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二房已經徹底完了。
即便柳綠母女五人下落不明，即便沈蓉蓉如今尚且活在人間，即便……
可沈家二房卻是真的完了，永無翻身之日了。
明明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可沈梨秋恍惚間，看到的卻是前世的自己。其實，時隔多年，對於前世的種種她已經記不清楚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卻是臨死前那股子不甘、怨憤，以及痛入骨髓的悲傷。
也許，真的應該放下了，徹底的放下了。
“秋兒？秋兒你怎的了？”
見沈梨秋落下淚來，蕭驚天有些手足無措。本能的，他認為是沈蓉蓉惹惱了沈梨秋，可仔細一想，卻知曉這個猜測是立不住腳的。畢竟，如今的沈蓉蓉也就只剩下開口謾罵這唯一的能耐了，可若是沈梨秋願意，他隨時都可以奪取沈蓉蓉的性命。
“我無事的。”
用手背輕拭掉眼角的淚水，沈梨秋抬頭衝著蕭驚天笑著。待看到蕭驚天仍是一臉的擔憂關切後，她又道：“我真的無事，只是……”
停頓了一瞬，沈梨秋側過身子，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已成人彘的沈蓉蓉，輕嘆一口氣：“阿天，你知道嗎？我很厭惡沈家二房，尤其憎恨嬸孃和堂姐。是真的憎恨，恨到骨子裡，恨不得她們立刻死在我的面前。”
“好好，那我立刻弄死她，只要秋兒你高興就好。”
不過是隨手弄死一個人罷了，蕭驚天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左右死在他手上的人，少說也有成千上萬了，再多添一個沈蓉蓉又如何？
“嗯，讓她死吧。”
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沈梨秋忽的覺得心中的大石頭一下子落了地，一種從未有過的鬆快感覺充滿了整個胸口。
也許，她其實已經放下了。
“賤人！沈梨秋你個忘恩負義的小賤人！當初，要不是我爹孃好心收留你，你早就隨著你那死鬼爹孃一同去了地府裡！你怎麼敢……怎麼敢這般對我？你會遭報應的！一定會的！”
沈蓉蓉淒厲的尖叫謾罵著，配上她如今的模樣，還真像一隻來自地府的惡鬼。
可惜，沒人會真的將這話往心裡去。
若說沈梨秋已經將沈蓉蓉當做死人來看的話，那麼蕭驚天就是暗暗將這股子怨憤深埋心頭。他會如沈梨秋的願，將沈蓉蓉弄死。不過，在沈蓉蓉臨死之前，他也不介意打破自己素來的行事作風，尋幾個刑訊好手，好生教訓一番沈蓉蓉。
當然，這具體的手段就無需告知沈梨秋了。在蕭驚天的心目中，他的妻子，就應該舒舒服服的待在他為她準備的天地之中，幸福的生活著，無需為這種骯髒的人或事，汙了眼睛、耳朵。
這般想著，蕭驚天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秋兒，咱們走罷。你放心，我一定弄死沈蓉蓉。”
明明身處於同一個房間內，甚至距離也不過幾步之遙。可房間裡，就彷彿有一堵無形的牆，將兩邊隔開。
一邊，是癲狂絕望的沈蓉蓉。
另一邊，卻是充滿著溫馨幸福的沈梨秋和蕭驚天。
天與地的差距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不！你們別走！別走！”沈蓉蓉只是雙目不能視物，耳朵卻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聽著腳步宣告顯離自己越來越遠，沈蓉蓉心中的恐懼壓倒了一切，連那些不甘和怨憤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
“不不，你們不能這麼做！本宮不想死，本宮還不能死！”
“你們想要什麼？錢？對對，我有錢，安陵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可以把一切給你們，都給你們！回來！你們都給本宮回來！”
“蕭瑾軒你個烏龜王八蛋，我死也不會放過你的！混賬東西，你到底把我兒子弄到哪裡去了？你個死太監，你自己都不會生了，怎麼還敢害我的兒子？”
“去死！去死！你們都去死！”
“是你們對不起我，全都是你們對不起我！”
沈蓉蓉的尖叫，一聲比一聲淒厲。饒是這冷宮裡原本就充滿了陰暗和絕望，可沈蓉蓉那嘶吼聲，卻仍然讓整個冷宮陷入了恐慌之中。原本僅僅哭喊幾句的冷宮罪婦，聽得沈蓉蓉這聲兒，一個個也驚恐得尖叫起來。
蕭驚天干脆直接將沈梨秋攔腰抱起，快步離開了這陰森恐怖的地方。
