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人家親生女兒的面，指名道姓的說人家壞話。
這種事兒，一般人真幹不出來。
可墨鴻雁是誰呢？
撇開出身來歷不提，他可是安陵侯沈鵬飛帶大的！這麼說吧，但凡是跟安陵侯沈鵬飛扯上關係的，就沒有一個是正常人。
以此推斷，安陵侯沈鵬飛本人……
也不正常。
“妹子你是不知曉，當年沈侯爺還尚未被賜封安陵侯，他僅僅是一個打了幾場勝仗的將軍罷了。倒是得了陛下的青睞，卻沒有後來那般重視。”
頓了頓，墨鴻雁將一旁小几上放置的茶盞端起，一飲而盡：“可當時，那雲家大小姐卻是東都城第一美人，家世比不得皇親貴胄，卻也不算差了。誰曾想，沈侯爺他竟完全置之不理！”
沈梨秋偷偷的給芙兒使了個眼色，芙兒抿著嘴偷笑，旋即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正說得起勁的墨鴻雁卻沒有發現這個異常。
也不怪他，他的確是打小在軍中長大的，可跟蕭驚天和沈斌不同。他有自己另外的功課，完全無需舞刀弄槍的。當然，他之後也略微學了一些，可論武藝和行軍作戰，那簡直比新兵還不如。
況且，如今身處瑞親王府的楓嵐院中，墨鴻雁完全沒有任何的提防之心。
“妹子，我跟你說，當時我的年歲也還小，這事兒是後來聽我叔伯說起的。大傢伙都直呼可惜！”
很是興奮的講起了當年的那一場愛情悲劇，就墨鴻雁本人而言，他也覺得蠻可惜的。
沈梨秋笑得格外的滲人。
然而，正說到興頭上的墨鴻雁壓根就沒有察覺。等再次口乾舌燥之時，他順手拿起了方才剛被添了茶的茶盞，猛地灌入了口中。
旋即……
“噗！”
一口水噴出一丈遠，墨鴻雁瘋狂的咳嗽起來：“咳咳，這……咳咳，什麼破玩意兒……咳咳，居然下毒害我！”
沈梨秋捧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的抿了一小口，這才開口道：“不是毒藥，只是在茶裡添了一點兒辣子粉而已。”
“一點兒？！”
墨鴻雁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控訴般的瞪向沈梨秋。
“好吧，也許是一些。”
“你確定？！”
“頂多就是半盞而已，墨二哥放心吧，便是幹嚼辣子粉，也不會出人命的。”面對一臉扭曲的墨鴻雁，沈梨秋笑得格外燦爛。
而墨鴻雁……
狠狠的打了一個寒顫。
一瞬間，他有種看到了蕭驚天衝著他齜牙的錯覺。
對，那一定只是錯覺。
“妹子，你是我親妹子！不就是說了沈侯爺幾句壞話嗎？這也是你自個兒先發問的。”墨鴻雁很是委屈，可無論是看在安陵侯沈鵬飛的面子上，還是蕭驚天的**威之下，他都不敢同沈梨秋叫板。
最重要的是，好男不跟女鬥。
尤其這女的還是他那懷著身孕的妹！
沈梨秋不懷好意的眯著眼睛打量著墨鴻雁：“記著，那是我親爹，而且我爹對我娘可好了。”
“是是，記著呢！”
墨鴻雁忙不迭的點頭稱是，內心卻是崩潰的。對於沈梨秋那句“那是我親爹”，他真的是毫不懷疑。試想想，除了安陵侯沈鵬飛，誰能生出外表和內心幾乎有著天壤之別的閨女？
“那墨二哥你的意思是，宮裡的雲貴妃曾經傾心於我爹，所以才會這般對我？”
“妹子放心吧，雲錦瀾對你沒惡意。”
贊同的點了點頭，沈梨秋的想法同墨鴻雁如出一轍。只不過，前者是自己感受到的，而後者是透過那些往事推斷出來的。
“是真的，妹子你要相信我。”
見沈梨秋不言不語，墨鴻雁以為她還在懷疑，忙又添了幾句：“那雲錦瀾本就不是什麼壞心之人，她只是打小運氣極好。便是那得道高僧也說了，此人未出閣時，興旺孃家及親眷。一旦出嫁，便是旺夫旺子的命格。據說，這是因為她前世做了極多的善事，今生才得以如此福報。”
“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
墨鴻雁說的極為肯定，沈梨秋卻有些驚疑不定了。
同兩位嬤嬤猜測般的語氣不同，墨鴻雁說的太確切了，幾乎可以算是言之鑿鑿。可這世上真的會有福報這種說法嗎？那她又算什麼？
烏鴉嘴……
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光憑福報就能證明雲貴妃沒有壞心眼？”沈梨秋終究還是被好奇心打敗了，忍不住問道。
“妹子，你也應當知曉我墨家的來歷了。道門五術，山醫命相卜，我墨家佔了一個‘醫’字，而實際上，道門五術卻是同宗同源。哪怕墨家並不擅長其他，卻也略知一二。”
沈梨秋聽得很仔細，一面聽著一面思索。
趁此機會，墨鴻雁撈了圓桌旁的茶壺，一股腦的灌進了口中，這才總算徹底得救了。
待沈梨秋回過神來之時，墨鴻雁已再次端坐在椅上，一本正經的繼續講述道：“那雲貴妃，我本人是不曾見過的，可我伯父卻曾為她診治。說起來，我伯父才是她真正的救命恩人！哼，偏生她只看中了沈侯爺。”
“呃……墨二哥你是不是漏說了什麼？還是我聽漏了？”
莫名其妙的蹦出了一個“救命恩人”，沈梨秋很是茫然。
墨鴻雁忙道：“大概是我說漏了。那雲貴妃當年之所以對沈侯爺一見傾心，雲家雖是東都城人，可祖籍卻在歷州城。據說當時，雲家嫡支前往歷州城祭祖，卻偶遇亂兵，得虧沈侯爺帶兵趕到，這才倖免於難。”
“話本子裡的英雄救美？”
“算是吧。”
說是這般說的，可任誰都能看出來墨鴻雁面上的勉強：“沈侯爺當時下令相救，後又派了一隊人馬護送雲家嫡支前往東都城。可從頭至尾，沈侯爺根本就沒有露面。”
“那你伯父……”
“當時，雲家嫡支確實因此得救，可幾乎所有人都受了傷，其中就包括雲家大小姐雲錦瀾。而我伯父則出手救治了那些人。真不知道那個雲錦瀾是怎麼想的！”
沈梨秋忽的笑了。
這一次，卻不像是先前那般森然的笑，而是發自於肺腑的笑容。
“墨二哥，你怕是想岔了。倘若我是雲貴妃，恐怕我也會選擇當時的大將軍。”
“這是為何？”
墨鴻雁很是有些不滿的嘀咕著：“那事兒發生在十四年前，當時你都出生了。可我伯父，論長相比沈侯爺還要出眾，一手精湛絕倫的醫術更是人人稱頌。憑良心說，我伯父沒有半點兒比沈侯爺差。”
“理由很簡單。”沈梨秋依然笑著，“比起手無縛雞之力的名醫，處於絕境的少女，更傾慕高高在上威名赫赫的大將軍。”
亦如，沈梨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