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她遣管家派個人去給玉顥宸送信。守在床前,她凝眉看著柳琬蓉。她怎麼也想不到,柳琬蓉會捨命救她。
玉顥宸匆匆回府,聽到事情經過,立刻派人追查此事,要把那輛馬車找出來。
「王爺,她是為了救我才差點送命的。我想這幾日就住在詠絮樓,直到她醒來為止!」慕青曦感到歉疚。是她從前多心了麼?柳琬蓉是真的無意與她為敵,否則又怎麼會在危機關頭捨命相救?
玉顥宸頷首,看了一眼**昏迷的柳琬蓉,心裡摻雜著感激和歉疚。他感激她救了慕青曦一命,否則他無法想象若是此刻躺在這裡的是慕青曦,他會怎麼樣。
柳琬蓉昏迷了整整七日才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
五月底,柳琬蓉的傷勢才有所好轉。
然而,就在她覺得鬆了口氣的時候,一個噩耗傳來。慕王妃薨!
在趕往慕王府的一路上,她的表情是空洞的。彷彿不知此刻自己在做什麼,彷彿那個噩耗不是關於她孃親的。
趕到的時候,靈堂已經佈置好。觸目的慘白,讓她的心墜入冰窖。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直到她站在了孃親的靈柩前,她也難以相信。看著躺在木棺裡像是睡著了的孃親時,淚水如江河決堤般蜂擁而出,無聲的流淚,氣噎的胸口範疼。如果早知道端午的匆匆一別,竟是她與孃親的永別,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在那時離開。
「娘為什麼會死?」她哽咽的喉嚨發疼,張了好幾次口,才問出這一句話。端午節的時候,娘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說死就死?
慕王爺面上沒有哀慼之色,說道:「身染重病,不治而終!」
八個含糊的詞,就解釋了慕王妃的死。
孃親的死訊太過突然,她一點防備都沒有。甚至,她一時間想起了端午那時,孃親彷彿遺言似的的話語。
因此對於他的說法,慕青曦完全不信,心中急怒哀慟交加。「四兒呢?」她要問問孃的貼身丫鬟。
「殉葬了!」慕王爺回道。
最後,慕青曦承受不住巨大的悲慟,哭昏在了靈柩前。
之後的幾天,慕青曦吃不下睡不著的守在靈柩前。眼睛的紅腫一直沒有消褪!玉顥宸也在慕王府幫忙料理後事,商量殯葬的種種事宜。
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靈堂上一片涼意。
玉顥宸見她悲痛欲絕,便派了人把採音接到了她身邊。本願望採音能勸著慕青曦,誰知採音一到,便和慕青曦就是一頓痛哭,看著那張泫然欲泣的俏臉,他的心被揪起來了。
因為時值夏季,靈柩停放的時間不宜過長。於是,下葬定在了四日。
就在下葬的前一日,玉龍傲著便裝來到王府弔唁。
慕青曦見到玉龍傲,心中一凜。猛然記起,端午那日在寶鳳樓見到的女子,那張臉簡直和玉龍傲一模一樣。
可是這樣荒唐的想法,讓她不敢相信。也許是孃親的過世給她的打擊太大,讓她的思維混亂了。
玉龍傲是一國之君,又怎麼會穿女裝湧現在寶鳳樓,與鳳步天…
「不準再哭了!」夜晚,玉顥宸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裡。「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要繼續活下去的,不是麼?」
慕青曦始終想不通,孃親到底是怎麼死的。她找過專門為慕王府看病的大夫,得到的回答是一樣的。顯然是被動這麼回答的。她問哥哥,哥哥也是同樣的回答。到底孃的死因是什麼,要他們這麼瞞著她。
「跟我說說話,不許你再一個人胡思亂想!」他命令道。
「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會告訴我真話麼?」慕青曦不傻,她知道玉顥宸一定知道她孃親是怎麼死的。只是,他們誰都不告訴她真相。
「對,無論你問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真話!」他沒有半分猶豫的回答她。
「娘她…到底是怎麼死的?」話未說完,她豆大的眼淚便滑落下來。
她滾燙的眼淚滴在他的胸膛上,灼傷了他的心。他答道:「人都有生老病死的時候,青曦,你要面對現實。你在懷疑什麼?慕王府的人都是你孃的親人,你在懷疑他們害死了你娘?」
「不是懷疑,是事實!」慕青曦推開他,壓抑的哭喊:「難道我連知道自己的孃親是怎麼死的權力都沒有嗎?如果娘真的是病死,之前為什麼不派人來告訴我?之後又為什麼對孃親的病情含糊其辭?」
一番話說下來,她已是泣不成聲。
玉顥宸知她此刻是傷心欲絕,只有濃濃的心疼。但所謂的真相,不是她能承受的,也不是她該知道的。就算她會因此而怨恨他,他也不能說。
重新摟回她,他喟嘆道。「好好的活著,就是對你孃親最大的安慰!」
慕青曦在他懷裡失聲痛哭,她甚至連孃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連孃親的最後一句話都沒有聽到。要她怎麼釋懷?
渾渾噩噩的過了六日,慕王妃入土為安,一切都塵埃落定。
慕青曦在慕王妃生前住過的寢殿裡坐著,孃親什麼都沒有留給她,一句話都沒有,一個字都沒有。她不知道孃親嚥下最後一口氣時,是怎樣一番淒涼的情景。在危機四伏的人裡面,可有一個是真心為孃的離去而感到難過的,可有一個讓孃親值得信任的人讓孃親留下在這世間的最後一望?
慕王府門口,慕王爺與慕青曦的哥哥站在門口送行。
慕青曦從門內走出來,在慕王爺身前站定。「爹爹!」她跪下,結硬朗實的三叩首。
站起來時,俏臉沒有一絲表情。「我知爹爹什麼也不會跟我說,女兒也不會再追問!從此後,不孝女青曦不會再踏進慕王府半步,如違此誓,猶如此釵!」
她拔下頭上的珠釵狠擲在地,圓潤的珍珠四散開來,滾落了一地。那珠釵,是她及筵之時,慕王爺特地命人訂做的。
她無法原諒爹爹對孃親的無情和冷漠,更無法原諒爹爹對孃親死因的隱瞞。
這一舉動,無疑是要與慕王爺斷絕關係。在場的人都因她的舉動震驚,誰也想不到,平日裡溫婉嫻靜的慕青曦會有這樣的舉動。
在人們詫異的注視下,她頭也不回的坐上馬車離開了慕王府。簾子落下,她全身的力氣彷彿在瞬間被抽乾,她的頭無力的枕在了玉顥宸的肩膀,乾澀的眼睛空茫茫的睜著。
孃親不在了,他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六月的天氣很熱,可是她的心,比什麼都涼,徹心徹骨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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