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太嬪？
蕭驚天危險的眯起了雙眼，原本就低氣壓的前殿，這會兒氣氛更是已經徹底冷凝了下來。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不遠處滿臉驚詫的唐嬤嬤，蕭驚天忍不住皺了皺眉。
其實，方才唐嬤嬤離開時，蕭驚天是知曉的，甚至他也猜到了唐嬤嬤想幹什麼。可一來出於對唐嬤嬤的信任，二來蕭驚天本人也不介意幫著解決一下仇視沈梨秋的人，當即就隱下了不說。
可如今看來，竟不是唐嬤嬤故意引誘婉太嬪來此的？
……彷彿有點兒意思了。
垂下眼眸略略掃視了一遍眼前摔成一團並被自己卸了下巴的四位妃嬪，蕭驚天的面上非但沒有半分的憐香惜玉，反而帶著萬般的嫌棄甩了甩方才接觸到妃嬪下巴的手。
不甩還好，這一甩，蕭驚天才發現自己的手上真的沾上了某些髒東西。當下，蕭驚天的面上出現了惱怒至極的神情，看向四位妃嬪的眼神愈發的冷厲了。
“長的醜也就罷了，還往臉上抹石灰？你們故意來噁心朕的吧？”
完全無視了等候在殿外的婉太嬪，蕭驚天徑自吩咐宮人拿來乾淨的水和帕子，為自己淨手。
再看那四位妃嬪，雖說被卸了下巴導致暫時無法言語，可她們的眼睛和耳朵卻是沒有任何問題的。除卻那已經半暈迷狀態的惠妃不提，其餘三位卻是將蕭驚天那番嫌棄的神情和話，盡數看在眼裡聽在耳裡。
一瞬間，便是有厚厚的妝粉打底，也無法完全掩飾住她們那鐵青的臉色。
身為世家貴女，她們打小用的都是最好的胭脂水粉，可陛下竟然說她們用的是石灰！
敢問誰會用石灰抹臉？！
被卸掉的下巴鑽心得疼著，可蕭驚天方才那話卻彷彿在她們的面上結結實實的來了好幾個巴掌，打得她們顏面盡失……哦不，準確的說，她們的顏面早在方才就已經徹底消失無蹤了。
可惜，蕭驚天完全無法理解妃嬪們此時心中的悲涼。
事實上，在稍稍清洗了雙手之後，蕭驚天隨手操起了盛了大半盆水的面盆，直截了當的就將大半盆水潑了四位妃嬪滿頭滿臉。
“嘖嘖，人不人鬼不鬼。”
蕭驚天不鹹不淡的評價了四位嬪妃此時的狀態，旋即彷彿突然想起方才的事情一般，揮手示意宮人將婉太嬪迎進來。
不多會兒，婉太嬪便走進了鸞鳳殿中。
自然，在意料之中的，婉太嬪對於四位半落湯雞模樣的妃嬪露出了滿臉的驚疑不定。不過，好歹婉太嬪還算是有城府的，雖說面上是挺驚訝的，卻不曾對此發問，而是徑直衝著蕭驚天行禮。
身為太嬪，雖說算不上蕭驚天正經的長輩，可到底也是曾經伺候過先皇併為先皇生下一兒一女的人，在婉太嬪看來，於情於理蕭驚天都不應當受她這個禮。即便受了，也應該很快讓她起身，或者乾脆避開身子受個半禮之類的。
可惜呀！
蕭驚天愣是毫無察覺一般，筆直的站立在鸞鳳殿的前殿之上，生生受了婉太嬪的一記大禮，並且完全沒有讓後者起身的意思。
就彷彿是……
有話您就跪著說！
“陛下。”已經跪倒在地了，且沒有蕭驚天的免禮，婉太嬪便是再想仗著身份也不能太過分了。當下，忍著氣喚了蕭驚天一聲，試圖透過這樣的法子提醒蕭驚天讓自己起身，最好是讓蕭驚天開口詢問有何要事。
然而，蕭驚天卻只分了一個眼神在婉太嬪處，且旋即立刻將目光投向了身後不遠處的唐嬤嬤身上：“你還喚了什麼人？乾脆朕今個兒將所有的事情都撕擄清楚吧。”
唐嬤嬤一個腿軟，直接跪倒：“陛下，老奴……老奴喚了榮太妃娘娘。”
“為何？”
“因、因為……”唐嬤嬤本是不願當著這些外人，尤其是婉太嬪的面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無奈蕭驚天的氣場太甚，唐嬤嬤只略遲疑了一番，就感到蕭驚天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冷厲了好幾分。
當下，唐嬤嬤慫了。
“陛下，老奴對陛下和皇后娘娘絕無二心。只是想著如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病倒了，這些人該有多幸災樂禍！老奴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才派人喚了榮太妃，想讓榮太妃將婉太嬪勸過來，好讓她……讓她被陛下您的怒火所波及。”
左右開了口，唐嬤嬤說著說著，倒是說順口了。最主要是，當她說完之後，清晰地感受到蕭驚天施加在她身上的壓力徒然間消失無蹤了。
“呵呵，你方才離開讓人通知榮太妃，再讓榮太妃去引誘婉太嬪來鸞鳳殿。朕說的對嗎？”
“對。”
