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思！臣絕沒有任何叛逆之心，臣願一死以證清白！”
蕭竺氏的話音未落，竺太傅便猛地起身，一頭撞向了身側的柱子。只是，竺太傅僅是個文臣，且如今年歲也不小了，比不得上年輕人的好胳膊好腿兒，更不可能勝過千挑萬選出來的御前侍衛。
卻見御前侍衛一個箭步，狠狠的拽住了竺太傅的胳膊。
因著慣性，竺太傅還是整個人往前衝去，額頭撞在柱子上，蹭掉了一塊皮。
“哈哈哈哈……咳咳，你們繼續。”
膽子最大的墨鴻雁一個沒忍住，直接噴笑出聲了，見眾人都下意識的望了過來，他趕緊輕咳一聲，示意不用關注他。
除卻竺家那五位少爺確實被氣得夠嗆外，旁的人倒沒有跟墨鴻雁計較。
反而因著墨鴻雁這不安牌理出牌的噴笑聲，略微緩和了一下偏殿裡的氣氛。至少，陛下面上的神情已不再像方才那般震驚了。
“竺墨！你真是好樣的！”
緩過神來的陛下，面上的震驚早已消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卻是異常的惱怒。
倘若方才竺太傅真的一頭撞死在了這偏殿中，等於就是給陛下強行安上了一頂脫不去的帽子。
逼死忠臣。
狡兔死走狗烹。
亦或是，為了收攏權利不惜隨意拿忠臣一家開刀。
總之，竺太傅要是真的一頭撞死了，留給陛下的絕對只有罵名。哪怕事後查清楚，竺家確實有通敵叛國之罪，怕是仍會有人質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陛、陛下……”
竺太傅並不傻，他方才的舉動與其說是衝動為之，不若干脆說是他給陛下設的陷阱。
雖說竺太傅本人並不願意相信馬商餘家跟衛國勾結一事，可眼見蕭竺氏說的言之鑿鑿，加上這些事情只要一查便能得知真相，他……
慫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願意去賭這個結果。
用自己的性命換取竺家的清白。
若是此事是假的，陛下定要給竺家一個說法。為了堵悠悠眾口，提拔他的五個兒子是最直截了當的做法。
退一步說，哪怕經過核實後，證實此事乃是真的，那也沒什麼。他的兒子們完全可以藉口毫不知情，將一切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而陛下，也要考慮其他人的想法，便是怪罪，也至少會給竺家留下一條血脈。
不虧，真的一點兒也不虧。
只可惜……
“陛下聖明，是臣想岔了。”
一招不成，便再出一招。
竺太傅老老實實的跪下磕頭，態度語氣皆是誠懇至極：“馬商餘家的當家夫人的確是我的親妹妹，當年那事兒……陛下您應該也是有所耳聞的。”
“哼，你少顧左右而言他，朕介意的是楊家那茬嗎？”陛下冷哼一聲，滿臉的寒霜。
聞言，竺太傅又是連著磕了好幾個響頭，這才道：“馬商餘家所做的事情，臣當真毫不知情。事實上，我當年僅僅是將我妹妹送出東都城，除了給予她不菲的銀錢外，旁的事情，臣都不曾插手。”
“你以為你說的話，朕還會信？”
“臣方才所說句句屬實，便是同餘家聯姻一事，也不曾有任何謀劃。若是陛下不信，大不了去調查，臣原本給臣的五子定下來了另一門親事，雖尚且不曾正式定親，卻是有著口頭約定的。只是當時，我妹妹忽的派人送信過來，我和她……這才在隔了二十年後，再次聯絡上了。”
“也就是說，即便馬商餘家跟衛國勾結，也同你竺太傅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竺太傅當下一凜。
這話，分明就是個陷阱。
他要是說不是，豈不是將來馬商餘家出事後，也會連累到他竺家？可倘若說是，那不就是變相的承認了馬商餘家同衛國勾結？
進退兩難！
見竺太傅滿臉的躊躇，陛下面上的冷意更深了。
若說方才陛下只有五分的懷疑，如今卻有七八分了。
“來人，將竺墨等人盡數投入天牢，竺家的其餘人等，儘快捉拿歸案。另外，派虎威將軍率兵北上，將馬商餘家團團圍住，尋找罪證！”
“陛下！陛下！陛下……”
竺太傅的聲音慢慢的消失在了殿外，倒是竺家那五位少爺除了滿臉的震驚外，倒是不曾再生事。
一切歸於平靜。
陛下命人將蕭竺氏送出宮，回頭卻想起了一事。
“墨公子，瑾釉的身子骨何時能夠康復？”
聞言，墨鴻雁面上有著一瞬間的茫然，慢了兩拍才記起陛下口中的瑾釉，便是宮中的四皇子。
“四皇子殿下一切安好，只是當日的毒素到底還是進入了他的血液骨肉之中。如今看著是無事，可真要徹底消除一切隱患，怕是還要好生調養個把月。”
“那外傷呢？”
“草民實話實說，這外傷看著雖嚴重，其實治療起來沒那麼困難。加之四皇子年歲小，康復的速度比之成年人更快。可惜這毒素……”
“朕知曉了。”
見陛下不欲多言，墨鴻雁遲疑著是不是應該立刻告退，卻聽陛下又再度開了口：“你是驚天的朋友，那你可知楊家的事情？”
墨鴻雁嘴角有著細微的抽搐。
關於蕭驚天的事情，他當然知曉！
不僅如此，他更知曉蕭驚天曾被眼前之人當成了太子來培養。
可惜，便是貴為天子，也不是能事事隨心所欲的。那個曾經的隱形太子蕭天祚，如今卻只能改名成為旁人家的私生子。
微微低頭，墨鴻雁掩去了內心真實的想法，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草民不知陛下所言為何？”
陛下掃了墨鴻雁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起了旁的：“七日之前傳來訊息，驚天到了陵南城。算算日子，怕是這兩日他就該到達南風城了。”
墨鴻雁不大明白陛下的意思，乾脆閉上嘴。
“瑾釉既好得差不多了，你便將藥方留給太醫，你本人也就無需再留在宮中了。”
“陛下的意思是……”
“回到瑞親王府，照顧好沈蠻子的女兒。至於旁的事情，就不是你能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