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樣！
沈梨秋再一次感到頭皮發麻，腦仁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這些個重臣女眷，各個都是人精。別看明著暗著都在捧她，可話裡話外卻無不透著明朝暗諷。也不知道是篤定了她聽不懂，亦或是即便聽懂了也無法發作。
私底下，沈梨秋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都是要面子的人，即便在場夫人中，品階最高的是沈梨秋，她也不能肆意發作。哪怕蕭驚天並不會怪罪於她，她也不希望自己張口閉口皆是得罪人。
可忍耐終究不是個事兒。
尤其這幾日以來，這些夫人們的說辭越來越直白了。先前還會做一大堆的鋪墊，閒聊許久之後，才會堪堪扯幾句旁人家的喜事兒。
譬如，哪家在相看媳婦了，哪家準備嫁女兒了。
雖言下之意永遠都是那一個，卻從未這般直白過。
瞧瞧，今個兒都提到宮中未出閣公主了。
沈梨秋在心中無奈的嘆息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宮中貴人們的事兒，怎是我等能隨便非議的？快快別提了。”
這話一出，下頭的夫人們忍不住面面相覷。
……這人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聯想到沈梨秋出嫁前，確實有憨人的綽號，再想起當初的柳貴妃，可是寧願讓俊王蕭瑾軒正妃位空懸，也不願娶沈梨秋為正妃。
莫不是，這人竟是真的憨？
“瑞王妃說的是，貴人們的事兒略提幾句便罷了，左右也不勞咱們操心。倒是府上的那幾位小姐……”
“這話有理。”沈梨秋如她們所願，順著話題說了下去，可惜她也僅僅是順著這個話題罷了，“我那三位小姑子，年歲確實不小了。只是礙於王府尚處於守孝之中，卻是不方便談婚論嫁。若是諸位夫人有什麼好人選，還請替我留意幾分。”
沈梨秋淡然一笑。
左右這些夫人們當她蠢笨頭頂，諸事不通，那不妨就遂了她們心願，當個蠢婦人也無妨。
萬幸的是，這些夫人們皆愛顏面，說話酷愛留半截讓人猜。只要不主動接上去，她們也無甚好法子。
當然，這也多虧了瑞親王府沒有長輩。
“這都什麼時辰了？”喚了旁邊的丫鬟問了兩句，沈梨秋一臉的訝然，“都這個時辰了？喲，我卻是要回房看診，藥膳時間也快到了。那就……不留你們了？”
無視了旁人或詫異或欲言又止的神情，沈梨秋從容退場。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很難融入，或者永遠都融入不了這些人的圈子裡。
旁人的刻意排斥是一回事兒，最重要的，還是沈梨秋本身的性子。
前世的她，在沈二夫人和沈蓉蓉手上吃了太多太多的虧。重生歸來，因著先知先覺以及烏鴉嘴的能耐，她倒是沒再吃虧，可本能的，她厭惡那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
縱然，如今她也能勉強自己同那種人虛與委蛇，可要她自己也成為那樣的人……
做不到。
揣著心思回到了楓嵐院，沒過多久，沈梨秋便等回了下朝回府的蕭驚天。
有時候她在想，那些夫人們是不是就算準了蕭驚天不在府上，這才成群結隊的來拜訪。畢竟，蕭驚天便是再過分，也不可能不上早朝堵在府門口。
“今個兒如何？”
一回到房中，蕭驚天便上下打量著沈梨秋，一眼便發現了她面上的疲憊，忍不住心頭暗惱。
沈梨秋隨意的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只是想了想，還是笑著抱怨了幾句：“今個兒她們說到了府中那三位小姐的親事，我估摸著，待明個兒她們該直說了。”
直說什麼？
自然為蕭驚天娶側妃一事。
別看守孝這個理由很是不錯，可架不住上頭有個不靠譜的陛下。
原本，自老太妃過世後，瑞親王府很是閉門謝客了好一陣子。直到蕭驚天被委以重任離開東都城，趕往南風城。
這也沒什麼，關鍵在於這次蕭驚天歸來之後。
守孝之人，是無法兼差遣的。
之前率軍出征，還能說是情勢所迫，可等蕭驚天歸來後呢？不正應當讓瑞親王府再堵閉門謝客嗎？
然而如今……
“還不都是陛下惹出的禍事兒？他倒好，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害的我們如此。”
奪情。
當陛下格外看重的某人要守孝時，陛下可以強行奪情，命其為國盡忠。畢竟，天地君親師，這君只在天地之後。
不過，雖說蕭驚天被奪情，無需刻意守孝，可並不代表孝期就此結束。
而這卻是最麻煩的一點。
瑞親王府尚且處於孝期之中。
也就是說，除卻蕭驚天，府上的其他人皆要守孝。包括沈梨秋，包括府上的三位庶出小姐。如此，才是麻煩的根源。
沈梨秋一面在心中盤算著，一面卻忍不住被蕭驚天面上惱怒的神情所逗樂。
想來，陛下他一定不曾料到，自己好心好意不讓蕭驚天守孝，落下的卻只有埋怨。
“府中的事情無妨的，便是她們提了，我也有法子拒絕。怕只怕……”頓了頓，沈梨秋到底還是將心裡話說了出來，“陛下若是插手，這事兒卻是沒法子了。”
蕭驚天面色一變。
的確，瑞親王府如今沒有長輩，沈梨秋可以獨霸整個後院。可陛下呢？便是陛下不以勢壓人，單單他是蕭驚天實際上的親生父親，名義上的親叔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插手此事。
“我明個兒下朝後，就跟他好好談談。”
聽著蕭驚天近乎咬牙切齒的話，沈梨秋心頭略過一陣不安。
“這……要不然你便應下罷。”遲疑了好久，沈梨秋才斷斷續續的說了出來，“只要你心中看重我，其他的事兒……”
“別鬧！”
沒好氣的瞪了沈梨秋一眼，蕭驚天只覺得頭疼萬分。
自然，這筆賬還得記在陛下身上。
“秋兒，你只管好生安胎，至於陛下那邊，大不了我再離開東都城。”見沈梨秋滿臉的詫異，蕭驚天又添了一句，“我是定要離開的，如若不然，蕭瑾軒又怎麼有機會弒父篡位呢？只是我盤算著，陛下的身子骨最多還能撐一年，最少也能撐半年以上……”
“所以，你是打算半年後離開？”
“至少也要看著你平安誕下孩子。”蕭驚天目光堅定的道，心中卻也有些許煩惱。這個孩子，來的有些出乎意料，並非不被期待，而是時間太早了。
假如，待一切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