“這倒是有意思了。從鸞鳳殿去榮太妃的寢宮，再繞道去婉太嬪的寢宮，之後再回到鸞鳳殿……”蕭驚天笑得一臉詭異。
即便一切順暢，婉太嬪能來得這般快？不說旁的，單是這宮中只有轎輦代步，可這轎輦想也知曉速度有多慢。再說了，這會兒正是數九寒天，太妃、太嬪們出門能不用特地加衣裳嗎？還是說，婉太嬪至始至終都是站在鸞鳳殿前，等著雲秀宮的妃嬪先行探路，再及時露面？
蕭驚天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婉太嬪的身上，只是面上除了百般嫌棄外，還有明顯的鄙夷之情。
不等婉太嬪開口解釋，蕭驚天便直截了當的道：“行了，廢話少說，你背後到底是什麼人？別幻想將一切罪過往自個兒身上攬，朕擔心你有能耐攬，沒能耐承受！”
“陛下，我並不明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婉太嬪雖是跪在地上的，卻不像平素那般低垂著頭，而是目光炯炯的盯著蕭驚天，且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神情，都透著一股子正義凜然。
看著倒是挺像那麼一回事兒的，可對於蕭驚天來說，顯然很是不夠看。
扯了扯嘴角，蕭驚天其實完全懶得跟她歪扯，連個遲疑都不曾有，開口就喚了暗衛：“給朕將寧淑公主和八皇子拿下。”
“你不能！”
原本極為鎮定的婉太嬪，一聽這話，卻是滿臉的驚恐萬狀。寧淑公主是她所出的長女，而八皇子更是她唯一的親生兒子。
“不能？你的意思是，朕不能對付寧淑公主和八皇子，卻能對付六皇子是嗎？”蕭驚天挑了挑眉，一臉的鄙夷。
六皇子，生母出身低微，打從一出生便被抱到了婉太嬪處，乃是婉太嬪的養子。
“你……陛下，敢問我做錯了何事？便是當年先皇在時，也不會這般不問青紅皁白就隨意問罪的。至少，陛下您也得給我一個明確的罪名吧？”
“哦？放心，等寧淑公主和八皇子來了，你一定能如願以償的。”
不過就是一個明確的罪名罷了，別說這婉太嬪確實有問題，便是真正的清白無辜，又當如何？君不見，當初柳貴妃為了給蕭瑾軒脫罪，硬生生的弄死了自己嗎？
雖說蕭驚天並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可他這副淡然的神情落在了婉太嬪眼中，卻讓她驚駭欲絕。
尤其是，當不久之後，滿臉驚惶的寧淑公主抱著稚齡的八皇子進來時，婉太嬪徹底的面無死灰。
她明白了。
罪名什麼的完全不重要，關鍵是她此刻面對的是一位君王。倘若蕭驚天執意同她為難，便是今個兒當著她的面弄死了她所出的一兒一女，又當如何？哪怕事情真的傳出去了，蕭驚天被言官彈劾，甚至名譽掃地，可她的兒女還能再活回來嗎？
原來，打從一開始，自己就輸了個一敗塗地。
“陛下……”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婉太嬪原本自信滿滿的面上，此刻卻充滿了頹喪，“您想知曉什麼，我說便是了。”
“還不算太蠢。”
蕭驚天微微點頭，罕見的露出了一絲讚賞。不過，他卻並沒有像婉太嬪預料中的發問，而是將一切的選擇權都拋給了婉太嬪：“你說，朕聽著。同時，朕會按照你所說的話，來給予相應的處置。你的兒女是生是死，亦或是生不如死，就看你的選擇了。”
是生是死？
還是生不如死？
婉太嬪聽了這話，幾乎一口氣沒接上來，險些就直接背過氣去。難不成，蕭驚天至始至終就沒打算給她留一條活路嗎？不！
“陛下，陛下您聽我說，這事兒都是我的錯，同我的兒女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他們的年歲尚小，他們什麼也不知情……懇請陛下給他們留條活路吧！陛下！”
蕭驚天淡淡的瞥了一眼忽然間痛哭流涕瘋狂叩頭的婉太嬪，下意識的開始回想自己方才到底說了什麼。
……好吧，他只是習慣性的毒舌嚇唬人了，其實他並沒有真打算弄死寧淑公主和八皇子。倒不是他有多善良，而是因為他曾答應過先皇，除非先皇的兒女搶先對他下殺手，要不然他是不能隨意取他們性命的。
幸好，婉太嬪不知道這事兒！
“留條活路？嗯，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卻是要看你的誠意了。”
“好好，我說，我什麼都說！”
事關親生兒女的性命，婉太嬪哪裡還敢拿喬，哪怕她先前想的太美好，若是兒女的命都沒了，那些所謂的美好未來終究只會變成泡影。
如同竹筒倒豆一般的將事情的起因經過說了個徹底，其實蕭驚天猜得一點兒也不錯，婉太嬪根本就不是幕後主使。自然，雲秀宮裡的妃嬪們更不可能是主使，她們只是被婉太嬪利用的工具罷了。
