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龍坐在候車室裡，整個人顯得心事重重，眼睛無神的看著手機的螢幕，手機上面顯示，離他要坐的那班車發車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他剛剛給家裡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他父親，他向父親問起小弟程虎的事情，卻不想父親一聽到程虎的名字，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對程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閉口不談，卻透露著他對程虎漠不關心，任由程虎自生自滅的語氣。
即使程龍告訴父親他正在趕回家，父親也是對他此舉無動於衷，說他們的翅膀長硬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這個做父親的一概不過問，程龍不敢過多刺激父親，只好掛了電話。
程龍知道父親和弟弟之間有一些矛盾，平時還能相互忍讓，估計弟弟這次肯定是讓父親太失望了，才會導致父親忽然變得如此失態，他也知道，父親那是愛護他們，才會變得這樣，就像以前他在高中時那個事故，父親當時也異常的憤怒，甚至向外稱要和他斷絕父子關係，卻在最後關頭用幾乎傾家蕩產的代價保住了他，從那一次起，他才知道父親是多麼的愛他，從此他就決定把過往的一切埋葬在心底最深處，不再違逆父親的每一句話。
程龍嘆了一口氣，父親老老實實務農了一輩子，就盼著自己幾個孩子給家裡爭光了，大姐比較爭氣，勤奮好學，現在也算是工作穩定，可是小弟卻走了他的老路，父親就沒有少勸過他，可處在少年叛逆期的小弟就是聽不進去，自己又很少呆在家裡，想管他也管不了，這次，小弟總算也傷透了父親的心，但願經過這一次，他會懂事一些。
“從中山到海口的汽車還有10分鐘發車，買好票的旅客請到二號站臺檢票上車，從中山到海口……”小弟的事情勾起程龍的往事，這時，汽車站的廣播驚醒了他，提起身邊裝衣服的紙袋，他匆匆的趕到二號站臺檢票上了車。
車已經到了半路，程龍在臥鋪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離到家的路還長，他又擔心弟弟的狀況，父親又不願意跟他說弟弟的事，而母親現在則在醫院裡照顧弟弟，想問母親也問不到，大姐也不是很清楚弟弟的情況，找誰問小弟的情況呢？
程龍翻著手機的通訊錄，三姑六嬸一個個名字過濾掉，在看到一個叫“程建寶”的名字時，他眼睛才閃出一絲神采，阿寶是他兒時玩伴，也是他家的鄰居，是他們城鎮那出了名的混混，這些年他雖然聽父親的話漸漸和阿寶疏遠了，但是每次回家都會和阿寶聚一聚的，聽說阿寶在家那邊越混越開了，自己家裡發生的事他應該清楚才對。
快一年沒有聯絡了，但願阿寶別換了新號碼，程龍一邊想一邊撥了程建寶的號碼，很快，手機就接通了，聽那邊的聲音，確實是程建寶的聲音。
“阿寶，是我，那二。”鄉下的孩子都有個乳名，熟識的人都相互稱呼對方的乳名，這樣顯得比較有親切感，因為程龍是家裡的第二個孩子，那二就成了他的乳名，當然，程建寶也一樣有乳名，只是打從他們長大了之後，覺得在外人面前叫乳名不是很好，漸漸改叫學名了。
“龍哥？是你嗎？”那邊傳來程建寶疑惑的聲音。
“嗯，是我，阿寶，有時間談談嗎？”程建寶那邊聲音很嘈雜，還傳著一陣陣歌聲，程龍皺了皺眉。
“龍哥，真的是你啊，你等等，KTV房太吵了，我出去跟你說。”程建寶的嗓子很大，聽得出他非常興奮。
“龍哥，想不到你會給我電話呢，有什麼好事知會小弟嗎？”
程龍拿著手機默默的等著，過了一會，手機上的嘈雜聲終於消失不見，同時傳來程建寶的嘹亮的聲音。
“阿寶，你知道我弟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嗎？”程龍也不客套，直接問程虎的事情，他知道程建寶在家鄉那邊很混得開，一些事情瞞不住他。
“阿虎？我都在海口幾個月了，不知道家那邊的訊息。”程建寶頓了頓，然後小心的問道：“阿虎怎麼了？”
“他被人打傷了，我姐說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阿寶也不知道小弟的事，程龍有些失望。
“什麼，誰他媽的敢動阿虎？”程建寶顯得有些激動，向程龍保證道：“給我一點時間，我馬上查清是怎麼回事，龍哥，你放心，誰動了阿虎，我不會讓他好過的。”
“不用你動手，告訴我是誰就行，我今晚就到海南，我來處理。”程龍不動聲色地阻住程建寶，程龍知道阿寶的話並不是開玩笑，在他們家那一帶，誰都知道阿寶是個說到做到的狠角色，但事關自己的弟弟，他想親自處理。
“沒有問題。”對於程龍說要回來，程建寶並不覺得意外，他了解程龍，程虎出了事，程龍肯定不會置身度外的，他問道：“你在哪到站？”
程龍沉默了一陣，才道：“海口汽車總站。”
程建寶又問道：“幾點到？我過去接你。”
程龍估計了下時間，答道：“12點左右吧。”
“你快到了給我電話，我去接你，我們見面再說。”
“我會的，到時候聯絡。”
程龍掛上電話，又看了看時間，此時是晚上八點，想想姐姐出發的時間，估計已經到家了，於是他又撥打了姐姐的手機。
他沉著聲問道：“姐，是我，到家了嗎？”
“二弟，小弟轉到海口了，我現在就在醫院裡，醫生說他傷勢很嚴重，還不知道能不能……醒來……”
連縣裡醫院都沒有辦法，讓小弟轉院了麼，程龍不用問也想象得到程虎現在的情況，但他還是沉住了氣，問姐姐程鳳道：“海口哪個醫院？”
“海南省武警醫院。”
“我知道了，我四小時後到。”程龍沉默了下，然後小聲說道：“媽在你旁邊嗎？讓她聽下電話。”
好一會，程鳳才把手機交給母親，看得出兩個人有一小段路程，程龍肯定姐姐故意避開母親，不想讓母親聽了他們的對話而更加難過。
“小龍，你弟他……”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想說下去卻一直抽噎著。
“媽，我知道，我現在在車上，晚上就到海南，你要保重身子。”程龍阻住母親繼續說下去，他了解母親的心情，肯定比他還更加不好過。
“你路上要小心……”母親停了下，又繼續說道:“你弟他……有我和你姐照顧著，別太急，知道嗎。”
“媽，我會小心的，你要注意身子，我還有話跟姐說，把手機給她下。”等到母親把手機還給程鳳，程龍向著姐姐道：“姐，媽的身子不好，你照顧好她，別讓她累著了。”
得到程鳳的應承之後，程龍才掛了電話，這時他的心情比上車之前更加沉重，不用問他也知道小弟的病情比他想象得還嚴重，甚至更加嚴重，這讓他非常擔心，他是在醫院呆過的人，知道沒有一個醫院不喜歡病人的，幾乎是恨不得病人越多越好，因而醫院讓病人轉院就意味著……
程龍不敢想下去，只盼著汽車再開快一點，他好能早點趕到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