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曾否認過竺太傅的才華，更不會有人質疑他那五個人中龍鳳的兒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竺家的風水實在是太好了。
好到整個朝堂中，幾乎所有的重臣都為此羨慕嫉妒不已。哪怕是陛下，偶爾提起，也很是豔羨。別看論子嗣數量，陛下遠勝於竺太傅。可無奈，皇子們多半不是同一個母親，想要做到真正的兄友弟恭，那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哪怕多子如雲貴妃，數年來，也不過生養了一女三子。
且照如今看來，四皇子殿下倒是真的不錯，可其他兩子，卻因著年幼尚看不出品性。便是品性不錯，論才華也未必能比得過竺太傅的那五子。
然而，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竺太傅及其五個兒子，皆乃國之棟樑。可惜，竺太傅卻還有一個如珍如寶的女兒。
偏生，這個女兒卻成為了俊王側妃，哪怕是為了能夠斬斷俊王的左膀右臂，沈梨秋都不得不對竺家下手。當然，還有另一個好法子。
“竺側妃，我可以告訴你實話。其實，我並不討厭竺家，甚至對於竺盼晴也沒有太多的偏見。”井水不犯河水的兩人，想要鬧出矛盾來，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況且，竺盼晴極為不喜沈蓉蓉，光衝著這一點，沈梨秋也不會討厭她。
“瑞王妃莫不是打算對付俊王殿下？”
雖是疑問句，可從竺側妃的口中說出來，卻又帶上了一份肯定之意。
“是。”
聽著沈梨秋毫不猶豫的回答，竺側妃的面上倒是露出了一絲遲疑：“我倒不在意俊王殿下會如何，可這竺家……會不會株連九族？”
跟南詔國有書信往來，和同衛國牽扯不斷，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罪名。
前者，最多也不過是削官罷職，若是陛下再狠一些，也不過是要了竺太傅的命。
可後者……
“竺側妃還不曾看明白嗎？陛下素來就對竺家另眼相看，又怎會因此而對竺家處以極刑呢？況且，株連九族這種大罪，是萬萬不可能的。這竺家，不說旁的，竺盼晴可是嫁給了君王殿下。還有竺太傅的五子，各個娶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小姐。陛下莫不是打算將朝堂上的重臣皆一網打盡？”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倒也是……可若是陛下再輕拿輕放呢？”
“放心吧。有些事兒，可一不可二。陛下是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護著一個人，尤其當證據確鑿之時。”
陛下，他首先是一個帝王。
身為帝王，他絕不能隨心所欲的行事。
哪怕再盛怒，陛下也無法下株連九族這種命令。可同樣的，無論心中有多少不忍，在短時間內，陛下是不能連著護竺太傅兩次的。
竺盼晴顯然是被沈梨秋這話給說服了。
只要能夠將竺太傅一家拉下馬，又不牽累到燕王府的姐妹們，她便是付出了性命的代價，心底裡仍是開心的。
“若竺側妃願意配合我，我便要說接下來的對策了。”
“瑞王妃請說。”
沈梨秋認真的打量著竺側妃，見她一臉的堅決，當下心頭鬆了鬆，笑著道：“陛下搜尋的那些罪證，太少了，也太容易造假了。而另一些……卻是放在其他隱祕之處的。”
“難不成瑞王妃知曉那地兒？”
竺側妃有些驚疑不定。
雖說她只是被竺太傅過繼的女兒，可因為當時做戲做全套，竺太傅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甚至在備嫁的那個月裡，她的衣食住行，完全等同於竺盼晴未出閣時。便是當她出嫁之後，逢年過節的，竺家也會送來各種節禮，偶爾也會派幾位竺少爺將她接回所謂的孃家。
也因此，竺側妃在竺家的地位也不算低。
旁的不說，至少是完全自由的。想去哪兒也無需同旁人打招呼，詢問下人一些事兒，也沒人會故意欺瞞她。
可便是如此，沈梨秋口中所說的隱祕，她卻仍半點兒不知情。
“訊息的來源究竟如何，請恕我不便告知。我只能保證，我所說的皆是事實，絕不會將竺側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
頓了頓，沈梨秋又道：“不過，也許當我說出口，你應該就能知曉一些了。”
“竺家五位少爺，頭四位娶的皆是東都城的高門貴女，唯獨最年幼的那位五少爺，娶的卻是來自於北地的女子，馬商餘家的長房嫡女。”
馬商餘家並非單純的商人。
餘家的祖上也是武將出身，只是因著戰死沙場的子嗣太多了，加上他們家還有一手祕傳的馴馬之術。以至於在差不多五十年前，餘家便不再讓子嗣入朝為官，不說武將，便是文官也沒有一個。
偏生，大齊雖地域遼闊物資豐富，可唯獨這馬匹，卻是完全比不上衛國的。
沈梨秋依稀記得，父親在世時曾無意間跟她說過這餘家的事情。
譬如，餘家掌握了整個大齊至少九成的駿馬。
而所有的朝廷用馬，皆是從餘家而來。
可以說，餘家完全掌控了軍馬的命脈，一旦切換了軍馬的來源，可能大齊就要陷入絕境了。
“竺側妃，我希望透過你的嘴，去告訴陛下。竺家之所以同衛國有所牽連，全是因為這餘家在從中牽線搭橋。”
竺側妃怔怔的看著沈梨秋，半響才道：“這話倒是不錯，可竺家五少爺娶親也不過才三四年，這……”
“是的，竺家五少爺娶了餘家的長房嫡女，的確是這幾年的事情。可有一點，竺側妃怕是完全沒有想到吧？你仔細想想，竺家的祖籍便在東都城，祖祖輩輩皆喜歡跟東都城的世家貴族聯姻。無論男女，皆沒有外娶或者外嫁的例子，為何到了竺家五少爺這一輩，卻偏偏破了例？”
“我卻是不知。”
“因為那位竺家五少奶奶的生母，是竺太傅的親妹妹。”
“什麼？！”
竺側妃霍然起身，面上立刻露出了痛苦至極的神情，可她完全顧不上這些了，震驚的看著沈梨秋：“竺墨的親妹妹？可是竺墨的親妹妹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跟楊家人一起被處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