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琬蓉靜靜的在後看著他們,過了一會,她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
不一會,太醫、衛御翔等人都進來了。
慕青曦起身讓開位置,讓太醫為他診治。
把過脈後,太醫道:「王爺體內的毒已經都逼出去了!只要照顧好傷口,應該沒什麼大礙了!」但他胸前的刀傷又深又長,要完全養好也需要個把月。
之後,大夫又檢視了他的傷品,重新上了藥。
慕青曦吩咐道:「採音,你去廚房,讓他們做一碗清淡的粥和幾樣小菜!小珍,你去抱一訂新褥子和新被來!明翠,你端一盆水過來,還要幾塊乾淨的布!」之前他昏迷的時候,都是喝一些補湯。由於昏迷,只能用一小節的竹節給他喂進去。
一個月下來,他消瘦了很多,英俊的臉孔血色盡失。
換上了新的被褥,慕青曦浸溼乾布後擰乾,側身坐在床邊細緻但力道很輕的擦拭掉他冒著汗的臉、脖頸和胸膛,小心翼翼的避過他的傷口。
玉顥宸靜靜的看著她,一種無名的情緒漲滿胸膛。九死一生,他合該好好珍惜她。在刀刃沒入他胸膛的一剎那,他腦中浮現的卻是她的面孔。如果他死了,她該怎麼辦。倔強如她,已經斷了與慕王府的聯絡。往後,她還能依靠什麼?那一刻的恐懼,是為她。
「小姐,飯菜做好了!」採音端著幾樣清粥小菜進來。
慕青曦正欲讓人把矮几放在**,玉顥宸看出她的心思,便道:「不用麻煩了,傷口不在手腳上,我可以下床!」說著,他便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的身子雖然虛弱,但不至於這一點路也走不動。
看了看天色,玉顥宸吩咐道。「採音,再添一副碗筷來!」想必她還沒用晚膳。
「是!」採音抿脣一笑,轉身去準備。
夜晚,趁著慕青曦去沐浴時,衛御翔進來探望他。
「我早說過她不會經你還危險!幸好毒是常見的毒,否則的話,只怕你這次性命難保!」
玉顥宸不語,眼眸沉沉的。「必須儘快動手,剷除鳳步天和他一干黨羽!」
「這次刺殺你的人,雖然是鳳步天的人,但是卻是那些人私下動手的。現在,那些人全部都已經入土為安了!」衛御翔道。
「是殺人滅口吧!」玉顥宸冷哼。
衛御翔道:「總之你日後要小心,就是不為你自己,也要為她想想!你若是沒了,我就是再保護的她再好也沒用!」寡婦,能好到哪裡去?王府的寡婦更不好當!
沒多久,慕青曦就回來了。
「我扶你躺下吧!」她道,說著便伸手攙扶他。
一手吃力的扶著他,一手把枕頭放下。
「你瘦了!」看著尖削的下巴,他皺眉。一醒來時沒有看仔細,近處觀察,才發現她臉頰又瘦了回去。
他受傷昏迷一個月,她能不瘦麼?
慕青曦沒說什麼,扶他躺下後,拉過被子給他蓋上。「王爺,時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已經是深秋了。前幾日,中秋節剛過。因為他昏迷不醒,府內上下都沒有心思過中秋。
或許是應了月圓人圓,他終於醒了過來。
見他要離開,他伸手攫住她的手腕不滿的問。「你去哪?」
「迴流雲間!」她回道。他有傷在身,同榻而眠,多有不便。
他瞪她。「不準!」先前還日夜守在這裡,見他醒了,她反倒離開。這是什麼意思?
