的手,親他的臉,貼得他受不了了,只能任她胡來。
明摸摸鼻子,拎起包包走到門邊穿鞋。
那個時候她還年輕,有力氣,哪怕發個高燒,第二天照樣跟菜市場的活蝦一樣的活蹦亂跳,所以卓然那點冷臉真是小意思,她根本不放在眼裡,但現在不行……
她老了,再生病非得躺**一個星期才能好,所以她受不了打擊,賭博這種事還是讓小姑娘來吧,她這把老骨頭折騰不起,也不敢折騰了。
兒子依依不捨的扯了扯她的袖子:
“媽媽,不走。”
明揉亂他的頭髮,想要彎腰把鞋帶繫上,可這才發現自己大著肚子不好下蹲。
她目光一轉,滴溜溜的落在兒子身上。
她養了他那麼多年不就是拿來用的嘛?
於是明直起腰,腳一抬,以大欺小的說:
“幫我係鞋帶。”
對於母親的要求,兒子自然樂意效勞,可明真是太看得起他了,對於一個不到五歲的奶娃娃來說,繫鞋帶真是一種高難度動作。
明眼瞅著他把鞋帶弄得一團糟,倒也不著急,可這時兒子身後走來一人。
卓然逆著光,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們一眼,忽然彎下腰:
“我來。”
明嚇了一跳,看著他認著的神態,想要收回腳已經來不及了。
越過他,她瞥了眼珍妮的臉。
她正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明張了張嘴,又把話往肚子裡吞,等著鞋帶繫好,連忙拎起包包開啟門。
“我送你。”
她聽到他的聲音,忍不住皺緊眉頭: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她腳步匆匆,身後那人卻不疾不徐,明知道這人心裡的固執,不打算和他爭辯。
此時的天色並未全黑,明大著肚子走得很慢,身後也總是跟著一道人影。
她嘆了口氣,她不敢亂想,也許卓然對她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他只不過是習慣了體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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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她趁著在路旁等計程車的空擋,對他說,“聽我一句勸?”
卓然頓了頓,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她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腳尖繼續:
“我知道你家世好,從小養成了習慣,但既然你已經打算跟珍妮在一起,就不要對每個女人都那麼紳士、溫柔……”
卓然似乎僵了下,漆黑的瞳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久不見他迴應,明有些說不下去,好吧,本來就是她多管閒事。
摸了摸鼻子,這是每當她心虛或者心裡有事的時候會做出的小習慣。
“再大方的女人,也受不了你這種對誰都好的態度……算了,當我沒說吧。”
她只是看著珍妮那張慘白慘白的臉,一時多嘴……
兩人沉默的站了許久,終於等來了一輛計程車,她一刻也不想待的拉開車門。
可她剛繫好安全帶,他便抓著另一側的門不放。
抿著脣,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你也受不了?”
她臉上好不容易聚起來的笑容漸漸散去,沒點頭,也沒搖頭,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路旁的燈光灑在臉上,她毫不眷戀的側頭,那樣淡淡的,彷彿不再把他這個人放在心頭。
心臟驀然緊縮,他目送著車子開遠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隱隱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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