至於真正的幕後主使……
隨著婉太嬪面帶絕望的一一道來，蕭驚天的面色愈發冷凝，便是最為年幼的八皇子，此刻也被嚇得渾身驚顫，竟是連哭鬧都不敢了。
半個時辰後。
婉太嬪終於將所有的祕密盡數捅破，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一般，徹底的軟癱在了地上。而比她更為絕望的，卻是至始至終攤軟在一旁的四位妃嬪。
這般長的時間，便是先前受了重創的惠妃，早些也幽幽的醒轉了過來。畢竟，蕭驚天出手是極有分寸的，哪怕重傷是事實，這一時半會兒的卻也死不了。
問題是……
她們聽到了不該聽到的事情！
惠妃連連吐血，另三位妃嬪更是面色煞白。偏生，因著下巴被卸掉，她們竟是連討饒的能耐都沒了。又或者，到了此時此刻，她們根本就沒有勇氣動彈。
卻聽蕭驚天忽的開口道：“將她們統統費了雙手割了舌頭。”
邊說著，蕭驚天還邊伸手略略點了點。
然而，被他點到的，卻是來自於雲秀宮的四位妃嬪。
僅此而已。
四位妃嬪驚得幾乎魂飛魄散，可在她們做出反應之前，暗衛已搶先動手。片刻後，暗衛完成任務，再度隱去了身形。
“丟回雲秀宮，記得說是她們不小心在御花園裡摔的。”
暗衛一般是不會出現在人前的，當然迫不得已的情況不算。這會兒，要將四位妃嬪丟回雲秀宮的話，自然不能勞動暗衛了。蕭驚天隨便差遣了鸞鳳殿的幾個粗使宮人，卻絲毫不曾考慮過這般做會給雲秀宮的其他妃嬪帶來怎樣的驚嚇。
呵呵，在御花園裡摔一跤，能摔出個雙手俱殘，外加舌頭斷裂嗎？
即便雲秀宮裡的妃嬪沒有一個是精通醫術的，可這並不代表她們都是蠢貨！
婉太嬪眼淚和冷汗一道兒下來，她已經完全不敢想象，接下來等待她的究竟是怎樣的懲罰了。很明顯，那四位妃嬪僅僅是被她利用的工具罷了，甚至連個從犯都算不上，便是如此就得到了這般殘酷的懲罰，那她……
“你們留下，你滾回去。”蕭驚天又道。
前者的你們指的是寧淑公主和八皇子，而後者的你卻是指婉太嬪了。
所有剩餘的人皆滿臉驚疑不定的看著蕭驚天，完全不理解他這道命令的由來。可理解歸不理解，卻是沒人敢做出反駁來的。
已經腿軟了的寧淑公主半拖半抱著渾身驚顫不已的八皇子，在唐嬤嬤的帶領下，被塞到了偏殿的一間宮人房裡。而婉太嬪則帶著百般的留戀，和更濃厚的絕望，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鸞鳳殿。
“陛下。”
唐嬤嬤很快就安頓好了寧淑公主和八皇子，主要是那倆人壓根已經被嚇得半死不活了，壓根就不會反對她給安排的住所。可話雖如此，唐嬤嬤卻很清楚之前的確是她做錯了事兒，旁人都領到了懲罰，那她呢？
“何事？”不想，蕭驚天這次連個眼神都不曾給唐嬤嬤，只是不耐煩的冷哼著問道。
自然，唐嬤嬤是不可能去計較蕭驚天的態度的，可她卻也不敢裝糊塗：“陛下，老奴知錯了，懇請陛下給予懲罰。”
“借刀殺人？”蕭驚天自是知曉唐嬤嬤打算利用他來對付討厭的人，可說到底，唐嬤嬤之所以會厭惡婉太嬪，完全是因為婉太嬪先前對沈梨秋的態度。
也就是說，雖然唐嬤嬤的舉動很讓蕭驚天反感，可追究其動機，卻也不是不能原諒的。
“把嘴閉嚴實了，另外好生管理鸞鳳殿。”
冷冷的撂下一句話，蕭驚天轉身就離開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即便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可以延後，可關於方才婉太嬪所說的事情，卻是必須立刻處置的。
其實，所有人都猜錯了蕭驚天的判斷標準。
也許對於大部分正常人而言，判斷一個人是否有罪或者應當接收怎樣的處罰，都是有一個明確的是非善惡標準的。比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可蕭驚天卻完全不是如此。
在他的眼裡，所有人分為兩種，自己人和外人。而外人又可以細分為兩種，有用的和沒用的。
對待自己人，蕭驚天自會付出一切也會包容一切。
可對於有用的外人，他也可以適當的給予寬容，比如唐嬤嬤和婉太嬪。前者是能伺候沈梨秋，後者是能告訴他祕密，且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至於那些沒用的人……呵呵呵。
什麼是非什麼善惡，蕭驚天表示，那是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