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說,原本的沈二老爺和沈二夫人還有那麼一絲絲的可能同意過繼一事,那麼因著沈梨秋這句話,僅剩下的那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幸好,沈光宗他不知道。
不僅沒有感到任何沮喪,沈光宗居然還有心情安慰沈梨秋。
“妹妹,那邊的事兒自有我來全權處理,你無需為此擔憂。哥哥我只盼著妹妹你能儘快養好身子骨,到時候,陛下那邊還需要妹妹來為我說些好話。”
沈梨秋嘴角有些抽搐,為了避免被沈光宗察覺端倪,她只得裝著害羞的模樣低下了頭。
“……好。”
其實,沈梨秋原本並不想應承下這事兒。
倒不是因為她不捨得安陵侯這個爵位,而是她打心眼裡覺得,這事兒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要知道,安陵侯的爵位跟安陵縣主的封號,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前者不僅可以世襲,還可擁有實權,乃至封地。
後者卻不能世襲不可擁有實權甚至不可參政,就連國庫供給的錢糧也相對來說要少了不止一籌。
在這種情況下,陛下怎麼可能會選擇收回沈梨秋那毫無意義的安陵縣主,改為賜封沈光宗安陵侯呢?這麼不合算的買賣,只要陛下腦子沒問題,就決計不可能同意的。
自然,除非是安陵侯沈鵬飛的確有親生兒子,那麼看在忠臣遺孤的份上,或許事情還會有轉圜的餘地。
可看著一臉勢在必得神情的沈光宗,沈梨秋愣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呃,算了,由他去吧,左右他連第一步都完不成。
……
被小瞧了的沈光宗旋即展現了他驚人的實力。
怎麼說呢?
從以往的情況來看,沈光宗這人既沒天賦也不勤奮,簡直可以說是一無是處,偏生又好高騖遠,奢望著有朝一日老天爺開眼,直接讓他成為一品大員,最好是能夠位列三公的那種。
原本,奢望只能是奢望,誰曾想到,這次回來述職,沈光宗真的遇到了驚人的際遇。
他給自己制定了一個簡便易行的三步計劃。
第一步,將自己過繼到已故安陵侯沈鵬飛名下。
第二步,讓沈梨秋主動歸還安陵縣主的封號,換取他成為新任安陵侯。
第三步,坐等沈梨秋出嫁成為三皇子正妃,繼而三皇子登基,沈梨秋順勢成為一國之母后宮之母,自然他就是國舅爺了。
想法是美好,就是透著一股子傻氣。
然沈光宗卻完全不這麼認為,至少他覺得自己已經邁出了小半步,也就是將他的結髮妻子柳綠休妻回孃家。
休妻的理由很簡單,原沈少夫人柳綠對安陵縣主沈梨秋不敬導致後者昏迷。
這理由,勉強還算是說得過去,然而柳家人卻不這麼認為。
也許在沈光宗看來,柳綠不過就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庶女,他原本是六品官,倆人也就湊合了。然如今看來,他卻是要繼承安陵侯府的。
區區一個庶女,如何配得上他?
然而……
“綠兒,你怎的一個人回了孃家?”
“什麼?被休棄!”
“誰給了沈光宗這個膽子?不是說,他連個外放實缺都謀不到嗎?”
“該死的!柳家絕不會放過他!”
“……”
得知獨自一人回孃家的柳綠實則是被休棄了之後,柳家所有人的臉,都綠了。
世家大族,一貫講究的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便是柳綠僅僅只是一個庶女,且在出嫁之前也說不上有多受寵,然而她終究是柳家的人,而柳家除了柳綠之外,也還有其他的未出閣姑娘家。
柳家的怒火,沈光宗並不是完全沒有考慮到,只是他並未將柳家放在眼裡。
倒黴的沈光宗,他只記得柳綠的祖父乃正三品太常寺正卿,想著只要自己成為了新任安陵侯,區區一個正三品的文官,他是完全不需要放在眼裡的。
可俗話說,乞丐都有門貴親,更別提柳家本就是世家大族。
而柳綠的祖父就有一個關係極為不錯的堂兄。
本朝左丞相。
左丞相除卻有五個極為出色的兒子外,另還有一個女兒,早年嫁入宮中,賜封柳貴妃。
呵呵。
想那沈光宗,寫休書時只覺得異常暢快,命人將尚在坐月子的柳綠丟出安陵侯府時,更是神清氣爽。就彷彿,將柳綠進門多年卻連生四個女兒的怨氣盡數發洩一般,完全沒有意識到,柳家會尋親戚幫忙。
然就在沈梨秋從昏迷中清醒之際,柳綠的嫡母和祖母已經同左丞相夫人一起,進宮求見了柳貴妃。
事兒,鬧大了。
柳貴妃派人來安陵侯府傳信,命沈梨秋次日一早進宮。
……
對於沈梨秋來說,這分明就是無妄之災。
可仔細想想,若非她那一日吃飽了撐著沒事兒幹,胡說八道擔憂了無數的人,也不會造成如今這般後果。簡而言之,沈光宗之所以會休棄沈梨秋,雖並非是因為她忽的昏迷一事,卻也跟她脫不了關係。
若非沈梨秋提起了所謂“過繼”一事,沈光宗會捨得休棄正三品文官的親孫女?
便是庶出,那也是沈光宗高攀了。
自己種下的苦果,便是再苦也要跪著吃完。
這句話,用在沈梨秋身上相當得合適。
次日一早,她就跪在了柳貴妃跟前。
然對於柳貴妃而言,便是受了沈梨秋的跪拜,她也絲毫不感到喜悅。其一,是因為沈梨秋跪她是理所當然的,這真沒啥好感到喜悅的。其二,卻是柳貴妃真心不願意見到沈梨秋,只因每次見到了沈梨秋,她都會為自己兒子感到不值當。
心狠手辣城府極深,這沒什麼,便是沈梨秋狠到弄死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三皇子後院的女人,甚至連其他女人所生的子嗣都一概不放過,柳貴妃覺得,她也是能夠接受的。
可是!
沈梨秋太蠢!
蠢得喪心病狂!
“安陵縣主,你可知本宮今個兒為何要特地喚你進宮?”柳貴妃壓抑著心中的不耐煩,目光卻瞄向了被柳家送進宮的前沈少夫人柳綠。
柳綠先前身子骨就虧損嚴重,且又因為沈光宗想要納妾一事,氣悶之下直接吐了血,之後更被沈光宗直接丟出了安陵侯府,莫說旁的,竟是連個軟轎都沒有為她準備。雖說安陵侯府和柳綠的孃家都在內城,可兩者之間的距離真的一點兒也不近。
事實上,柳綠用了三個時辰才堪堪挪回了孃家。
不是她蠢到不去僱傭馬車或者轎子,而是她當時是直接被沈光宗從床榻上強行拖下來。衣裳鞋子倒是都給了她,畢竟如今眼瞅著就是年關了。要是真的讓她只著中衣出去,怕是不用半盞茶時間,她就能被凍死在安陵侯府外頭。
可饒是如此,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挪步回孃家,柳綠那身子骨也直接垮掉了。
如今的柳綠面色慘白如紙,身子骨更是消瘦得厲害。
而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也是為了能夠讓柳貴妃有個直觀的認識,同時,她本人也希望親眼見一見沈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