「王爺,你有傷在身,不行……」
「這點傷算什麼!」他不以為意的道。「你若不信,可以試試看我到底行不行!」
慕青曦愣了一瞬,待反應過來,滿臉漲紅。她說他有傷在身,不方便和人同榻而眠。
「我是說……」
玉顥宸手上一用力,慕青曦便跌坐在床邊,上半身撲倒在他身上。「這裡才是你該在的地方!你放心,一時半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只是想抱著你!」當身負重傷時,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她。
「這是什麼?」他撿起胸前的玉佩問道。
慕青曦慌了一下,垂眸半晌,才抬眼道:「這塊玉佩有避暑的功效,對王爺傷勢的恢復有好處!」
「從哪來的?」
「南裬王送來的!」她實話實說。
玉顥宸在手裡把玩,闐黑的眼眸不辨喜怒,過了一會兒淡淡的說道:「改日再跟他道謝!現在上床睡覺!」
她有些詫異的看他一眼。她以為他會不高興……
黑暗中,慕青曦靜靜的聽著他平衡規律的呼吸。想起他昏迷時的一個月,連記憶都是黑暗的。現下想起來,渾渾噩噩,灰灰濛濛。
下意識的,她向他又貼近了幾分。
意外的,他的大手更攬緊了她幾分,抵著她黑髮的下顎動了動。「都沒事了!別害怕!」
天矇矇亮時,慕青曦覺得他的身體發燙,伸手探向他的額間,果然發燒了。
她快速的穿好衣服,忙喚人把太醫從偏殿叫起來。
太醫揭開包紮傷口的白布,見傷口又有化膿的跡象,也不禁發怵。「恐怕還要再颳去表面的腐肉!」
「腐肉不是已經剔除了嗎?怎麼病情還會惡化?」慕青曦的手不自覺的絞著一旁的床帳。
「王爺的刀傷十分嚴重,意外是在所難免的!」太醫道。
「除了這個,沒有輥的辦法了麼?」上一次割除腐肉是在他昏迷中,痛覺也輕些。可這會人是清醒的,活生生的刮肉……
「別無他法!若有的話,下官也不妒忌讓王爺受剜之苦!」
玉顥宸精神萎靡,額間不斷滲出豆大的汗珠。微眯的黑眸,有些混沌。「採音,扶你家主子去東廂房歇息!」這樣血腥的場面,怎麼能讓她看見。
她搖搖頭,固執的守在床邊。
採音道:「王爺,小姐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就讓小姐在這裡吧!」
太醫為難的看了看玉顥宸。「這……」
「動手吧!」知她倔強,玉顥宸不再堅持。
血腥的一幕,讓她不忍視。
而玉顥宸卻是面無表情,眉頭也不皺一下,只是面上血色全無。
過了一刻鐘,腐肉刮除了,太醫又用藥汁清洗他的傷口,然後再上藥、包紮。
等一切處理妥當後,天色已經亮了。
太醫又道:「雖然腐肉已經去除了,但像今日的情況,只怕售後還會有。」
慕青曦看著閉目的他,擔憂不已。「太醫的意思是,還要動刀?」
「這要看傷口的癒合情況,若再次發炎化膿,動刀是必然的!」
太醫剛走,就見柳琬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是貝儂。
「姐姐,聽說王爺的病又重了,這會怎麼樣了?」話說著,她已經走到床邊。
慕青曦道:「太醫剛走,暫時沒事了!」
「王爺沒事,琬蓉就放心了!」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流連著。
慕青曦看了她一會,垂眸片刻,轉身走了出去。
又過了一個多月,進入了十月中,已經是初冬時節。
他的傷勢反覆了好幾次,胸前的傷口總算是痊癒了。去掉包紮的白布後,光裸的古銅色胸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即使現在看起來,依舊是讓人心驚。
從孃親死到他受傷,這幾個月來,彷彿一切都是灰黑色的。從夏天到秋天,從秋天再到冬天,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在想什麼?」他從外面回來,見她手裡拿著刺繡在發呆。
「王爺,你回來了!」她放下刺繡,起身走過去,親自摘下他披著的大氅掛到一旁。
「最近很忙……」頓了一下,他道:「赫國已經派來了使臣,商討兩國質子何日交換回來!」
慕青曦微愣了一瞬,問道。「那商定好了麼?」蒼焱野終於要回赫國了。不知不覺,他已經在府上住了一年多了。
「自然是起早越好!」玉顥宸說道。「但這種事總是要小心謹慎的,屆時兩國都要做好萬全準備!這個時候,最容易出差錯!」
「那南裬王是不是要回宮了?」既然赫國已經派出使臣,那麼蒼焱野也該回宮做回赫國的的準備。
玉顥宸搖頭,道:「因為一些原因,南裬王還是住在府上,直到回赫國!」他們擔心的是蒼焱野若在皇宮,鳳步天會發動宮變,引發兩國交戰。
在皇宮裡,有很大部分都是鳳步天的人。所以,反而是蒼焱野在他的府上會比較安全。
玉顥宸從後面一把摟住她,薄脣吻著她的青絲。「青曦,我們要一個孩子吧!你的身子應該沒有大礙了!」
從他醒來後,就一直想要她。可是她堅持以他身上有傷為由,不准他胡來。難解難分的忍過了一個多月, 這回他要一舉得男。
慕青曦很輕的點了點頭,面頰緋紅。
她沒有想到的是,去年的籤文竟是半準半不準。不準的是,她沒有在春天有孕。準的是,她在冬天有孕了。
她更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的事情,徹底打碎了已經漸行漸近的幸福。
大夫看了王爺一眼,說道:「王妃有喜了!」之所以沒有說恭喜,是因為王妃有孕兩個月多一點,往前推算的話,那時的玉顥宸正在重傷昏迷中。
靜默片刻,玉顥宸問道。「多長時間了?」
「兩個月多!」大夫據實相告。
慕青曦臉色登時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