直到離開冷宮的地界，倆人才齊刷刷的長出了一口氣。
旋即，兩人相視而笑。
“阿天，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感受著陽光照耀在自己身上，沈梨秋才彷彿重新回到了人間一般。
“我怎的會怕那玩意兒，不過是擔心你會受到影響罷了。”蕭驚天是沒將沈蓉蓉放在眼裡，只是冷宮因為年久失修，又常年沒有人氣，導致很多地方陰暗潮溼。若是待久了，不說心情會抑鬱，連身子骨恐怕都會受影響。
“我沒事兒。”唯恐蕭驚天不相信，沈梨秋還不忘又多添了一句，“真的！”
蕭驚天衝著沈梨秋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才露出了一副勉強相信的模樣。
見狀，沈梨秋是又好氣又好笑：“阿天，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有多嬌弱呢？罷了，左右今個兒天氣好，若你無事的話，咱們不坐轎輦，慢慢的走回去？”
腦海裡快速的閃過了御書房裡那堆積如山的褶子，蕭驚天笑著道：“成，左右今個兒也沒啥事兒。”
……
御書房。
陪著沈梨秋在園子裡逛了逛，又回到鸞鳳殿看了寶貝兒子，等蕭驚天再度回到御書房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此時，早已有一群朝臣等候在御書房內。
且都是地位超然的重臣。
“何事？”
蕭驚天大步流星的走到御書房的龍案後頭，立馬橫刀的坐在上首，目光凜冽的掃視著立在兩旁的重臣。
幾位重臣被蕭驚天看得心頭一緊，立刻上前跪倒行禮。
“說，何事。”
本就不多的耐性，早已在方才消耗殆盡，此時的蕭驚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不耐煩的氣息，只差沒直接叫人滾出去了。
“稟陛下，南詔國大軍已奪下我大齊三座城池，臣敢問陛下為何無動於衷？”
“你怎知朕無動於衷？”因談的到底是正事，蕭驚天雖語氣不耐，可至少態度尚可，“爾等既不願出戰，安生待著便是。”
要麼戰，要麼閉嘴。
這就是蕭驚天的潛臺詞。
“臣等是沒本事，可陛下既然當初能將衛國大軍打退，為何今番卻躲在東都城裡不願應戰？難不成，陛下也是懼怕了那南詔國？”
“陛下，您如今是天子，自是身份貴重，若不願御駕親征，臣等自不敢逼迫。可陛下，為何不讓幾位能征善戰的大將出徵？他們曾是您的左膀右臂，即便不如陛下，也應當能阻擋南詔國大軍。”
“懇請陛下派兵南下，攔阻南詔國大軍！”
蕭驚天冷眼看著跟前的這幾位所謂重臣。
不同於一開始就投奔西涼城的朝臣，更不同於忠於蕭瑾軒卻被斬殺在御書房外的耿直老臣，他們雖都位高權重，卻是真正的牆頭草。當日，大開城門將蕭驚天等人迎入東都城的，也正是他們。
“說完了？”
淡淡的吐出了這三個字，蕭驚天冷冷一笑：“倘若諸位真當是為了南詔國一事前來，那麼朕可以給你們一句準話。南詔國從來不是問題，他們一定會戰敗。不，應當是，朕會讓南詔國從此消失。”
是消失，也就是滅國。
蕭驚天從來不打算將南詔國大軍打退，至始至終，他都盤算著，如何讓南詔國徹底消失。
顯然，這個回答是誰也不曾料到的。
“無事，就滾。”
幾位重臣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聽到這般毫不客氣的言語，當即面上漲紅一片。有心同蕭驚天理論，卻最終還是被嚇了回來。
目送幾人匆匆離開御書房，蕭驚天衝著角落裡低語道：“跟上去。”
牆頭草之所以是牆頭草，其本質就是沒有骨氣。既然他們可以因為蕭瑾軒而背叛先皇，也可以因為他而背叛蕭瑾軒，那麼再來一次又如何？
一刻鐘後，暗衛歸來。
“陛下，他們暗中商議，將陛下試圖毀掉整個南詔國的訊息外洩。”
“無需攔阻。”
“是。”
“另派人去冷宮刑訊逼供，將沈蓉蓉所有的祕密盡數掏出來。記得，問完了直接弄死，別讓她死得太好看。”
身為將士，蕭驚天不喜刑訊逼供，不過他也並不反對旁人對他深惡痛絕的人採取一些必要的手段。旁的不說，沈蓉蓉當得起一切刑罰。
自然，在刑罰之下，沈蓉蓉完全守不住祕密。
無論是該說的，不該說的，甚至很多連沈蓉蓉自己都記不住的事情，在刑罰之下，她都說了。
看著厚厚一沓供詞，蕭驚天笑得異常滲人。
“她死了？”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蕭驚天仔細的回想了一番，貌似自己只答應沈梨秋一定會弄死沈蓉蓉的，並未承諾安葬事宜。既如此，他便吩咐道，“送去亂葬崗，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