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置得舒適華美的內室中,明明已經三月初了,暖龍卻尚未停止。
沈梨秋半躺在榻上,這蓋了一床織錦薄被,卻不曾感到半分寒意。身旁的貼身大丫頭芙兒,正端著一個小湯盅,一勺一勺的喂著沈梨秋喝補湯。
這場面,如果在旁人看來,定是會羨慕萬分。
而這會兒,內室中的幾人卻皆衝著沈梨秋露出了心疼不忍的神情。
喝完了補湯,沈梨秋抬頭掃視了一圈,很是哭笑不得的道:“這是作甚?我不過是受了一丁點驚嚇,那柳綠卻是真的從鬼門關裡逃出來,不也沒什麼嗎?”
三天前,安陵侯府忽遭刺客襲擊。
據說當時,瑞親王正同王妃一道兒回孃家。雖經過瑞親王力戰,三名刺客盡數歸西,可王妃還是受了重傷。除此之外,安陵侯府二房少夫人險些重傷喪命。
當然,這僅僅是對外的說辭罷了。
事實上,沈梨秋別說受重傷了,那可真是連根頭髮都不曾少。
受驚嚇倒是難免的,不過沈梨秋卻認為,與其說她受了驚嚇,不若干脆說她是被那濃重的血腥味給薰到了了。吐了個天昏地暗之後,直接暈厥過去,嚇得蕭驚天提前制止了刺客的襲擊行為,也間接的救了柳綠一命。
……原本,柳綠應該受傷更重,甚至死在當場的。
“王妃,王爺他已經離開東都城了!”
開口的是芙兒,相較於唐嬤嬤和梁嬤嬤,芙兒更沒心眼,也更容易吐露心裡話。
沈梨秋笑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今個兒便是大軍出發的日子,王爺當然要離開。”
“可王妃您……”將手上的湯盅湯匙擱在了一旁的小几上,芙兒面上露出了一絲氣惱的神情,“王妃您為什麼不將您有孕的事兒告訴王爺?”
一旁的唐嬤嬤和梁嬤嬤對視了一眼,無奈的笑了笑,皆不曾出聲。
這一幕,自然也盡數落入了沈梨秋的眼中,卻見沈梨秋笑得更歡了:“告訴了又怎樣?男兒志在四方,我無法幫助王爺建功立業,又怎能做拖累呢?”
“這怎的是拖累!王妃您可是懷了小主子的!”
芙兒更急了,有心拉著兩位嬤嬤幫腔,可回頭一看,兩位嬤嬤皆衝著她笑,像是在看好戲,卻沒有半分嘲諷的意味。
“唐嬤嬤、梁嬤嬤,你們這是作甚?”
關於多年前楊家的祕辛,芙兒並不清楚。倒不是沈梨秋不願意相信她,而是這種祕辛,越少人知曉越好。況且,芙兒跟兩位嬤嬤是不同的,她將來終究是要嫁出去的。哪怕嫁的是瑞親王府的人,沈梨秋也不放心讓她帶著這種祕辛出嫁。
因此,芙兒完全不明白為何兩位嬤嬤從某一日起,面對王爺王妃時,態度隱隱有些變化。
當然不是拿出了長輩的姿態,而是那種將心底最深處的祕密公開後的放鬆。
可以說,自打那一日後,兩位嬤嬤的氣質一下子發生了變化。不再那般拘謹,不再那般陰沉,連笑容都愈發多了起來。
“嬤嬤!嬤嬤!”
眼見芙兒連連叫喚,唐嬤嬤和梁嬤嬤皆很是無奈。
到底還是梁嬤嬤心疼這個小姑娘,忍不住道:“芙兒,王爺這是去邊境,是皇命。若是王妃將孕事告知了,你是打算讓王爺違抗聖旨,還是帶著滿肚子的憂慮去邊境?別鬧了,王妃有分寸。”
芙兒愣了一下,旋即扭頭看向王妃,漆黑的眸子裡瞬間湧起了淚光:“王妃你好辛苦。”
沈梨秋無語的扶額。
經過這兩年的相處,芙兒的忠誠那是絕沒有問題的。論聰慧機靈,倒也足夠。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在意沈梨秋這個主子,每次遇到相悖的情況,芙兒都會毫不猶豫的站在沈梨秋這邊。怎麼說都沒用。
“芙兒,王爺這是上戰場殺敵,他比我辛苦多了。至於我,卻是要在你的照顧下,養好了身子骨等著王爺歸來。”
伸出手撫摸著小腹,沈梨秋的面上一時有些發愣。
她本就屬於偏瘦小的身形,加上年歲不大,身子骨也沒有完全長開,便是每月的葵水也並不是準時到來的。
自打今年正月初一天聰和碩公主出事後,這三個月來,各種事情都堆積到了一塊兒,以至於她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身子骨情況。
幸而,這孩子皮實。
便是被忽略了三個月時間,也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虧得當時陛下急召王爺入宮,要不然我也不可能隱瞞下去。”沈梨秋忽的回過神來,笑著道,“當然,也虧得兩位嬤嬤幫襯。”
唐嬤嬤和梁嬤嬤皆苦笑連連。
這哪裡是她們願意幫襯,而是當時蕭驚天已得到了領兵出征的旨意。既然已成事實,與其讓蕭驚天帶著滿腔的擔憂離開,還不若暫且先瞞著。
“我們是真怕王爺會抗旨不尊。”
兩位嬤嬤只想著,當初沈梨秋受到驚嚇暈厥過去,蕭驚天都急得想要殺人。萬一得知沈梨秋有了身孕,還不得直接抗旨不尊了?
她們並不知曉那旨意是蕭驚天本人求來的,更不知曉若是蕭驚天突然反悔不願意出征了,陛下只會更開心。
這就是誤會的由來。
沈梨秋倒是知曉事情原委,卻什麼都沒有說。
南詔國同大齊終有一戰,這是決計無法避免的。她的想法同蕭驚天一樣,與其等別人打上門來,還不如主動出擊,將所有的危險都扼殺在搖籃之中。
當然,兩人具體的想法還是有細微出入的。
蕭驚天是打算先去南風城抄了俊王蕭瑾軒的老巢,最好是能抓到蕭瑾軒直接弄死。之後,再慢慢謀劃同南詔國的大戰。
而沈梨秋卻是有著前世的記憶,自不願意因為自己有孕一事,而耽擱大齊出兵的時間。
只是這個孩子……
儘管大夫再三保證,孩子沒有問題,可沈梨秋多少還是有些忐忑的。
前世的陰影留到了今生。
她到底還是不夠強。
“芙兒姐姐,你出來一下。”
小丫鬟在門口輕輕的喚著,芙兒當下起身往外走。片刻之後,她又再次回來,帶著滿臉的笑容,連雙眼都是晶晶亮的。
“王妃,外頭有人求見,是那位、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