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夫人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懵了後頭的一幫子人。
尤其是沈少夫人柳綠。
柳綠乃東都城人士，孃家也是官宦人家，且品階不低。她的祖父，是正三品的太常寺正卿大人，跟安陵侯沈鵬飛也算是有點兒交情。當年，在得知安陵侯沈鵬飛的侄子尚未婚配時，主動讓其長媳來跟沈二夫人閒聊。而閒聊的結果是，將庶出的孫女嫁予了沈光宗。
沒錯，柳綠乃庶出。
雖是庶出，卻因她父親乃是祖父的嫡長子，她本人又是柳家長房唯一的女兒，自幼養在嫡母膝下，配當時僅僅有秀才功名的沈光宗，也算是下嫁了。
當時，柳家賭的是安陵侯沈鵬飛會拉拔親侄子，卻不曾想到，那位竟如此的短命。
可嫁都嫁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幸而只是個庶出的姐兒，對於柳家來說，損失不大。可對於當時剛嫁過來半年且已有了身孕的柳綠來說，卻無異於是個晴天霹靂。
然她，毫無辦法。
卻不由的，在心中埋下了禍根。
她，心有不甘。
……
“母親，您這是作甚？莫不是護著你侄女不願讓她給我和光宗行禮？”強忍著心中的不安，沈少夫人勉強擠出了這麼一番話。
她迫切的盼著沈二夫人能立刻起身，告訴她，這一切都是沈二夫人在耍她玩！
縣主……
沈梨秋怎麼可能是縣主！
顫顫巍巍的等了好一會兒，沈少夫人等來的卻是夫君強拉著她跪下了。
顯然，沈光宗要比妻子更有腦子，又或者說，他更瞭解自己的母親。
如非萬不得已，沈二夫人是決計不可能給沈梨秋下跪的！便是當初，安陵侯沈鵬飛尚且在世時，沈梨秋也沒有這般得臉。思及最後收到家書也是在半年多前了，沈光宗當下明瞭，怕是就在這半年光景裡，府中出了變故吧？
沈光宗在思量的同時，手腳卻是不慢，跪下磕頭一氣呵成。
“你還愣著作甚？”
瞅了一眼雖跪下卻一直愣在當場的妻子，沈光宗心頭立刻冒出了怒火，壓低聲音喝道：“不是你鬧著要行禮嗎？磕頭！”
“啊！我的肚子好疼，疼……”
“閉嘴！”
沈光宗怒了，乾脆起身強壓著妻子磕了個頭：“都什麼時候了，還裝蒜！”
其實，對於自己的妻子愛拿喬、愛裝蒜的性子，沈光宗是相當得清楚。只是，想著肚子裡的孩子重要，往日裡沈光宗也不想跟妻子一般見識，左右她也不會在高官貴人面前給自己沒臉。
結果呢？！
“哎呀，真疼，疼死我了！嗚嗚嗚嗚……夫君，這次是真的疼，太疼了！”
頭倒是磕了，沈少夫人卻整個人都趴下了。
這一刻，歸途中想的要如何給沈二夫人一個下馬威，要如何奪了安陵侯府的中饋，要如何生下兒子奪了整個安陵侯府……都被她拋到了腦後。
因為，這次是真的了。
……真他孃的疼！
“免禮起身吧。”沈梨秋倒不是想要拿喬，她純粹就是見招拆招而已。見沈少夫人疼得額間都滲出冷汗來，她略一遲疑，到底還是有些不忍心了，“管家呢？去喚個大夫來吧，對了，連穩婆也喚來吧，我擔心堂嫂這怕是要生了。”
九個月的身子，雖不到日子，可若真的生了，也算不得早產。
況且，便是沈少夫人原本沒打算生，被沈梨秋這麼一說……
她還能不生嗎？
大夫來得倒是很快：“貴府少夫人確實是要生了，產房準備好了嗎？趕緊的，穩婆呢？”
……呵呵，穩婆。
哪戶人家生孩子不是提前跟穩婆說好的？便是再貧賤的人家，那至少也會尋幾個本家生養過的老婆子。安陵侯府倒是好，先前是壓根就不知曉沈少夫人有了身子，等看到了，結果才這麼幾句話下來，這位就要生了。
沈二夫人都快瘋了！
便是對這個兒媳婦再不看重，可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卻是她的孫子！
忙不迭喚了人拿來軟轎，因著二門離主院太遠了，沈二夫人乾脆便讓人將沈少夫人抬到了離二門最近的客院處。又吩咐大廚房趕緊準備熱水，又叫了好些個小廝都出去尋穩婆。
這還不算，沈光宗的倆女兒又鬧騰起來了。
先前，小姐倆是被各自的奶孃抱在懷裡的，雖也聽到了沈少夫人聲聲喊痛，可她們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沒一個當真。不曾想，這次卻是來真的了，聽著房裡近乎淒厲的慘叫聲，小姐倆一個沒繃住，爭著搶著嚎啕大哭。
沈二夫人只恨不得一人給一巴掌，趕緊都閉嘴！
幸而這時，穩婆終於趕來了。
“趕緊把孩子帶到後院去，光宗，你也不用待這兒，去後頭尋你爹吧。”
眼瞅著這些人光杵在這兒，幫不上忙還反添亂，沈二夫人是真的煩了。當下，忍著氣將所有礙事的人統統轟走，包括一副乖巧模樣的沈梨秋。
像沈梨秋這般善良的人兒，自是不會讓沈二夫人為難。
她很快就離開，只是在離開之前，卻滿臉擔憂的將目光投向了產房。
“堂嫂連著兩胎都是女兒，可別生出大四喜來。”
……
產房內的慘叫聲持續了一天一宿。
萬幸的是，繡樓跟客院相距甚遠，沈梨秋當夜睡得很是安穩。
而除卻沈二夫人一直待在客院不曾離開外，其他的幾位主子也休息得不錯。只是沈光宗心裡揣著事兒，倒不是擔心自己的妻子，而是從沈二老爺處得知了這半年光景發生的事兒，心裡隱隱有了不詳的預感，生怕安陵侯府出現變故。
然安陵侯府倒是尚未出現變故，待晌午過後，產房內倒是先有了分曉。
沈少夫人生了。
生了一對紅彤彤的……女兒。
這剛出生的小嬰兒，通常都是醜不拉幾的，沈家眾人並不嫌棄她們的長相。
因為光嫌棄她們的性別去了。
“什麼？都是姐兒？怎麼會怎麼會……”
可憐的沈二夫人，忙了一天一宿，只覺得自己的腿都磨短了一截。結果盼來的卻是孫女！
還是一雙孫女！
而沈少夫人，也不知曉應該說她幸運還是不幸了。她一生完孩子，就直接累得昏睡了過去，顯然沒個小半天工夫，大概是醒不過來的。
至於醒來以後……
得了訊息的沈梨秋愣是多用了一小碗雞湯。
嗯，二房的四個侄女都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